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46

《长篇连载》 黑暗46华盘昌坐着，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毅然举起了酒杯，走到诸队长、杨永祥面前：“承蒙看 得起，望今后多多照顾，敬你们一杯……”一仰脖子，全部喝下。接着，自己又斟满：举到金寿斋 、荣老板面前：“人生难得一知己，感谢你们百里之外还来看我，不胜感谢，我先干为敬，你们随 意……”“古都”喝过精光。“来，大家一起，为华盘昌早日度过难关……”金寿斋发出提议：“ 干尽杯中……”说着，带头干完。诸队长、杨永祥应声附和，也全部干完。诸队长：“下面，来个 余兴节目，唱卡拉ok”大家走出包厅，向楼上的一间大客厅走去。诸队长娜着晃动的身子，一脚 高一脚低地走进了厕所：“哇！……”一股酒腥冲进了厕所。他已无法控制住自己，全部吐进了厕 所间。歌声在宽广的卡拉ok厅回荡……“请笑纳。”荣老板把一个黑色塑料包塞到了杨永祥的手 里。里面装了四条香烟。“我想请你们带箱酒来，”杨永祥接过塑料包，顺势对站在旁边的华盘昌 说。华盘昌开始一怔，但马上就又醒悟过来了：“奥，下次带来吧。”“开口了，”华盘昌心里想 ，“只要你敢于开口，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然而，华盘昌永久也不会想到，他竟是一个永远垫 不满的无底洞！永远也满足不了他欲望的野心家！华盘昌在无聊中蹉跎岁月，消磨时间。看着他们 成天的打朴克消磨时间，他感到实在太可惜了。华盘昌真不愿意参与进去。他怕玩上瘾，与吸毒一 样，无法摆脱。他认为，消磨时间，简直是在浪费生命！现在，他只能消磨在看书、看报里。等正 式工作定下来，在学画、练字、写作中任选一样。前些天，诸队长把华盘昌召进了办公室。“华盘 昌，找你来，想请你为监狱作些贡献，给联系一下，销售一些茶叶。”诸队长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地向华盘昌提出了要求。“要我销多少？”“看你的能量，当然是多多益善。”对于华盘昌来说销 售茶叶倒没有什么榘道，他主要靠朋友帮忙，要朋友吃掉个百来斤、或者更多一些是没有问题的， 再者，只要能把减刑结合起来，能早日出去，那怕是自己化了个一、二万元钱，或者更多一些，也 是值得的。“有什么具体指标，譬如销掉多少能减一年刑？”华盘昌也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及直截了 当，想摸个底。“这个没有什么具体的数字，反正监狱有这方面的政策，多作贡献的人可以享受行 政奖励、法律奖励。”诸队长含糊其事的表述。“如果有这方面的政策，我愿意在这方面全力以赴 。”华盘昌说的更坚决。监狱在这方面的政策是明了的。在新犯人的结业典礼上，监狱劳改科的张 科长曾作过动员，华盘昌还记忆犹新。那是在新犯人分配的前二天，晚饭后，准备自修，突然吹哨 子集合，说首长要训话。进入会议室，杨永祥在一旁介绍：“请教改科张科长训话。”张科长高大 的身躯，四方脸，吃得胖胖的，讲一口江南普通话。手里端了个茶杯。也许是多喝了二盅脸上满脸 通红，走进会议室，有些七歪八斜的。显然，喝得有些过量了。“入监教育就要结束了，你们即将 分配到下面中队去，到那里接受劳动的惩罚，以辛劳的汗水洗刷自己灵魂深处的污泥浊水。”张科 长用生硬的普通话，夹带着大量的本地话。他喝了口茶，继续唾沫飞溅地发表着演说：“你们进门 看到了那条标语了没有？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到这里来干什么的？这是给你们新犯人 的警示，你们要明确自己的身份，随时想到自己是一个犯人。”他兴奋地站了起来，双手叉在腰里 ，声音更加洪亮。“你们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吗？”他扫视了一下正昂头倾听他演说的全体犯人，都 张着大嘴巴端坐着：“这是我发明的，现在正式发表了。”他用手指有力地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他显得得意洋洋。但显然有些语言用错了。讲这“三句话”就是发明？写在墙上就是发表？也许喝 得太多了。反正在犯人面前随你怎么瞎吹，犯人谁敢提出来？犯人嘛，也就那么个水平！“你们是 来改造的，改造就得有个改造的样，要用自己的汗水，要付出自己的代价，去洗刷自己的灵魂。” 他继续唾沫四溅地讲着：“现在给你们讲讲昶舟监狱的经济形势……”他一边用手有力地比画着， 一边使劲地喝茶。唾沫喷到前面光头们的脸上，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奖励政策。“现在监狱的政策向 三个方面倾斜：向脏、苦、差边缘地区倾斜；向赢利单位倾斜；向贡献多的人倾斜；也就是说，只 要你们为监狱多作贡献，监狱会记住你们，会给你们行政上、法律上的奖励……比如：某某某，为 监狱推销产品，立了功，受到了减刑二年的奖励……”张科长的讲话，华盘昌至今记忆忧新。华盘 昌也清楚地记得，前天，中队指导员把华盘昌等人找到了办公室，他给这些犯人讲了监狱的经济政 策，讲了多作贡献给予奖励的不少事例。鼓励经济犯要发挥自己的优势，为监狱经济多作贡献，争 取早日回归社会，并一一介绍了监狱目前的产品。华盘昌的心动了，他的心随着指导员的讲话激昂 起伏，狠不得立即把监狱产品包销，立即回归社会。“你们经济犯罪只是一时的失足，产生了一时 的模糊概念，在金钱利益的驱动下，做了一件错事，但人的本质应该是好的。现在监狱要充分发挥 你们的特长，监狱生产的产品可以销售，这里有产品的样本，大家可以看一看，可以通过写信向有 关单位联系一下，中队给以方便，也可以通过接见与家人商量……希望你们戴罪立功，为监狱经济 作出贡献，”指导员的话实打实，没有过多的修饰词，也没有过多的虚伪及客套，看来是监狱上级 的意图。会议简短而扼要，很快就结束了。华盘昌想到这里，真有些跃跃欲试，他被监狱领导的讲 话感染了。决心做出些成绩来，多做一些贡献，早日回归社会。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申诉、行政 诉讼……他决不甘心，不能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这样输掉了，他还有百万元的家产要去追回……。销 什么呢？水泥？卫生洁具？茶叶？在所有的朋友中，能经销这一产品的，一一过滤了一遍，最后， 把焦点定格在毛老板那里。北方房地产开发公司。毛老板是华盘昌多年的朋友，为人耿直、大方。 他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经营着房地产开发，水泥、卫生洁具、茶叶……都可以有份。当晚 ，连夜写了一封信，第二天一早，交给了中队领导。一星期后，毛老板来了，带来了一群助手。“ 华盘昌，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先给你销掉100斤茶叶，今天，我带些回去，如果需要， 再进行安排。”毛老板直截了当。华盘昌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啊，一个人在患 难时，能伸出援助之手拉上一把，这是什么情意啊，他此时的感激已无从言表。“水泥，我们要去 看产品，看过实物样品后，也帮你销掉1、2千吨，如真的能减刑，我们全力以赴地支持。哪怕运 费加大，成本加高，也要满足你这里……。”平时不善于言讲的毛老板也滔滔不绝起来。“暂且看 一看效果吧。”华盘昌谨慎地说。第一次结帐，180元/斤，100余斤，共20000元，而 实际仅那到了50余斤茶叶。“我付了100斤茶叶的货款，拿这些（50斤）意思意思吧，回去 作劳保用品送人。有什么要求，再写信告诉我吧，保重……”毛老板说着，伸出了有力的手深情地 握住了华盘昌。“谢谢！……”华盘昌流出了感动的眼泪。多作贡献可以减刑的消息很快在朋友中 传布。不久，又来了一伙老朋友。这天，诸队长值班。华盘昌向诸队长一一作了介绍：“某某公司 总经理，某某公司老板，某某告诉的科长……”这是30年前的一套人马，现在都是实权派。“请 各位给我带些茶叶去，完成任务。”诸队长说着，拉住华盘昌，示意华盘昌，让华盘昌叫他们买。 “280元一斤，给带20斤吧。”诸队长对他们说。“给我来销吧，”陈总经理说。但几个人凑 齐身上所有的钱，仅3000多元。“没有办法，余下的下次送来。”陈总有些无奈。不几日，诸 队长向华盘昌要了电话号码、地址，亲自去无锡市“联系业务”去了。无锡市的那些朋友，把诸队 长作为上宾，又是宴请，又是游览，临别，还厚礼相送……，一切都为了华盘昌的早日回归。一度 时间，华盘昌曾被监狱领导热情洋溢的讲话所打动、所感染，千方百计地为监狱发展经济、争创效 益，他曾为监狱构思了种种设想：华盘昌向诸队长提出，由他来承包一个商业门市部，不用劳改队 出一分钱资金，每年上缴利润10万元；华盘昌也曾设想，自己掏钱，为入监队创办一个图书室， 这样，可以把劳改队的文化娱乐生活搞上去。华盘昌也曾为入监队构筑了一个蓝图，把伙房改造好 ，自己出钱买一台懒汉锅炉，一方面，解决犯人的用水问题，另一方面，改善劳改队的伙食。同时 ，在食堂旁边开设一个饭店，供犯人亲属接见共餐用，另一边，可以开设一个浴室，解决干部的洗 澡问题。这些，华盘昌已经积累了7000元资金，作为奉献。最后，华盘昌出资25000元解 决了一套缝纫加工设备，但是，这套设备投放到家属工厂，为自己的家属创造利益去了。……华盘 昌设想得太宏伟了，真是不惜一切代价。不惜牺牲个人的一切，只要领导一提出某种意图，华盘昌 立即义不容辞，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后来，诸队长给华盘昌掏出了心里话：太招摇过市了，利润 创得再多，也被上级拿去交公。此时的华盘昌终于明白了：干部们要的是自己的实惠！华盘昌的确 是一个大傻瓜！为民为公为大家，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不讲究自己的实惠？然而，华盘昌又想，既然来吃官司，总得象象样样地走一回，终得能够体现出一个犯人的自身价值。何况，投资终得会有回报，行政奖励，法律奖励，总会得到兑现的。然而，华盘昌永久被蒙在鼓里：他已经处在干部间利益之争矛盾的夹缝之中。华盘昌在等候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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