他还是农民的儿子
记得十几年前他在县上做县长的时候，整日风尘仆仆的，没看到他有什么县长的样子，可他却在县长 的位置上过的还挺自豪；要知道，在我们这地方，那些年月，干部职工的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
农 民们更是困苦得年年出现青黄不接。一次我和报社的朋友去采访他，发现他好象本位主义的思想还 挺严重；明明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县，明明是个让谁来都不愿意的艰苦地方；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这个黄土原上早被人们忘记了辉煌的小城竟然也有了几分的诱人的故事；好象明天还真的有了希望 。什么字租仓颉的故里，什么酒圣杜康的生地，还有造纸的蔡伦，烧陶的雷祥；他是从古到今，滔 滔不绝，仿佛就是要给我们上一堂伟大的家乡历史课。别说是我的故乡，可在他面前，我忽然觉得 自己到像是成了一个外乡人。看他当时那神情，我们发现，原来他是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几个 小时的采访，我们发问的机会不多，因为他说了过去，说了当时，最后说了小县的未来。我们不能 再问什么了，要知道，当时他才走上这岗位几个月的时间。记得走出他的办公室，我和朋友有一段 对话，后来我把它写在了日记里，所以今天还能记起来。"你们这县长看起来就不象个县长，怎么 让人觉得象个村长。"做记者的朋友毕竟胆大，也可能平日里县长见的多了，思维里有了一种定势 ："不过人还不错，看去还挺真实。""那就叫他农民的儿子吧。"我是顺口说的，不过在他的身 上还确实有着农民的很多味道："也许有了这种农民的意识，我们家乡还说不定会真的有希望呢。 ""呵呵！什么东西在你的眼里都有了一种美妙，说你是个完美主义者，你还总不认帐。"朋友平 日里就这样，我们的许多合作就是在这样的调侃争论中完成的。"这和完美主义没关系。毛泽东说 了，在中国，农民的问题解决不了，那么中国的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我看他老人家这话可是真理 。你看看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农民问题还就是历史进程中的伟大问题。"我用了个"伟大"，除了 玩笑，其实也是向朋友强烈的表示自己的观点。"那题目就写成《他是农民的儿子》吧。"朋友不 知道是不屑与我争论，还是真心的赞同了我的观点；总之我们后来写成的稿子，就是这样的题目， 而且在中省许多大媒体上都刊发了......文章写了，也发了，朋友和我也就算完成了一项事 情。朋友在市委的报社里，平日下来的机会不多，不过有了这次合作，每次联系时他总是要问问我 们县长的情况；我想大概是他对自己的作品要负责，也是出于一种职业道德。也许是朋友总爱问起 ，也许是我和朋友有一样的心境。所以平日里观察县长就多一些。一年过去了，我发现县长还真是 个实干家，而且他越来也越像农民，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少发现有干净的时候。听说他总在下乡镇 ，总在工厂田间，在办公室的时间很少。再后来他组织全县十七个乡镇大搞公路建设，那一段时间 ，全县可是热火朝天，有一次我看见他，人瘦了很多，胡茬也染黑了本就被太阳晒黑的脸。不过看 他的精神，却还是很鼓舞人的。三年的时间里，县乡公路都铺上了柏油，苹果产业也有了突飞猛进 的发展。他曾经给我们讲的那些故事，好象有了一些让人思考的情景和画面。不过后来他走了，去 一个县做县委书记了，听说在那里他仍然还是农民本色，仍然做出了一番事业，仍然是走时群众依 依不舍。再后来到市里做交通局长，现在又做了市政协副主席。不过我们已好多年没有见面，也没 有再联系过；因为昔日的故事在我的思维中已经开始淡漠了。但是有过那么一次经历，有过无数次 很愉快的合作，所以对他我总是忘不了；再说电视报纸上总有他的画面和文字。我也有过去看望一 回老领导的冲动，但是回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不知面对老领导我还能再说些什么，还能再有昔 日那样的精神和热情。我怕老领导伤心，我怕自己难过，我更怕老领导问我一句，"你怎么走到了 今天？"人生真是有许多说不明白，人生也许给人留下的就是这样既有残缺，又有完美的过程。我 一直在想，老领导凭着农民本色走到了今天，我却选择了一条和心灵对话的不归之路。也许人生最 后的归宿一样，也许人生的答案一样，但人生的体会却有了天壤之别。前不久，曾经和我合作制造 《他是农民的儿子》的那位记者朋友，如今也都是报社的副总编辑了，他来县上公干，特意和我见了一面，给我传递了一个让我高兴，又让我不愿面对的消息。不过他毕竟玩文字好些年了，所以表述的方式很特别。"你一直没有和你们的那位农民的儿子联系过？""没有。""为什么"朋友瞪大眼睛："怎么，你不是一直觉得中国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人吗？怎么不去 和他交流交流呢？也许对你思考问题有帮助。""呵呵！也许的东西多了。也许我们那个时候不去 采访他，现在我不就不认识他了。""看看，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毛病不改，难怪总也进步 不了。"我感觉出来了，朋友一半是善意的批评，一半是在发泄自己心灵深处的不满；因为我最近 要出版的一本书，是他要求为其作序，在那篇序言里朋友就有这样的感慨和困惑。"是呀！我也一 直在反思，不过到了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看来这辈子完了；如果有 来世，咱再去重新做一条社会的好汉。""哈哈......"看来朋友是听明白了："好了，不 说这些啦。今天我是给你传个信，你的那位农民的儿子在向我打探你的消息呢；看来你们有缘呀！ 咱不说什么职位，不说什么官儿不官儿的，你应该去看看他；感受一下十几年了，他有什么变化。 我想你见过他，一定会写出一篇好文章来的。"朋友也真有绝招，一个看看，一个能写文章。呵呵 ！也真是难为朋友了："好，最近有时间我一定去看看他，感受一回市政协副主席兼市交通局长是 个什么风采。""哈哈......"是我们两个人的笑声。选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驱车前往 ；听说他一直工作很忙，朋友让我先用电话预约，我没有；心想我去了就行，见得了见不了，那就 不是我的问题了。不过，人世间的事情有时还真是蹊跷，越是无意，有时就越有故事。到了市交通 局，没想到他还真在。推门进去，他是感觉有些意外："你来怎么不先打个招呼呢？我都有十几天 没在办公室坐了；今天刚来。""老领导身体可好？"他说了那么多，我没有去接他的话。"好！ 好！你好吗？听说你现在农机部门工作，好呀！是个给农民办好事的地方，你在我的印象中可是个 对农民有感情的人，不会变吧？""怎么会变呢？我也许就是不会变的缘故，才留下了心灵中的许 多不愉快。"老领导面前，我也没有什么拘谨的。"那就好；人就应该这样。"老领导说到这里时 ，我才注意看他的着装，怎么还和十几年前一个样子；一件白衬衣穿在他身上有点松，有点大，
看 去不是那么的很合身。看他的脸，还是被太阳晒得黑黑的。"怎么，现在还下乡呀？"我问。"怎 么能不下乡呢。今年国家给了我们交通上两个多亿的资金让修路，我得让它都落在实处呀！在位一 天，就得谋其政嘛。十几年前你都给我规定好了，咱就是农民的儿子。"老领导看来还真是喜欢我 的到来。"怎么还记那事情呀！""怎么能忘呢。呵呵！不能忘，忘了本的人，也就会忘了做人； 忘了做人，活着就没有人味啦！相当初，你的一句农民的儿子还真让我这么些年一直没敢忘记。你 说的对，我们就是农民的儿子，心里应该装着民众。对了，现在你做农机管理工作还习惯吗？你可 是一个握笔的人呀！""会习惯的，不过我不会丢了自己手中的笔，因为我的心灵现在还需要它。 ""对！有一天你做具体工作感到吃力了，就来我们政协写书吧，我可是诚心相邀啊！""谢谢。 "老领导的办公室总有人来人往，所以我没有久留，告别时老领导叫住我："你来看我，不能空手 走，我给你带点东西。""不用......，我来什么......""你来就好，我就是想见见你。"老领导说着硬是把一兜东西塞在了我的手里："看看你是不是和原先一样，看来没变，我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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