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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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十月 28, 2006
《长篇连载》 黑暗44要叠好一条被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做到方方正正,四面光洁,没有一丝折皱,每张床铺 上放一条。从早上摆放好,到晚上收监睡觉,中间不能有任何的移动;床单也要摆放得整整齐齐, 要平整得象熨烫过一样;初看上去,好象一块块豆腐干,好似部队的营房。在每张床铺底下,要摆 放三双鞋,不能多,也不能少,要放在一条线上。床铺底下还摆放着一排小方凳,每个人一张。毛 巾的摆放又是一番景致,在监房的中间,横穿二条铁丝,就是挂毛巾用的。把发的新毛巾浸泡水, 搅干,挂上,再用二只盆子一点一点用力烫平、熨平,做到方方正正,没有一丝折皱。这些毛巾, 从进入入监队开始,到入监队训练最后一天结束,就是这么摆放不动,目的是为了整齐、好看,应 付卫生检查!平时的洗刷又是另外的毛巾,每天用过后,全部堆放在一只脸盆里,放在床铺底下的 角落里,第二天洗时,又臭又脏。有时碰上特殊病人,如性病、或有传染病患者时,就叫他单独放 置。这也算是犯人的卫生“隔离”。把多余的被子、枕头之类的东西,在房间边上专门打一个包裹 箱,叠得四四方方,犹如一口大棺材。为叠好被子,有一个小岗专门负责培训:先作示范,然后由 犯人自己实习,一遍又一遍,直到被子叠到满意时为止。这种叠被训练,没有人少受挨打。竹鞭子 抽打在犯人的屁股上,含着满脸愤怒的眼泪,默默地在叠着被子,眼泪湿漉漉的掉在被子上,真有 说不出的辛酸。毛巾、牙膏、牙刷是新的,只要进入入监队,每人一套。看上去是发的,其实是自 己化钱买的,有些犯人带去了钱,就给你统一存着,到集训结束在自己的帐上扣。平时,每人每月 发给犯人8元的零用钱,给你记在帐上保管着,当你需要买日用品等东西时,就在你的帐上扣。到 集训结束,就把钱转到下面中队去,犯人绝对自己不能拥有现金。在集训期间,新犯人的行动都在 严密的监视之下,24小时的全天候监视。在学习训练期间,不准大小便,小便安排在中间课间休 息时,统一上厕所。每天中午,是安排大便的时间,每组都要统一行动,排队上厕所,有时集训队 犯人满员时,二路纵队排的很长很长。厕所的位子只有10位,但要有20余人挤在一起,二人挤 在一个坑位上,有些则拉不出。没有办法。如在三分钟之内拉不出的,也只可以站起来。前客让后 客嘛,后面还有不少犯人在等待上厕所。就这样的时间排下来,到最后一位到位,还要有一个小时 。在上厕时,组长在旁边边吃饭,边监视着,嘴里不住的狂叫:“现在开始倒记时,10、9、8 、7、……”数到1时,蹲在那里的人不管是拉好,还是没有拉好,都得统统站起来,下一批已经 挤上来了。华盘昌被列为重点照顾对象,每次上厕给优先放在第一位,这样可以适当延长一些时间 。然而,在中午大便改变了他以往的早晨大便的生理习惯,华盘昌有几次真也档不住。但也只好屏 住气,不敢响,等到晚上,偷偷摸摸地换上,又把脏裤仍了。哎!劳改犯!华盘昌想到这一切,默 默地长叹了一声:“这那里是人过的生活?”华盘昌终于等来了接见。组长手里拿着接见卡,带领 着华盘昌走出了监室,接见室在大铁门外。“报告班长,两名犯人出去接见。”组长仰望着大门岗 亭上的武警,脱下自己的帽子必恭必敬的对二楼岗亭上的武警说。“班长”是对武警的统称,其实 ,只是一个小兵。武警看着二位犯人,没有什么异常,就用绳子拉开那扇小铁门,二人便可走出去 。接见室里已挤满了其他人,他们也在接见。在干部的招呼下,他们来到了伙房,占用了一小块空 地。妻子、儿子、内弟、还有朋友,二辆小汽车、一辆面包车被塞得满满的。内弟是无锡市监狱的 一位科长,还带来了他们的监狱长及狱政科长。昶舟监狱的监狱长、狱政科长也来了。华盘昌心中 一阵惊喜。“这是张监狱长。”内弟给华盘昌介绍说。监狱长紧紧地握住了华盘昌的手:“委屈你 了,我们都知道了你的情况。”华盘昌的内心一阵激动,热泪禁不住地夺眶而出。华盘昌知道,这 不是一般的握手啊,如果要是在社会上,别说是监狱长的手,再高领导的手也握过。可是现在是劳 改犯,劳改犯的手是犯罪的手,是沾满人民鲜血的罪恶之手,这对于在位的领导是很难做到的。还 有那句亲切感人的话语,华盘昌从内心第一次领略到了还有人在同情自己,还有人在理解自己,他 感到一阵激动,眼泪就止不住的汹涌奔泻出来了。这不是一般的握手,也不是一般的话语,这是华 盘昌在特殊环境中享受到特殊感人、而又无限温暖的话语,这将永久地铭刻在他的心坎里。“安心 一些吧,既来之,则安之。”无锡市监狱的诸科长安慰着华盘昌:“我与这里的狱政科长是同学, 已经打过招呼,今后尽可能安排好一点的工种,至于其他的,你就不必去考虑了,我们会给安排的 。”华盘昌默默地点了点头。华盘昌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一只淡咖啡色的绒线帽遮盖着满头的 花白头发,臃肿的皮肤堆积在脸上。花白的胡子已布满嘴边。显然,已有很长时间没有理发了。双 眼布满血丝,已失去了往日炯炯有神的光彩,只有那二条眉毛仍然似二条巨龙高高地竖起,俨然象 二个伟大的守护神在守卫着神圣的领地。华盘昌的手足是那么地苍白,皮肤已是全部的折皱,双手 已爆满条条青筋,好似一条条肥大的蚯蚓爬满在掌背上。他伸出微微发抖的双手招呼大家坐在一张 方桌旁。按规定,狱警要一刻不离地看护着,现在狱警故意避开了,好让你们自由一些!也许,是 监狱长来的关系。华盘昌落落大方地吸着香烟,按规定,犯人是绝对不能吸烟的。他好似在开记者 招待会,在接受来访记者的采访。华盘昌把一叠预先准备好的材料交给了他的内弟。这是他传递出 去的一份申诉书的草稿。他们带来了不少吃的东西,火腿肠、饼干、熟食品之类的东西,都统一放 在贾组长的床底下。贾组长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守规矩的组长,不吃不拿新犯人的东西。到晚上睡 觉前,允许新犯人各自拿自己的东西吃一点,也分发给其他新犯人享受一点。夜深了,华盘昌在朦 胧中。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串到放食品的架子上,在鬼鬼祟祟地拿东西往自己内衣里放,然后,又 偷偷摸摸地跑到自己的床铺上,把头蒙了起来,华盘昌也不声张。第二天,有新犯人说,火腿肠少 了不少。华盘昌把晚上看到的事告诉了贾组长,并指领了那张床位。“现在监室里发现少东西,那 个拿了吃了,主动站出来,既往不咎,如果查出来,要给以严惩。”贾组长开始整偷窃犯。没有任 何反应。华盘昌看那位小偷还是钲定自如脸上毫无表情。“有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没有动静。“张竟,你拿了没有?”贾组长指名道姓地对小偷说。“没有,没有。”他还是不慌不忙,矢口否认。他的犯盗窃罪进来的,是个屡犯。“那我可要抄了,抄出来别怪我不客气。”贾组长厉声说。“……”小偷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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