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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十月 27, 2006
黑暗《长篇连载》381997年1月30日,下午1点。隆冬,刺骨的寒风不时袭来,不觉使人感 到阵阵寒意,华盘昌双手戴着手铐,坐在警车里,两旁坐着狱警。他两眼注视着前方,马路两旁稀 稀拉拉的车辆呼啸而过,五颜六色的自行车在身旁穿梳,警车不时发出刺耳的怪叫声。阳光躲在云 层里,不敢张开那张温暖的笑脸,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路旁的树木张开那枯黄的枝桠在 寒风中不住的抖动,发出可怕的呼呼的怪叫声,华盘昌不禁把身上的黄棉大衣裹得紧紧的。华盘昌 经过漫长的审查,今天终于要亮相法庭了。公、检、法三道关,华盘昌已经在二道关中失败了。不 !这不是华盘昌的失败!而是司法的腐败!是中国法治道路的失败!面临在华盘昌面前的将同样是 彻底的失败!那位检察官已经传递了信息,他将判处7-8年的有期徒刑。然而,华盘昌不甘在司 法腐败中逝去,他还要去拼搏,还要在一线希望中去挣扎,去抗争!车子在郊区法院门口嘎然停住 。已经从车窗中看到,家中的亲人、朋友已经站在大门口,向华盘昌在招手致意。当华盘昌走下警 车,亲人们两眼都含着泪水,枪着上前握手问候!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哇”的一声哭出了 声,接着,是一片号啕大哭的声音。华盘昌的心中好象打翻的一潭酱,甜、酸、苦、辣一齐涌出来 。他强忍着泪水,控制着自己的情感,不让自己掉下心中的眼泪!这是一个法院的中厅。法庭的前 面挂着国旗国徽,显得庄重肃穆,前面,端坐着头戴帽徽,身穿制服的审判长、法官、书记员。端 坐中间的那位肯定是审判长了,她,40开外年纪,留着齐耳短发,瘦小而苍白的脸庞,一对鼠眉 小眼上套着一副金丝眼睛。凹陷的两颊忖托着尖尖的下巴,看是去活像个魔鬼,使法庭许多更加阴 森可怕。法庭左侧,坐着两位公诉人,一个就是宁超检察官,另一个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身 穿制服,神气凛然地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堆着几叠厚厚的宗卷。在法庭的右侧,坐着两位辩护律 师。这是华盘昌聘请的两位律师,一位40出头年纪,另一位才20多岁的小伙子。身后,坐着华 盘昌的家属、亲戚、朋友。他们都来参加旁听,坐得满满的一行二、三十人。华盘昌站在法庭中间 ,身穿一件破旧发皱的黄色的军用大衣,留着满头花白的长发,满脸都是花白的胡子,看上去显得 那样的疲惫与苍老,两眼呆迟而无光,精神恍惚,显然,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这是他被长期 精神折磨所产生的后果。与他在社会上的华盘昌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别。一位好心的法官,给华盘 昌端来了一张靠背椅,让他坐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他显得有些局促与不安。以往 ,他只是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过这种场面,现在,站在法庭上,作为被告接受审查的是自己,这是他 连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法庭静得出奇,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大家屏住呼吸,等待审判长的宣布。 “现在开庭!”随着审判长的一声叫喊,人们的目光遽然的注视着这位审判长。“现在,核对当事 人身份。”审判长用嘶哑的声音,毫无表情的,但有显得很熟练的说:“姓名、年龄、民族、文化 程度、职业……”华盘昌一一作了回答。“现在宣布法庭组成成员。”审判长逐一介绍了身旁的审 判员,陪审员。“华盘昌,对这些组成人员有没有要申请回避的?”审判长问。“没有。”华盘昌 爽快地回答。审判长宣布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接下来,就正式的开始了开庭。“华盘昌,199 6年的5月1日,由郊区公安分局收容审查,对吗?”审判长问。“不对,应该是4月29日市公 安局刑事拘留。”华盘昌进行纠正。审判长翻开整个案卷,怎么也找不到刑事拘留的证据。“怎么 回事?”审判长问公诉人。“……”公诉人支支吾吾答不出所以然来:“可能在办公室。”“现在 休庭!”审判长宣布得很干脆。华盘昌被带进隔壁的临时休息室。其实检察官他知道,华盘昌是4 月29日刑事拘留的,华盘昌在检察官第一次审讯谈话时,已经做了陈述。检察官如果要核对刑事 拘留的真正日期,只要到公安局一查就知道了。然而,检察官根本就不想搞清里面的真实情况,只 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对方回答:有过此事。检察官已领悟了专案组不愿拿出刑事拘留的全部用意 ,就不便再追问下去,迅即与专案组达成默契:把收容审查时间提前一天!把5月1日收容审查, 改为4月30日,干脆来个折中。他们以为,华盘昌仅仅是为了二天的关押期!然而,华盘昌想的 ,不是一天、二天的关押期,而是这些执法者把一个严肃的司法程序篡改了,他要向法院讨回一个 公道,向法院讨回法律的尊严!同时,也是向这些执法者提出严正的警告:不要把老百姓看成是愚 民,老百姓也要走法治的道路!华盘昌心中也清楚,公安局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有刑事拘留的程序 的,因为他们判断的失误,把不该抓的人抓进来了。他们彻底判断错了,这是他们对公民神圣权利 的侵犯!公安机关肩负着打击违法犯罪分子、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重任,人民赋予公安民警很 大的权力,人民依赖他们,爱戴他们,然而,一些人把权力当成特权,对老百姓摆架子,耍威风, 玩惑职守,徇私舞弊,他们彻底忘记了这种权力是从何而来,他们口头喊着为人民服务,却不知道 怎样为人民服务,正是这些政治素质低下、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欠缺的人!这些害群之马得不 到严惩,使他们有持无恐的行为为所欲为,破坏了公安机关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在社会上造成极 恶劣的影响!华盘昌记得很清楚:他是4月28日深夜11.20分在深圳旅馆失去了自由。11 月29日0点28分在刑事拘留单上签了字。“继续开庭!”随着法警的一声吆喝,华盘昌被重新 带上了法庭。“法庭进行下一个程序,进行法庭调查,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审判长宣布说。宁 朝检察官随即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审判长,我代表无锡市郊区人民法院向法庭提起公诉,现 在宣读起诉书。”他声音洪亮,口齿清楚。“被告人华盘昌,男,53岁,汉族,无锡市人。高中 文化。原海南公司总经理。住……1996年5月1日被收容审查,同年11月25日经无锡市人 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无锡市公安局执行逮捕。被告华盘昌侵占一案,由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侦 察终结,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管辖范围的规定,于1996年12月 4日交由本院审查起诉。现查明:被告人华盘昌于1993年6月担任海南公司总经理期间,在本 公司与海口环基公司房地产交易的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采用收款不入帐的手法侵占公司公款3 8万元。案发后,上述赃款已由公安机关追缴。上述犯罪事实,有余金流、成某某、孙某某等人的 证词以及有关协议,合同和帐册凭证证实,被告华盘昌也有供述在卷。综上所述,被告人华盘昌利 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占本公司财产,数额巨大,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惩治违反公司法的犯罪的决定》第十条之规定,已构成侵占罪。本院为严肃国法,保护公司财产不受侵犯,惩罚犯罪分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00条之规定,特提起公诉,请依法惩处。此致检察员:宁超”审判长:“被告人华盘昌,以上起诉书听清楚了没有?”华盘昌:“听清楚了。”审 判长:“把你对起诉书的看法谈一谈。”华盘昌站起来,面对法庭,开始了他的陈述:“审判长女 士,审判员,公诉人,各位来宾代表:请允许我陈述对这份起诉书的看法,”他扫视大家,他们都 在凝视聆听。“众所周知,我是被余金流集资案的牵连走上这被告席的。然而,这份起诉书至少向 我证明了三点:第一,我没有参与余金流的集资犯罪行为,余金流集资的目的,集资的动机,如何 集资,集资的去向如何,我一无所知,更没有参与余金流的集资的犯罪行为,连一张集资单据都没 有看到过;第二点,我没有用到余金流的一分钱集资款,现在被认定为‘侵占’的那笔房地产业务 ,它所需的前期资金都是我以个人名义筹措的。我没有动用过余金流的一份钱集资款,与余金流的 集资款没有任何的联系;非但如此,我还为余金流的集资款有所增值:用我的利润为余金流付出了 近百万元的费用支出;第三,至于起诉书中提出的38万元的侵占款,我认为是我自己赚来的钱,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作为‘侵占’,关于这个问题,我委托我的律师给予辩护。”华盘昌面对审判长 ,脸上毫无表情,像背书一样进行着呆板的陈述。他扫视着审判长,她表情冷漠,脸孔像快铁板, 好象在想着其他的心事,对华盘昌的陈述目不关心,及无所谓的态度。公诉人表情严肃,不时拿笔 在记录着什么,书记员搁笔在休息,好似打瞌睡一般,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谢谢审判长,我的 陈述完了。”审判长顿时回过神来,显得有些不安。公诉人:“被告人,请你陈述那笔房地产的经过。”华盘昌开始了他的陈述:“我于92年的4月1日离开机关,去海南公司的,大约在92年7、8月间,我与海口的一个房地产老板合作联合开发了一幢综合楼房地产,面积有5000平米。以 每平米1900元的价格买下来,所需资金约需1000万元。我问余金流借,可是,余金流对我 说:‘资金你自己解决,风险你自己承担,赚的钱归你自己所有。’我决定向我的朋友筹措。我向两个朋友共借了570万元资金。付了第一、第二期房款。以后,就着手解决了销售问题,以每平米2300元的价格销售给了郑铁公司,以后第三、第四期 房款由郑铁公司支付了。“房款的利润为200万元。“汇入海南公司的利润款160万元,还有 38万元汇入达挥公司做椰子汁生意了。这就是你们认为的38万元的侵占款。“审判长、公诉人 ,这就是我的房地产业务的全部过程,我的陈述完了。”华盘昌注意到,审判长、公诉人都娶精会 神地听得津津有味。连书记员都在认真的记录。此时的华盘昌,觉得口干唇焦,向审判长提出:“ 能否给些水喝?”审判长当机立断:“休庭!”华盘昌又被带进了休息室。5分钟后,重新进行开 庭。公诉人:“款汇到达挥公司后,由谁支配?”华盘昌:“由我自己支配。”公诉人:“38万 元为什么不汇到海南公司帐上?”华盘昌:“我与余金流已达成协议,有口头的,有书面的,这款 归我自己支配,书面合同就是92年签订的‘协议’”公诉人:“合同上有没有规定公司是你的? ”华盘昌:“协议规定,由我任法人代表;以我赚的钱充实200万元注册资金;把财产进行交割 ;与无锡市公司没有任何隶属关系等等。”公诉人:“口头承诺有谁能证明?”华盘昌:“有!荣 耀知道这事。余金流给我承诺的时候,荣耀也在旁边。那是在大公桥堍的时候,余金流对我说:聘 请我去海南公司当副总经理,在二年内赚的钱归我所有,万一发生亏损,由他承担,年工资不少于 二万元。还有闵北,现在也关押在看守所里,他也知道这个情况……”公诉人:“审判长,我的询 问完了。”这时的华盘昌,倒反而显得平静了,他认为,案件的关键已经显露出来了,他没有参与 余金流的集资犯罪活动,与集资款不搭界,38万元的性质,已经明朗化了,他感到有些轻松,然 而,下一步是如何的询问,他心中无数。“现在,法庭进行下一步程序:法庭取证。”审判长宣布 :“请公诉人出具证据。”公诉人翻开厚厚的三本案卷,“翻开++页,这是营业执照,”然后, 由法警传递给法官。再有法警交给华盘昌、辩护人一一过目。审判长:“华盘昌,有没有疑义?” 华盘昌:“没有!”这是一份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经济性质集体,法人代表华 盘昌,注册资金1000万元。“这是企业法人代表变更手续。”公诉人说:“企业性质没有变化 ,仍是集体。”然后,通过法警一一传递,过目。华盘昌心里清楚,他们收集这么多证据,是套证 明这个企业是集体性质。原来营业执照的法人代表是余金流,现在变更为华盘昌;注册资金由原来 的2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并增加了房地产经营项目。“现在,宣读余金流供词,”公诉 人继续说。检察官读了一大段供词,沉长而又繁琐,华盘昌侧耳细听,大约讲了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是关系企业的性质是集体;二是关系与华盘昌签订的那份协议,是为应付工商企业登记而搞的; 三是华盘昌去海南公司是华盘昌自己要去的;审判长:“华盘昌,你听清楚了吗?”华盘昌的脑子 里,一下给懵了:余金流在瞎说!原来,余金流拍胸蹬足地对华盘昌说过:“企业的注册资金没有 一分钱是上级核拨的,”现在你为什么不说了呢?还有,那份协议为什么说是应付工商登记而签订 的呢?难道他全部都忘了?在签好协议后,曾深情的对华盘昌说:“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去施展自 己的才能吧,祝贺你早日富起来……”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往上串!审判长:“华盘昌,你 听清楚了吗?是不是事实?”华盘昌:“完全不是事实!是在胡说八道!”他忍耐着怒火,屏出了 这么一句。他想辨驳,然而,竟想不出从那里开始,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其实,这是华盘昌对余金流多余的责怪!试想,余金流已是一条落水的狗,处在那样的环境里,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拼命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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