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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文化萌芽-----------《车祸》十一

Review by : xiaodaolao
浏览次数 : 93  词语: 900   出版日期: 八月 23, 2006
原来黄老板在公家单位有工作,是一个局长的专职司机,这个修车厂则是他个人的生意。他开的那辆 局长专车名叫皇冠3.0,又黑又亮很有点霸气,看着就像个局长。局长经常出差、出国,黄老板 闲着也是闲着,就弄了这么个修理厂,时常开着局长的车来打理自己厂里的事,一国两制,哪头也 不耽误。到这里修车的客人有些是黄老板的朋友,他们都知道这是黄老板的第二职业,也是真正的事业,大家都不回避这一点,好像在天堂这样的地方,赚钱才是天经地义的事,其它怎么样都无所谓。
  
  当工人们告诉他黄老板的老婆早两年死于车祸时,刘家福还有点不敢相信。车祸?开车的司机、 修车的老板自家人还会遇上车祸?这就跟养狗的人家有人被狗咬死一样离奇,也使刘家福对汽车和 车祸的关系有了最初的、抹不去的印象。老婆在车祸中撒手而去,给黄老板留下了年幼的女儿,他 和女儿俩相依为命,一直也没有给孩子找个后妈。他不忍心再对失去母亲的女儿有丝毫伤害,他要 找谁都得先经过女儿的同意,有几个上门攀亲的,在女儿冷眼相对下也都一去不回头。黄老板自己 说这是报应,谁让他跟死去的老婆感情太好。女儿小学还没毕业,却十分懂事,她虽然寄宿在学校 ,但时常跑回家看爸爸一眼,每次都是她自己骑单车往返,从不要爸爸用汽车接送。只有到了周末 ,黄老板才能让女儿坐上小汽车,跟他一起到厂里来玩玩。工人们都很喜欢小女孩来玩,因为修理 厂只有汽车、机器和男人,什么都是硬碰硬的,小女孩一到,厂里的气氛就会柔和许多,工友们也就莫名地快乐起来。
  
  顺达汽修不在闹市里,但地处城区和城郊“富人区”之间的必经之路,地段位置好,黄老板又有 公家人的身份,客人们觉得他比社会上的人靠得住,加上他人缘也不错,就有了不少回头客,还有 一些单位在这里定点修车,厂里的生意自然不用愁。生意好,工人就要多干活,没有周末和节假日 ,每天从早到晚要干十多个小时,有时客人第二天早上就要车,还得加班到深夜乃至通宵。实在忙不过来时厂里就要加人,刘家福正是赶上了这个机会。
  
  钣金工干的是硬活,就是负责修复汽车在各种大小事故中被撞变了型的部件,最常见的是车头车 尾、以及门窗那些地方。之前刘家福还以为汽车是个铁家伙,现在拆下来一看才知道,里里外外, 很多东西都是塑料做的,外面的油漆像金属而已,根本经不起什么碰撞。碰的轻了也会局部变形, 影响美观,碰的重了就会面目全非,门窗无法正常打开,车里的人就不能轻易出来,如果碰的再猛一点,人在里面也会直接受伤。
  
  顺达汽修设有四大工种:机修、电工、钣金、油漆,有些小的修理只用单一工种就能完成,大的维修就要每个工种挨个儿上。
  
  黄老板好像什么工种都精通,但他只动口不动手,从不亲自摸那些要修的车,工人们照他说的做 就行了。时间一长,他连说也不用说,就坐在办公室打电话、看报纸,工人们有问题时来问一下, 没问题就按分工各干各的活。黄老板有时根本不用呆在厂里,在的时候也总是穿的干干净净,在全厂内外满是油污的环境里十分突出。
  
  刘家福天天跟着师傅们转来转去,干起活来既不偷懒也不含糊。除了一日三餐,他从早到晚都在 那些拆了又装的汽车旁边度过,别人下班了就躺在床上看电视,他也不去凑热闹,继续蹲在地上琢 磨那些出毛病的汽车。他想起小时候那一次家里的闹钟坏了,他偷偷地把它拆下来胡乱折腾,谁知 零件越拆越多,撒了半个床上都是,一时怎么也装不回去了,在被老爸一顿棍棒打得半死之后,他 终于绞尽脑汁将那个闹钟重新装好,并惊喜地看到它又能走动了。看来修车跟修闹钟差不多是一个道理,无非是先拆下来,折腾一番再装上去。
  
  劳作一天后,夜里他才到宿舍里狠狠地睡上一觉,睡的很沉、很过瘾。虽然宿舍房子也破,又是上下铺,但比起水根他们的工棚还是好多了,起码有一扇通风的窗户。
天堂就是天堂,三更半夜,外面还是热火朝天一片嘈杂,汽车的喇叭声和轰鸣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 也许是气候造成的习惯,这里白天太热,人们就在昏昏沉沉中混日子,懒得动弹,一到晚上,太阳 落山、海风拂面,人的精神才真正苏醒过来、活跃起来,形形色色的夜生活粉墨登场,伴随着霓虹 灯的闪烁,夜总会里的歌声、唏里哗啦的麻将声、还有汽车来回穿梭的喧嚣声,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噪音此伏彼起,通宵达旦。
  
  想起遥远的老家刘庄的夜晚,那可真够孤寂的,除了偶尔几声猪鸣狗吠,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当刘庄的乡亲们早已深入梦乡的时候,天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虽然身在天堂,刘家福却仍然觉得自己是刘庄的一员,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天堂的嘈杂和欢乐与他无关。
  
  一辆丰田“大霸王”开进了顺达汽修,嘎然停下,车头前面的保险杠已经脱落一半,摇摇欲坠的样子很难看,差一点就拖在地上了。
  
  车上下来的是个年轻女子,齐耳短发,长秀白衬衣的下摆掖在浅蓝色的牛仔裤里面,看上去又威风、既精干。“喂,你们快来看一下该怎么办。”女车主着急地说。
  
  刘家福迎上前去,他也不会跟客人打招呼,就直接弯下身去,检查这辆车保险杠的损伤程度。
  
  “刚才在外面吃饭,掉头出来时不小心,被一棵树刮到了,就弄成这个样子。”女车主说的是地道的普通话,也是北方人那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你们快把它弄好吧,我还等着有事呢。”
  
  几个工友在一旁轻声嘻笑、议论起来。
  “估计又是个新手,倒车掉头时只看后面不顾前面。”
  “就是,一个女孩子家开这么大的车,也难怪磕磕碰碰。”
  女车主听到了工人们说的话,便走过去打断他们:“说什么呢这是?你们太小看人了吧!”
  
  工友们赶紧闭了嘴。
  
  “告诉你们,我可算老司机了。我是A牌,你们懂不懂?”女车主趾高气扬地教训他们,“这种车还算大?不瞒你们说,我在老家是开公共汽车的,比它还大几倍呢。”
  工友们闻到她说话时带出的酒气,更不敢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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