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40

黑暗《长篇连载》408月4日，华盘昌在判决书上签字。 无 锡 市 人 民 法 院 刑 事 判 决 书 （1997）郊行初字第6号公诉机关：无锡市郊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华盘昌，男，53岁，汉 族，高中文化。海南公司总经理。住本市……。1996年4月30日被关押。1996年5月1 日被收容审查，1996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无锡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平国、时 飞，无锡市连天律师事务所。无锡市郊区人民检察院于1996年12月10日以被告人犯侵占罪 ，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郊区人民检察院宁朝 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华盘昌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 ，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本院认为，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在庭审中就被告人华盘昌侵占的 事实进行了充分、合法的讯问；所宣读、出示的海南公司法人营业执照、无锡市公司任命书，海南 科技厅批文，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内资企业注册处证明，中国工 商行海南分行的银行传票，无锡市公安局的技术鉴定书，海口环基公司、郑铁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 书及协议，提供的证人余金流、成雄、孙惠、……证词来源合法，且证据间具有海南公司属集体性 企业、被告人华盘昌侵占38万元的过程、时间及所侵占的38万元属公款的证明能力，故应于采 纳。被告人华盘昌提出的海南公司名为集体，实为个体，且有一系列变更法人的手续及余金流有口 头承诺的辩解和辩护，以及辩护人向法庭提供的荣耀的证词，经查，有海南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企业法人开业登记注册书、海南省科技厅批文，海南工商局内资企业注册处证明，无锡市公司任 命书及余金流的证词证实，海南公司是属集体企业，辩护人提供的证词不足以推翻海南公司属集体 企业的整个证明体系，故被告人华盘昌的辩解、辩护人的辩护及提供的荣耀的证词与事实不符，不 于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华盘昌所得的38万元人民币是与达挥公司进行椰子汁的联营业务， 且提供了联营协议证明，经查，与事实不符，不于采纳。无锡市郊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华 盘昌犯侵占罪，证据确凿，其罪名成立，应于采纳。被告人华盘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收款不 入帐的手法，侵占本公司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侵占罪。据此，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 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违反公司法的犯罪的决定》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第 五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华盘昌犯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刑期从判决 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1996年4月30日起至2003年 4月29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二、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300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恽稀 审 判 员：易良费 代理审判员： 窘鼎 1997年7月29日 书 记 员： 严惩呜呼！181997年8月6日，华盘昌向季干部提出，要聘请律师。并呈上了“委托律师申请 书”。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任何执法机关都无权阻挡。可是，在华盘昌 的身边，增加了不少的规劝：“上诉，上诉有什么用？都是合穿一条裤子的连挡麻子！不要白白浪 费时间和精力了。”“上诉嘛，有几个是成功的？++、+++，上诉反而加了几年徒刑，不要自 讨苦吃，白白浪费时间。”“华盘昌，我劝你，不要上诉了，++监狱已给你留了一个空位子，在 等候你的上山！”这些，大都是出于善良人们的忠告，也出于涉世者的经验之谈，当然，也是对中国目前法律的贬犊！这在中国目前司法界司空见惯的现状。“你决不能上诉，”华盘昌站在门口，一个干部向他走来，隔着铁窗对华盘昌说：“你还有几十万元 的钱在专案组吧，不上诉，就还给你。如要上诉，你就永久也别想要了！”不等华盘昌回过神来， 这个人扭头就走了。看来，他是特意来关照的。是好心的规劝？还是施加压力？是本人的忠告，还 是“上面”的意图？华盘昌一时摸不着头脑，难分真伪。华盘昌处在迷茫中，他在十字路口徘徊！ 是出于本人的好心规劝？看来不像，他不可能知道华盘昌还有那些多收缴的钱，也根本无从知道， 这些钱可以不可以退还，钱掌握在专案组手里。是家中要他带信的吗？不可能！家中不知道有这个 结论，也不知道究竟被扣多少资金，专案组不会把这个结论告诉家中的人。那么，只有这种可能： 是专案组通过他们来向华盘昌施加的压力。华盘昌想，这些人的规劝不是偶然的，明里不好直裁了 当的阻止华盘昌上诉，因为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力；他们只好千方百计的通过旁人，通过华盘昌的关 系人来说服华盘昌，以动摇华盘昌上诉的决心。放在华盘昌面前的路是，要么上诉，要么就老老实 实的上山！经过反复的考虑，华盘昌决定上诉！他还要作最后一次的拼搏！那怕是只有1%的希望 ，他也要作100%的努力！这些人的游说更加坚定了他上诉的决心。他想，这只能说明专案组在 心虚，他们是在理缺！既然是法律公正的判决，为什么还要惧怕当事人的上诉？既然是判得有理，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小动作？上诉！毫不退让的上诉，哪怕是多余的钱一分钱也不退！那怕是在上诉 时再加几年徒刑，他也要履行自己的权利！华盘昌在艰苦的环境里起草着上诉书。干部也在故意在 刁难：不给纸！他想到了地下工作者，就用手纸写！为了避开其他犯人的注意，华盘昌利用晚上看 电视的时间，一个人躲在最后偷偷的写；夜深了，为了怕被干部发现，就偷偷地钻在被子里写。最 使华盘昌感到恼火的是，眼睛的老化，又没有眼镜，一到晚上，就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模模糊糊的 一塌黑影。华盘昌凭着多年的写字经验，凭大约，把字写得大一点。就这样，勉强写了一份初搞； 又怕被干部看到、抄身、抄号子，分二叠，放在鞋垫底下。8月11日，律师会见，华盘昌就从鞋 垫底下拿出来，把上诉书偷偷地交给了律师。真是一幅惊心动魄的地下工作者的画面！其实，华盘 昌大可不必这样，上诉，光明正大的！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当着干部的面写你的上诉！你干部能拿他奈何？反过来，干部应该为华盘昌提供一切方便才对！上 诉 状 上诉请求：撤消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事实与理由： 1.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海南公司是名为集体实为个人的私营经济企业：有992年11月签订的协议、一系列变更手续、荣耀的证词等为依据； 2.所谓38万元的“侵占款”是房地产产生的利润，房地产所需的570万元前期资金完全是华盘昌个人名义筹措的，因此，38万元是个人的应的财产！ 3.审判证据不足，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于以证明是集体。 上诉人：华盘昌 1997.8.108月12日，由律师正式向市中院提交了上诉状。华盘昌在耐心等待着。按规定 ，中院应在一个月内作出裁定。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华盘昌还在焦虑中等待。华盘昌 的心中渐渐地又升起了新的希望！他盼望着无锡市有一个潘火中式的法官！10月12日，提上“ 上诉状”已经整整二个月了。这一天，牢们“当啷”一声，随着狱警的一声叫喊，华盘昌被带出了 牢门。时间是上午10：40分。，离开饭时间还有5分钟。是提审？还是发裁定书？华盘昌心中 疑惑地想。提审室坐着两个中年人，正在一叠案卷上忙碌着什么，看见华盘昌走进去，慢悠悠的抬 起了头，不紧不慢地问：“你是华盘昌？”“是的。”华盘昌回答。“你的上诉，我们收到了，前 段时间忙于一个大案，没有时间来，现在我来询问核实一下。”来人从手提包里翻开三本厚厚的卷 宗。“华盘昌，把你的上诉理由再谈一谈。”来人说。华盘昌严肃而谨慎地申述着自己的理由，这 在华盘昌的脑子里已经滚瓜烂熟，似背书一样的1、2、3、的数述着。“开饭了，快点！快点！ 门口的狱警催下班了。”等到狱警第二次催“快点”的时候，法官无可奈何的说：“就这样结束吧 ，你有话，可以向你的律师说。”华盘昌表示了疑惑的神色：“我一定会叫你的律师来，保证！你 要是不信，我可以在这个谈话笔录上给你写上，‘找律师谈话予以认可’的字句。”华盘昌只得表 示默认，随即，就在谈话笔录上签字。前后总共20分钟时间。他在耐心的等待律师的到来，他相 信法官不会骗他，他准备作详细的阐述。然而，他再也没有见到法官的承诺及等到律师的到来！1 0月23日，一份裁定书送到了华盘昌的手里。还是那两个法官，他们望着华盘昌，感到有种说不 出的滋味。嘴里对华盘昌说：“中国的法制，现在还没有走上轨道，还是人治，你还是忍了吧，我 们也无能为力。”法官两手一摊作出无可奈何的姿势。在这些执法者手里，还能寄希望于支持公道 ？还能寄希望于上诉平反？这不是对上诉当事人的玩弄吗？而这些执法者，是为了遮人耳目而已！ 一切都在骗人！欺骗当事人！欺骗被愚弄的公民！欺骗法律，欺骗法律的尊严！也在欺骗他自己的 良心！华盘昌望着法官，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这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华盘昌嘴里 吐着自己心中的不平。华盘昌无可奈何的在裁定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裁定书都是千篇一律的法 律文书，这是这些法官们背得滚瓜烂熟的陈词滥调。这种法律文书错误百出，把华盘昌的犯罪行为 提前到1979年以前，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这那里是盖有庄严国徽的法律文书？1979年华 盘昌还没有经商，何来侵占？那来“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华盘昌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简 直不是法律文书！把它称做垃圾纸还更确切一些。华盘昌无力抗拒，无力挣扎！面对如此强大的国 家专政机器，他只有一次次的惨败！他存在的一线希望只能在身旁檫肩而过了，永久也实现不了。华盘昌的希望终于彻底破灭了，像一条海浪中颠簸的帆船，随时都有吞没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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