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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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十月 28, 2006
《长篇连载》 黑暗45贾组长走到他的床铺前,掀开他的垫被。七、八根火腿肠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从床架子里掏 出了一大堆火腿肠的塑料包装纸。“这是什么?”“这……”他无言以答。“请你走上来,”贾组 长口气很严厉。张竟纳纳地走了上去。“把你的裤子腿下!”张竟迟疑着,慢慢地解开了裤带。“ 快脱!”贾组长提高了嗓音,喊到了高八度。脸涨得通红,那对鼠眉小眼射出了凶光。张竟把裤子 腿到膝盖下。“爬在桌子上!”贾组长命令着。贾组长拿了那根“感化棒”,在他那光溜溜的屁股 上狠命地抽去:“你自己数着。”“1、2、3、……”张竟抽打得哇哇直叫。连哭带喊地求饶着 。“30下!”贾组长气喘吁吁。放下手里的竹片。他涨红了脸,脸上的粉刺也鼓起来了。“还偷 吗?”“我不偷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张竟的屁股红肿得象发泡了的馒头,抽起了条 条血痕,他哭求着。“那就饶了你这一次,如果下次再发现,我肯定饶不了你!”贾组长怒视着面 前的张竟,放下了手里的‘感化棒’:“滚下去!”张竟慢慢地拉上自己的裤子,一阵占心的疼痛 ,双脚颠簸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座下去,又是钻心的裂疼。他干脆不坐了,用两脚微微跪在地 上,两手支撑着。一个星期后,疼痛才慢慢有所好转。然而,事隔不久,他又干起了他的老本行。 这次偷的是他人的一条毛线裤,已经穿在他的身上。那个丢失裤子的犯人把自己的名字翻给他看时 ,他两居然动起了手。贾组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走到了干部办公室报告了干部。张竟被带了下去 。双膝跪在操场的红砖地上,双手反拷着手铐。干部杨永祥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电 警棍,手里一按,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警棍头上吐出绿色的电火花。“偷东西?屡犯?外面偷 了还不够,还要到里面来偷?”杨永祥嘴里说着,在那本来就铁板的脸上,路出了更加狰狞的面容 ,脸色更加铁青。手里的电警棍向张竟头上压去,一阵“啪啪啪”的绿色电火花。张竟在极力的躲 闪。头偏来偏去,身子在地上打滚,嘴里不住地大声叫喊着,但总躲不过电警棍的强力电压。声嘶 力竭的呼喊声在电网上空回荡。新犯人都静静地坐在监房里,两耳倾听着外面的哭叫声。华盘昌听 着外面的嚎叫,心里发出阵阵的颤抖。一个小时后,鼻青眼肿的张竟疲惫地回到了监室。头发上、 脸上、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衣服已被一块快撕烂,身上、手上、脸上,已有斑斑血迹。多么丰富 多彩的犯人生活!华盘昌在惆怅和迷茫中静观犯人无限的乐趣!他用迟疑的目光去欣赏犯人间的种 种变态,他麻木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上五大课,就意味着集训接近尾声了。每课都是放录音,每 次一小时,每天上一课。主要内容是:监狱的性质任务;罪犯的权利义务;认罪伏法;遵守监规纪 律,接受干部管理;积极参加学习,接受教育改造;等等。最后一课是反逃跑专题录象片,以血的 事实说明逃跑是没有出路的,只有死路一条。考试这一环节是扣人心弦的。考试的项目有军训队列 考试;监规考试;监规考试又有口试和笔试二种。说穿了考试实际上是考核组长。看你平时抓得如 何,新犯人成绩的好坏决定不了什么,总得分配下去劳改。在队列考试时,把待分配的组,集中在 大操场上,由各组组长实施喊口令,全中队的组长都集中在两边打分;看一个组动作的协调程度, 全组的精神面貌,然后汇总打分。监规考试的笔试,是把应该参加考试的犯人分为小学组,初中以 上组,根据监规条例列出不同试卷,然后分别答卷,批出成绩。口试有一定的紧张性,把所有的应 试人员集中在一起,由干部对其进行抽背。“+组+++,”干部看着花名册:“请你背行为规范 第+章第+条”紧张的心理使平时倒背如流的人,在这种出场合下,也有些结结巴巴。当然,也有 些背不出来的。出这种洋相的人回到组里,就要狠很的惩罚了。所有考试完毕,等待分配。心中谁 也无数,分配去的地方有茶叶中队,采石中队,水泥厂,机械厂等等,现在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 此时的华盘昌,也心若渊河,尽管前天已得到信息,是留在入监队。去留如何,决定着劳改的前途 和命运。按照华盘昌自己的意愿,到茶叶中队去,他有把握销售茶叶,越苦的地方,越好安排,干 部索取的野心也不会太大。留在这里,都是通过关系安排的,竞争也越激烈。但内弟的观点,也是 这里监狱长的观点:到边缘中队他们的手触及不到,难控制,还是留在这里为好。预先得到通知, 明天要分配了。夜里,各自都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用被单打成一个大包裹。现在,一定得格外小 心,看好自己的包裹,小偷是最会专这个空子的。第二天,所有的犯人都留在房间里待命。“+组 +++,+++,+组+++、++,”操场中央,大值星拉开洪亮的嗓子在一个个点名,所有点 到名的犯人抗着大包、小包到操场上集合,由所去中队的干部验收人数,核对好帐目,然后带队领 走。一上午,三个组的100多名新犯人分配结束,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华盘昌、还有其他的三 人,留下了。名曰:待分配。时间:1998年元月5日。1998年2月15日。华盘昌坐在一 辆红色的桑塔那轿车里,身旁坐着监狱管教干部杨永祥、诸队长。开出寂静的山谷,奔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爬过几个小山包,开到了一条水泥路上,前面就是一个南方小镇。汽车在一个酒家门前停了下来。开车的就是荣老板,坐在前面的是金寿斋,他们是专门来看望华盘昌的。还有一同来看望的有金柱任 。华盘昌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啊!已经有二年没有看到这个世界了,一切是那么地 清新,又是那么地熟悉!远处天空一团铅灰色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太阳在吃力地摆脱厚重的云层, 向大地投下一束束温暖金色的阳光。光秃秃的树干枝桠无情地伸向天空,在默默地承受着凛冽寒风 的侵袭,在顽强地抵御着强大的寒流。这里,还掩埋在一片隆冬的季节里。华盘昌仰望着面前的盾 山酒家,这是一幢10层楼的建筑,在这周围已是鹤立鸡群,明亮的玻璃橱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五彩旗插在酒家的周围,显得有些节日的生气。苍劲有力的“盾山酒家”立体大字悬挂在大门前。 他们一行走进大厅。大厅里吊挂着雄伟的吊灯,光滑的花岗岩地坪相嵌着金色的铜条,显得争光上 亮。“这是镇里最高级的宾馆。”杨永祥指引着金寿斋走进大门,在慢慢地介绍。这是华盘昌的亲 情会餐。这是监狱最近才制定的开放政策。有亲属来,朋友来,可以一起吃饭共餐。办理这种手续 ,有一套简单而又复杂的程序:犯人提出申请,中队同意,由监狱狱政科批准签字。一般的就餐局 限在监狱内部,如监狱水泥厂专门开设了一个半封闭式的饭店,价格便宜实惠。但陪同的干部不愿 意去,那里没有油水可捞。今天到盾山酒家已经是较高的待遇了。设备、条件在镇上也算是数一、 数二了。招待服务员把他们让进梅花厅。一间包厢,一色的仿红木靠背椅,前面是电视机、卡拉o k等音响设备。服务员提上了菜单。金寿斋点了二个冷盆,二个炒菜,出于礼貌,把菜单让给了诸 队长。诸队长看了菜单,也点了二个。杨永祥也点了几个,最后,又点了一个清蒸甲鱼。“有没有 刀鱼?”杨永祥提出。还没有得到服务员答复:“来一盆清蒸刀鱼。”清明节前的刀鱼是个时鲜菜 ,长江有名的淡水鱼。在清明节前的鱼骨是软的,鲜美可口,但价格昂贵。可是一过了清明节,鱼 骨就硬了。价格也随季节降了一半。一般上规格的客人尝鲜都要在清明节前,以显示主人的身份, 及招待客人的档次。“要什么饮料?”服务员小姐礼貌地问。“来瓶五粮液,二瓶红葡萄酒。”金 寿斋随口说着。又示意询问着诸队长。“来瓶矿泉水。”坐在一旁的华盘昌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喝 到酒了,但出于自己的身份,在二位干部面前又不好太放肆,提出了喝矿泉水的要求。等点好菜, 去接的金柱任也到了。小姐为客人们倒饮料,三种货色齐备:小杯,五粮液白酒;中杯,葡萄酒; 大杯,矿泉水或饮料;金寿斋微微起立,举起五粮液酒:感谢二位光临,今天有幸初次相见,先干 上这一杯!以后大家随意。诸队长,杨永祥也微微起身,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清香醇和的酒味顿 时飘晒着整个房间,华盘昌不动声色,只喝矿泉水。“吃菜,吃菜!”大家客气地打着招呼。中华 、红杉树香烟乱跳着,烟味弥漫着整个房间。“今天开个戒,来一杯!”诸队长举起葡萄酒,向华 盘昌表示了意思。华盘昌不敢贸然喝酒,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看着诱人清香的白酒,在众人的纵 容下,端起酒杯,在嘴边眯了一下。已好长时间没有闻到这种酒香了,从关押到现在,已有600 多天时间,点酒未沾。华盘昌不是不想喝,而是没有条件喝,作为一名劳改犯,酒是第一禁止的。 对于吸烟,有时还得到干部的认可,只要不在他们面前公开地吸,一般是不会处罚的。华盘昌两手 抖梭梭地拿起筷子,伸手夹菜,显得极不自然:“已快二年没有使用筷子了,连拿筷子也忘了。” 他自语了一句。在看守所,一般是禁用筷子的,吃饭全得用小勺子。进监狱后,筷子虽然不在禁用 之列,但总想不到去买它。“诸队长、小杨,敬你们一杯!”荣老板站起来,手举白酒:“我不会 喝白的,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敬你们一杯。”说着,一饮而尽。诸队长、小杨毫不自弱,也 来了个底朝天。一来一往,酒已过三巡。金寿斋、荣老板已微微脸红,诸队长、小杨不动声色。一 瓶五粮液已剩下不多了。“再来一瓶五粮液,”荣老板提议。小姐迅即去开了一瓶,金寿斋要鉴定 真伪,鉴别真假是他们的本行。把酒倒出来,品尝了一下味道:“可以!”杨永祥提议:用大杯, 把白酒倒成四份,包干到底。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把四只大杯放在一起,齐刷刷地倒平, 然后各自拿取自己的杯子。荣老板站起来,表示歉意:“我要把车子开回去,只可喝一半,请大家 见谅。”开汽车不能饮酒,这是一般的惯例,因此,也就只可以默认了。荣老板把酒倒往诸队长、 杨永祥,又为华盘昌倒了一小杯,他是深知华盘昌的酒量的。过去,他们在一起喝酒的机会太多了 。金寿斋站起来:“我不会喝酒,平时最多喝一两,可是今天,我舍命陪君子,为了你们二位的光 临,我宁愿一醉方休。”说着,饮了一大口。大杯子里浅了1/3。诸队长、小杨也不示弱,咕噜 一大口,喝下去一大截。“刀鱼!”服务员端来了一盆约七、八条刀鱼。服务员为每人面前夹了一 条。不多不少,刚好每人一条。味道鲜,肉质嫩,真是名不虚传。“时鲜,请品尝……”金寿斋看 着诸队长说。诸队长、杨永祥尝了一口:“不错!”随声赞美。“服务员小姐,再来一盆刀鱼,二 瓶葡萄酒。”金寿斋已喝得来了劲头,按照他过去的酒量,他今天已经足足有余。平时,只喝2两 的白酒,今天,看是来了兴致。“诸队长,今天我们有幸,我与华盘昌过去是老朋友了,在一起工 作,配合一向默契,华盘昌干劲也大,点子也多,工作有魄力……,今天遭大难,到你们这里来了 ,万望能给予照顾……”金寿斋说着,又一大口下肚,明显说话就多起来了:“华盘昌这个人是不 错的,按理说,是无罪的,92年下海经商,就是欠缺挂上了‘集体’的执照。钱是自己争的…… 哎,命!我曾给他劝过,这是命中注定……”他显然已经口吃,讲话的舌头也有些大了。“我给他 说过,世界上冤枉的事很多,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然而,现在只可以忍耐。共度这个难关… …”金寿斋滔滔不绝,话越发多了。华盘昌听着,不觉也动了情,知我者不多也,现在,听到为他 鸣不平,喊冤屈的人不是很多。此刻,他的心灵上产生了极大的安慰。一时热泪盈眶,一会儿,止 不住地直往下掉。想到无缘无故地遭如此大的屈辱,一会儿竟朴赤朴赤地哭出声来了,拿了一块手 帕掩面而哭……诸队长、杨永祥无言以对。荣老板随机应变:“吃刀鱼,困难即将过去,曙光就在眼前,忍耐就是胜利!”酒兴又来了。“万望你们照顾……”金寿斋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对诸队长、杨永祥动情地说着。“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一切都不用华盘昌操心。”诸队长说。“拜托。”金寿斋又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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