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黑利(Arthur Hailey)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我总觉得把他称为作家,还不如把他称为教师。只所以称他 为教书匠,那是因为我觉得他的每一部小说,实际上都可以算作是一部教科书,那几乎都是一部行业的百科教材。
几乎所有的介绍都说阿瑟·黑利是加拿大作家,其实他是英国人。1920年他出生于英格兰卢 顿市,父母都是普通职员,他是家中惟一的孩子。他自幼就喜欢写诗和短篇小说,但14岁时因家 境困难而中断学业,二战时间他加入英国皇家空军,任飞行员和空军上尉,曾驾驶侦察机和运输机 在中东和印度执行任务。1947年,阿瑟·黑利离开英国,定居加拿大,之后取得了加拿大国籍 ,同时也继续保留英国国籍。因此从国际上确切的说他应当是英国、加拿大双重国籍的人。因为他 的小说几乎都是在描写美国的行业,而且首先发行并最流行于美国,也曾在美国居住,甚至就有人就误解他是一个美国的作家。
他移居加拿大后,最初,在多伦多的一家生产拖拉机履带的工厂里做营销,此后在很长一段时间 里,他先后做过地产代理商、广告经理、编辑等工作。然而文学似乎是他天生的喜好,在业余时间,他便创作快节奏的小说和电视剧本,后来更是辞职专事写作。
1958年,出版了他与人合作的第一个作品《零八跑道(Runway Zero-Eight )》,讲述了一个飞行中的食物中毒事件,但并不出名。他的第一部小说《最终诊断(The Final Diagnosis)》出版于1959年,讲述医生误诊致婴儿死亡的事件,一炮打红。之后他频 出杰作,如《大饭店(Hotel)》(1965年)、《航空港(Airport)》(1968年)、《汽车城(Wheels)》(1971)和《烈药(StrongMedicine)》(1975年),他最后的一部作品是出版于1997年的《侦探(Detective)》,共十部。但这十部都可以称为他的代表作。
阿瑟·黑利的小说被冠以流行(畅销)小说的名头,因为他的小说包含的流行小说的所有要素。 性、毒品、偷情、暴力等等每一部中都不会缺少,甚至为了充分吊起读者的胃口,他对一些场景的 刻画简直达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让你能仔细的看个够,同样也超出一部份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因而文学评论家们对他的小说并不十分感冒,甚至批评他的作品“文学性的欠 缺”。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全部他的11部作品在40个国家被翻译成38种文字,总印数超过1 .7亿本。其中大多还都被改编成影视剧,风靡整个世界。阿瑟·黑利2001年接受美联社的采访时说:“我不认为我发明了什么人物,我是在描绘真实生活。我的头脑一直是讲故事人的头脑。”
《汽车城》早在1979年5月便在中国翻译出版,《大饭店》和《航空港》的译本也在198 1年出版。因而他是“文革”结束之后中国读者最早接触的西方当代畅销书作家之一,为中国读者 打开了一扇了解美国社会的窗口,但由于那个时代的影响,对于他的作品,还主要是在起到批判腐朽的资本主义的作用。
阿瑟·黑利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也是一个极为严肃的作家。尽管他十分爱好写作,即便是他封 笔后也自娱自乐的写些什么,但实在是不多产,原因就是作家的严肃态度。阿瑟·黑利创作一部小 说一般需要4年:1年构思,1年研究,1年写作,1年出版。他在研究阶段,就以要写的细节进 行调查,力求一切都写得精确无误,花大量心血进行调查、访问来体会个中三味。访问后作笔记, 有时在餐桌上边喝咖啡边写,坐在厕所里也会匆忙记下谈话内容。他的妻子说:“他沉思良久才写上几个字,每天虽只限定600字,却要花上6个小时。”
比如要写一个人在厨房洗涤槽里装水泵,他要追根问底地问管子工怎么装。他不想让管子工在读 小说时发觉这段描写或这句话不真实,进而怀疑书中其它部分的真实性;为《航空港》一书阿瑟· 黑利夫人曾协助他,用一个通宵观看了机场邮局分拣邮件装机经过,写了厚厚一叠调查报告,可阿 瑟·黑利只采用了一句话;写《大饭店》的时候他读了27本关于宾馆业的书;即便是他67岁写小说《晚间新闻》的时候,也在秘鲁的丛林里跟踪游击队。
正时这样的严谨,使得他的小说信息容量大,在不少问题上透渗着深刻见解。由于写一部小说需 要好几年的时间,因此当小说出版时是否已时事想切而成为热门并不知晓,但阿瑟·黑利非凡的远 见也令人十分惊讶。《大饭店》主题是描写公民权利,当小说在1965年出版时,正是世人瞩目 的公民权利问题大辩论;1968年《航空港》问世时,北美一些大报争相报道空中交通拥挤而又 危险,飞机要排着长队等候起飞,而更玄的是飞机降落前得盘旋几个钟头;1971年《汽车城》 出版,时值石油资源的大量开发,轿车全面大普及;1975年《钱商》问世,一些声誉卓越的银 行竟然相继倒闭,国际资币危机成为报刊的头条,小说中讲的一个靠做通信制造起家的大型跨国企 业“苏纳柯”因财务丑闻欺骗银行破产的事,与上个世纪末我们亲眼看到的安然破产随即世界通信 丑闻暴光破产几乎一模一样;1984年《烈药》出版,书中描写的制药公司研究治疗心脏病的新药歪打正着的研制出一种治疗阳痿的灵丹,对照20年后的“伟哥”简直就是预言!
深刻的洞察力也向世人揭示了一些鲜为人知的东西。他在《侦探》中描写警察对破案难度有三个 等级形容:最难侦破的案子是“悬案小说”,次难的是“寄生虫”,最容易的叫“冒烟的枪”。这 个比喻在调查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调查时被鲍威尔引用,说在伊拉克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如同 找“冒烟的枪”(当然,结局事与愿违);人们避开周一周五生产的轿车,因为《汽车城》中说流水线工人度周末心神不定而使质量无法保证。
在思想观点和见解上也是如此。如在《汽车城》中写道:“汽车和石油工业,共同拖延了技术的 发展,技术上有了这样发展,本来早就可以制造出性能良好的电动车或蒸汽车的。论据很简单,假 如制造这样一种汽车,那么在污染空气的内燃机方面的巨额投资势必化为乌有。”在《超载》中, 通过书中的人物话说:这个“官僚制度比州长、总统或者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强大,同官 僚制度作斗争,就好象你齐腋窝陷入了污泥的海洋,还要同污泥搏斗。”而这个搏斗几乎从一开始 就注定了要失败,尼姆·哥德尔曼们忿忿地预言:“当断电轮到能源委员会大厦时,就图尼帕工程 召开的意见听证会除了在烛光底下进行外——其它一概不会改变。”《钱商》中的银行副总裁范德 沃特激烈地反对追求高额利率、攀附大垄断财团的经营方针,他认为这将把银行引向破产,但是这 种经营方针是由资本主义银行业的客观存在本身所决定的,它的执行与否既决定银行的存亡,又取 决于银行的存亡。面对这样的艰难时世,范德沃特束手无策,最终也只能向银行的董事们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反悔莫及的。”
阿瑟·黑利的作品都是危机小说,透过危机的发展向人们诠释思想,所以他的小说都十分紧凑, 文笔运筹间就把一些看来平凡的人和事表现得扣人心弦、高潮迭起、引人入胜,故事的时间也都很 短。比如《航空港》,整个故事从傍晚六点半钟到翌晨一点半,前后不过七个小时;《大饭店》的 情节发生在四天半的短暂的时间内;就是《钱商》全书内容自始至终也就是两个月的时间。小说中 一个个事件纷至沓来,几乎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始终充满着张力,使读者也深陷危机,令人欲罢不能,非得一口气读完不可。
阿瑟·黑利营造的小说场景都是行业性的,一部小说描写一个行业。如《航空港》写机场、《大 饭店》写酒店业、《汽车城》写汽车制造厂、《烈药》写药品推销、《超载》写电力公司、《晚间 新闻》写电视媒体等等。作者对书中涉及到的每一个实业部门都作一番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所以 不难理解他的作品为什么总是充满生活气息和真实感,为什么他对许多社会部门,即使是那些高度 现代化的专业技术部门的描写,总是浅显易懂、引人入胜。尽管小说中人物纷杂、层次跨度巨大、 分工明晰,作者还是驾轻就熟,以至于你读了《大饭店》就可以做酒店老板、看了《钱商》就能做 基金经理人,阿瑟·黑利的小说真正是教科书式的。如今,他的《大饭店》的确已经成了旅馆管理 专业学生必读的“教科书”。写出教科书一般畅销书的阿瑟·黑利无疑也成为20世纪的经典作家。阿瑟·黑利的意义已经超越了通常的畅销书作家。
当然,深入细致的考察生活也给阿瑟·黑利带来了其它的问题。阿瑟·黑利说“研究就像女性的 胸罩带,它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也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有。我知道我是有点把持不住自己,我有时太 显山露水了。”他常以体验生活为借口与别的女人来往密切,自称作品有些男主人公与“别的女人 ”的悲欢离合的故事,差不多都取自己囊中。可是,在体验过这方面的生活后,阿瑟又总是觉得理 亏,要求妻子宽恕自己的风流韵事。幸好阿瑟·黑利的妻子是个大度的人,她的前提是感情上不能 卷入。不过妻子最终还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从现在起,你对妇女的描写就从记忆中提取吧,你在 这方面的研究足够你用一辈子了。”他最好的朋友布鲁斯或许是拷贝他某部小说中的情节——勾搭 了阿瑟·黑利的女儿,让她有了身孕,自己却又回到了妻子的身边。阿瑟·黑利的女儿生下一对双 胞胎后两天,布鲁斯开枪自杀身亡。这件事让阿瑟·黑利颇为伤心。阿瑟·黑利的妻子写过一本《我嫁给了畅销书作家》,甚至比阿瑟·黑利的任何一部小说都受欢迎。
读阿瑟·黑利的小说,在其引人入胜的故事之外,总还能感到一丝隐忧:在高度发达的社会中, 人似乎成了由一个个机构组成的大机器上的小小的齿轮或零件,既能维持机器的正常运转,有时又 难免成为机器故障的牺牲品。书中发生的那些反映社会现实的事件,许多就是人类社会化进程的产 物。人类组成了社会,创造了方便生活的社会机构和社会规则,但人类是不是能真正把握它呢?这 些社会现实问题,不仅仅发生在作者描述的上个世纪的美国,甚至也就发生在了我们的当前,这难道不也是危机么?
阿瑟·黑利有过两次婚姻,第一次婚姻维持了6年,给他留下了3个儿子,而第二次与希拉的结 合,直至终老,他们有1个儿子、2个女儿。60年代末,阿瑟·黑利已经非常富有了,税率高达 75%。他的朋友兼律师布鲁斯多年来一直建议他搬往巴哈马避税,1969年他真就搬了过去, 并且爱上了那里,直到2004年11月25日在巴哈马的家中去世,都再没有离开过。阿瑟·黑 利曾做过两次心脏外科手术(包括心血管搭桥术),去世两个月前他还曾中风。但就在他死前的几 个小时,他还和自己两个孩子共进晚餐,他的去世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在睡梦中安然而去,永远离开了喜爱他的读者,享年84岁。
他的全部作品:
《零八跑道(Runway Zero-Eight)》 (1958)
《最终诊断(The Final Diagnosis)》 (1959)
《身居要职(In High Places)》 (1960)
《大饭店(Hotel)》 (1965)
《航空港(Airport)》 (1968)
《汽车城(Wheels)》 (1971)
《钱商(The Moneychangers)》 (1975)
《超载(Overload)》 (1979)
《烈药(Strong Medicine)》 (1984)
《晚间新闻(The Evening News)》 (1990)
《侦探(Detective)》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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