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41

《长篇连载》黑暗41 （第二部分：狱中记实）1997年12月2日，华盘昌踏上了改造之路。早晨六点，狱警叫华盘昌 起床。其实，华盘昌早已醒了，昨晚，季干部已通知了他，叫他作好准备，“上山”去。“上山” 即去监狱接受改造。华盘昌把行李、被子、日用品装在塑料口袋里，满满的三大包。在右侧的走廊 里，已有40多人集合在那里，排成二列长长的队伍。他们每人发了二个白馒头，在路上当早餐用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二人合拷一副手铐。狱警照顾到华盘昌年老，单独拷了一副。6：30分， 大巴车子准时出发。华盘昌安排在第一排的靠窗口，车子里有二个荷枪实弹的武警，还有5名看守 所的狱警押车上路。负责押送囚车的是看守所的贡副所长。贡所长宣布了路上的纪律：不准交头接 耳，不准讲话，不准大小便，不准用手伸向窗外，不准随便走动，路上遇到停车时，不准下车，如 遇强行下车者，武警可以执行公务……等等。华盘昌默默地坐在窗口，窗外的寒风从紧闭的窗缝里 吹进来，感觉到阵阵的寒意。房屋、田野、树木迅速向后退去，这就是214国道。在这条国道上 ，他不止一次地在这里开过，为荣耀到生意伙伴那里，去签订合同，去索要货款。前面不远，就是 新华旅馆，就在一年多前，他与阿发等人一起，到这里为耿娜偷偷地录下了楼明的录音……一切还 是那么地记忆忧新，仿佛好象就在昨天一样。那时的华盘昌是多么地自在，多么地逍遥，又是多么 地威风！可是，现在自己的双手被拷着，被押送在囚车里，这是多么巨大的反差！华盘昌闭上双眼 ，眼前有浮现出在看守所的最后一次接见。那次，荣耀来了。华盘昌见到荣耀，倍感亲切。虽然隔 着铁窗，中间还有2米多的真空地带，无法接触到。已近二年时间没有见面了，他还是那么地潇洒 ，那么地风度翩翩。那是华盘昌特意叫家人把他请来的。华盘昌要报仇！他要把张稀鹿受贿的事检 举出来，就想到要荣耀出来作证：送钱的事是与荣耀一起去的。“我要把送给张稀鹿的钱举报出来 ，希望你勇敢地站出来为我作证。”华盘昌把家属、亲友统统支走，小心地对荣耀说。“……”荣 耀怔在那里，脑子里还没有反映出，他为什么要把张稀鹿牵进来。“在我的问题上，他起了一个特 殊的作用，我要报仇。”华盘昌继续进行他的劝说。“事情竟有这么严重？”荣耀将信将疑。“这 是肯定的，现在不便给你说，但他在里面起的作用是千真万确的。”华盘昌肯定地说。“慎重！听 传言，他目前可能要调动，有可能要去检察院……。”“有这种可能？”华盘昌不免一怔。“风声 蛮大，暂时缓一缓，报仇的事来日方长。”荣耀说话有些吞吞吐吐，讲话也不太利索：“我肯定为 你作证，但千万小心谨慎。”“我先给你通个气，我已下定决心，这个仇非报不可。”华盘昌语气 坚定：“不管你如何为我作证。”“你再郑重考虑周全。”要当检察长？要是真当上检察长就麻烦 了，检察长主管着刑事案件的处理，举报上去的材料又落到他的手中，对华盘昌还不是吃不了兜着 走？你华盘昌还将投送到他们的网里！“这……”华盘昌越想越懊恼：“也许，命不该他绝，暂且 放他一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华盘昌不会忘记张稀鹿那阴险、虚伪的笑容，卑鄙无耻的举动 ！华盘昌永久难忘，看守所的582个日日夜夜，他受尽了人间的耻辱，过着非人的待遇，享受着 猪狗不如的生活！在这些日子里，充满着人间的悲哀与痛苦，积娶着满腔的仇与恨！他永久难忘仲 稀沾的所作所为，他那双阴冷的眼睛，时时在他的面前晃荡！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个仇我迟早要报 的！不懂得报仇就不懂得爱与恨，就不是真君子！是妄为活在世界上的男子汉！华盘昌在疑惑中上 山了。哎！总算一切都过去了！等待着华盘昌的是，另一番天地的牢狱生活。在那里，还要熬过漫 长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华盘昌身不由己地想到了今后的劳改生涯，在劳改队干什么？是做开山工 当苦力？是打风枪放炮？这些活，在年轻时都干过，可是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还能干吗？在他的脑 子里又浮现出那些衣衫破烂、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在狱警皮鞭下被抽打的强制劳动的劳改犯的形 象……哎，简直无法想象，难道又要去享受这种非人的待遇？他感到不寒而嗦。车子在214国道 上疾驶，不时拉响刺耳的警报声。两旁的行人、车辆迅速避开，怒目注视着满载犯人的车辆呼啸而 过。车子驶过前面的收费站，向左拐了一个大弯，进入了一条笔直、宽广的水泥路。又开了一个小 时，汽车在一幢高大的大楼前停了下来。一个狱警下了车，拿了提包进入里面办手续去了。华盘昌 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了。监狱接收犯人是指令性的。由省监狱管理局统一调度全省监狱服刑人 员的分配，在某个时期送某监狱，过一个时期，再进行轮换。这一时期，无锡市的犯人就送昶舟监 狱，同时送昶舟监狱的还有其他一些城市，随到随接，不能拒收。一会儿，汽车又开往了医院。犯 人进入监狱要进行体检，对身体不合格者要退回。其实，体检只是一种形式，每个犯人排着队做一 下x胸透，其他的项目就在下面打一个勾就算全部通过了。有特殊的肺结核、肝炎等疾病的就要强 行退回了。很快，办好了检查手续，接着，汽车就向集训地开去。大巴车在泥泞的山间小道上开了 一段，再也无法行进了，前面有大堆的泥土挡住了去路。在那里施工的正是劳改犯。有的挑土，有 的挖泥，抬的抬，扛的扛，两边都是站满了穿红背心的岗哨，看来，他们也是犯人。这些劳改犯衣 衫破烂，在凛冽的寒风里，有的赤着膊在肩挑人抗。华盘昌不禁打了寒噤，这大概是今后的劳改犯 生涯了？经看守所干部上前询问，去入监队的路仅次一条，无法绕道，也无捷径可走，离驻地还有 500米路程，无奈只好步行。“全部下车！”所长吼叫了一声。武警、管教干部如临大敌，分两 边站立。武警的枪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把子弹推上了膛，劳改犯们手提大小行李，排成了一列纵 队，踏着泥泞的小道迟缓向前行进。华盘昌肩扛着一个蛇皮袋，另外手里还提着二个蛇皮袋，走三 步歇一歇，嘴里不住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虚弱的身体使他赶不上队伍。不一会儿，就掉了一大 截，管教干部的吆喝，怎么也无济于事，华盘昌已经大汗淋漓，脸色熬白，心跳急速，好似要跳出 胸膛，极度虚弱的身体使华盘昌无法扛着行李爬坡。干部叫其他犯人帮华盘昌拎了二个，他总算吃 力地爬上了一个小土坡。短短的四、五百米的路程，华盘昌觉得如此的漫长。电网、围墙呈现在眼 前，啊！总算到了。眼睛顿时一亮，也来了勇气，迅即赶上了队伍。在一个小山坡下，零乱的几间 破平房不规则的排列着，一片不大的操场零零落落地摆放着几辆自行车、摩托车；杂草、煤屑块、 残砖、纸屑零乱地东一堆西一堆；旁边一排房子的烟仓在冒烟，这大概就是伙房了；正前方也是一 排破烂房屋，有一扇门口上挂着“接见室”的牌子，这大概是犯人接见家属的地方；看上去有些寒 酸！左前方是高墙电网，阴森森的围墙下，二扇大铁门紧闭着，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在了望塔上，二 扇闭合着的铁门上开了一扇小门，一条绳子牵到武警的岗亭里，这是武警让犯人进出时开门用的。 这就是监狱？华盘昌默默地想着。从大铁门进去，随着最后一声报数完毕，一共来了38位犯人。 走进大铁门，是一条宽8米，长50米的通道，里面还有二道门，有5米高的围墙，上面架着电网 ；进入二道门，是一片百余平米的操场，一幢矮平房滞立在东侧中央，正对着大门的墙上，写着三 句话：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来这里干什么的？三排醒目的标语使人不寒而束；北边，还 有二排二层楼的住房，正静静地接纳着外地的犯人。看守所干部向监狱干部交接完毕，已经是下午 一点多钟了。30多人排成三排，所带的包裹放在自己前面。“现在对帐，听到自己的名字喊到， 站起来，干部报你帐上的金额数，是对的就说对，不对的就提出来。”一个理长头发的老犯人在对 新犯人大声喊话。这是看守所帐上移交给监狱劳改队的，因为犯人不能带现金，平时买日用品的钱 只能放在帐上，交由干部统一保管，建立了个人帐户。干部一个一个念过去，下面一个一个地应声 。帐很快就核对完了。干部交接结束。“查新犯人！”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十多名骨干犯人 开始了对新犯人的搜查。骨干犯人指向那个，那个犯人就必须随带自己的行李物品到他指定的地方 。打开自己的包裹，任其检查。主要检查有没有违禁品，譬如：现金、香烟、打火机、凶器、毒品 ……之类的东西。华盘昌站在那里，静看着他们的查抄。“把衣服脱下来，”老犯人对新犯人吼叫 着。新犯人一件件的脱下衣服，还有一件内衣内裤，新犯人停止了剥脱。“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在新犯人的脸上，怒吼：“你没有听到？脱光你的内衣内裤！”新犯人哆嗦着身体，二眼含在泪机械地脱光了全部衣服。新犯人一丝不挂地面对着老犯人。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新犯人冻得嗦嗦发抖。“把左脚举起来！”新犯人举起了左脚。“把右脚举起来！”新犯人举起了右脚。他们怕在脚底下藏匿毒品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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