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51
《长篇连载》 黑暗51但他转念又一想,他的一审法院是郊区法院,而她传来的消息是中和法院,两个法院根本是 风牛马不相及,怎么有这种可能呢?华盘昌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无风不起浪啊!华盘昌在漫漫的 黑暗中等待一线希望的到来!这些,他急于了解事情的真相,真要是平反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喜事啊 !还有那么多资金被抄走了,现在该如何索回……他的心已经飞向了家里。华盘昌想到这里,他赶 紧向指导员打了个“报告”,请假要求回家探亲。华盘昌在想入非非,这是破天荒的创举:犯人可 以回家探亲?当然,马上就给队长否决了:“不行,入监时间太短!”是啊,你也太操之过急了, 谁能相信你不脱逃?万一,出了乱子,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是队长?还是指导员?谁也不愿意承担 这个风险。现在,他们还不了解你,还不能放心让你出去。按规定,犯人要在入监一年以后,或者 ,他的余刑已经过半,改造表现要好,家中有特殊情况的,才可以考虑能否探家。随后,他为华盘 昌出了一个点子:以家中父母亲生病的名义,医院开一个证明,让派出所盖一个章……。华盘昌心 领神会,叫家里办了一个手续。这一天,终于来到了:1998年的11月3日,华盘昌被允许探 家。这一天,阳光灿烂,风和日丽,华盘昌被叫到了干部办公室。“赶快作好准备,批准你回家探 亲。”管教干部杨永祥对华盘昌说。“几天?”华盘昌有些惊喜。“批三天,可以在家待4天。今 天是3号,到7号下午归队。”杨永祥板着指头算着。“有没有干部陪同?”华盘昌有些担心地问 。如果有狱警干部荷枪实弹的陪伴着你,将是大刹风景的事。以往,犯人家里人死了,狱警都要跟 随陪同。华盘昌这样问杨永祥,是一般常理。“没有人跟随,”他看了看旁边没有人,小心而又轻 声的对华盘昌说:“你在5号派车来接我,在来之前,打个电话到我家里,我爱人在家,这是电话 号码及我爱人的姓名。”杨永祥提过来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华盘昌接过纸条,谨慎地放在自己的 袋子里。杨永祥想冠冕堂皇地跟随华盘昌去无锡市,无奈上级不批。一是对华盘昌的信任,二是华 盘昌的家人已作了担保:保证按时归队。如果不回,将负连带责任。华盘昌当然知道这里的厉害关 系。不按时归队将意味着什么,将带来什么样灾难性的后果。华盘昌坐在车子里,两眼凝视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好及了,碧空万里,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大地,显得温暖柔和。虽然,节气已入初冬 ,但气温还是温暖如春。看到骑自行车的,步行的,还都穿着花花绿绿的忖衣,有的还穿着一件短 袖衣服。华盘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又回家了,回到那已阔别917天的家乡!久违了,我华 盘昌还活着,我还能回来!一路风驰电掣,家乡已全部变了,变得几乎使人不认识。一条宽广笔直 的大马路横卧在家门前,把原来的村庄切割成二块。他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家。“先去洗澡,把身子 上的霉气洗干净。”华盘昌吩咐驾驶员:“把车子开到月亮湾浴室。”这里,也留下了监狱领导的 足迹。上次,监狱领导来无锡市,专门为他安排了桑那浴,特意聘请了小姐,为他进行了“按摩” ,一个不过瘾,还来了二个……温暖宽敞的浴室,一大池清澈的浴水,他已好长时间没有享受到如 此的澡浴了。平时,在监内,只能用几瓶热水掺和着冷水冲冲、檫檫。这次,请了檫背师傅,认真 地檫了个痛快,檫了足足一大堆垃圾。等华盘昌洗完澡出来,父母亲,一家大小都已经来了,亲家 也来了,晚饭就在饭店里吃,热热闹闹。已好长时间没有吃到这种团圆饭了,可香,可亲,可口。 不少人得知华盘昌回家了,前来探望,有朋友,有村友。还有的送来了香烟。使华盘昌感到以外的 是,还有的送来了现金,有200的,有500的,他就只可领情了,一律不收。华盘昌内心感到 ,这些人是真正前来相助,他们出于同情,出于怜悯,一片的诚情好意。这使华盘昌感到难以忘怀 ,他们没有忘记华盘昌,还记住了华盘昌对他们的情怀。金局、金处也来了,他们带着惊喜,带着 无限的慰问情意也驱车赶来了。家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前来看望华盘昌。华盘昌看出,这些人大 都是来表示慰问的,当然,也有些是带着阴冷的目光,带着嫉妒的敌意。华盘昌一个一个与他们打 招呼,掏出玉溪香烟,一个个提烟、点火。瞬间,二包玉溪香烟就发光了。他们用惊奇的目光看着 华盘昌,仍然潇洒自如地发着高档的玉溪香烟,心中不免产生了疑团:还是百万富翁的派头?他们 在团团疑惑中散去。华盘昌回到家里,还是那样摆式,还是那么多的家什,观音菩萨还堂堂正正的 摆放在屋子正中央,那么端庄、那么慈祥,华盘昌走上前,深情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菩萨 保佑。屋子里冷冷清清,妻子也冷若冰霜。没有温暖的话语,没有久别重逢那样的激动,好象陌生 人一般,她独自带着孙子去她的楼下房间睡觉去了。华盘昌不觉长叹一声,独自走到了楼上自己的 房间。她,一个朴实的农村家庭主妇。在他们二十多年的情爱生涯里,曾有个一段卿卿我我的缠绵 ,有个一段甜蜜幸福的回忆,也有个温暖如春的家庭。她清楚的知道: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丈夫、 孩子,只知道炉子、票子、萝匍、青菜的家庭妇女。她不懂得自身的修饰和提高,不爱也不懂得怎 么打扮,连穿一条裙子也感到有些羞羞答答,一副农村妇女的懒散相。她不过问自己丈夫的事,也 不管丈夫的公文包、口袋、bp机。但对任何女人,她都十分的敏感,而又无可奈何。她只能装聋 作哑,视而不见,酸溜溜的装糊涂。她静观着自己的丈夫,以不变应万变。每天,她仅是家庭—学 校—家庭,现在退休了,就是炉子—孙子。她心里清楚:一个出色的男人,会无限地吸引女人,他 的情感张力及包容力也会越来越大。如果老是一天到晚神经兮兮,抓贼似的跟踪防范,说穿了,也 无济于事,也无法防范;这样,自己不但会弄得崩溃,还会使他产生极大的反感,把他吓跑,从而 ,彻底地溜出去,跑向其他女人的怀抱。她想得很通,干脆给他自由空间,让他自由地呼吸。她不 在乎曾经拥有,但在乎与丈夫天长地久。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活情调,她斯守着封建礼仪式的一套 陈规旧矩,终身信仰到白头到老。华盘昌不禁想起了上次探监的往事。她已经相隔二个多月没有来 了,她显得苍老与消瘦,她的脸部还是那样的冷漠与没有表情,脸上已经爬满了深深的皱纹,劳改 犯的家属日子也难过啊。她两眼泪汪汪地对华盘昌说:她来的途中遭打劫了。她不知不觉的眼泪突 眶而出。华盘昌同情而有心疼地问起了事情的原委。“下公共汽车后,驾驶员突然停下,要向她索 要400元钱,否则,车子将停在途中;我不愿掏钱,硬抢,把包里的800元抢去了。”她用手 帕檫着满脸的泪水,痛苦地诉说着。“人伤着没有?”华盘昌关切地问。“没有,他只要钱,看我 是个老太婆,也没有伤我的身体,还是把我给带来了。”她平静了许多。华盘昌舒了一口气。华盘 昌清楚,在这条路上运输的都是些干部的家属、子女。他们吃准劳改犯家属的心理状态,谅你不敢 报案,不敢伸张。况且,就是报了案也跌在这些警察的手里,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因此,他们作案 非常嚣张,专找单身女人下手,只是索取钱财。这里来的家属已经多次发现。也向干部汇报过,而 这些干部心中有数,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要追查之类的话,就没有下文了。这是干部家属的专利! 去过“特优会见”的人都知道。去要求特优会见的人,接送都有干部家属包了。只要去特优会见, 打一个传呼,车子马上到了。从入监队到水泥厂仅三公里的路程,要收费50元,有二个人同乘一 辆车,则要100元。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华盘昌厌恶这些地痞,他憎恨这些披着合法外衣的 土匪,华盘昌永久也不愿去这种“特优”。一切兴致都被这些路霸、狱霸打消掉了。华盘昌竭力阻 止家属的到来。曾几次对技术发脾气,有些,当着干部的面破口大骂,甚至想把带了的东西仍了, 以此威吓家属不要再来。想到这里,华盘昌的心不禁感到阵阵痛楚,内心感到无限的内疚。华盘昌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脑子里一片混屯,他强制自己快快睡去。然而,脑子里象一团 乱麻,难以理清;又象团团棉花,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他打开电视,想在无聊的电视中渐渐的 睡去,然而,电视里的镜头无法装入脑海,只有一片纷乱的嘈杂。他干脆眯着双眼,什么也不看, 什么也不去想,静静地躺着,心中数着1、2、3、……然而,又数不下去,脑子里又出现了一片 混屯。时钟已过三点了,还是没有一点睡意。也许是已不习惯于下面这张晃荡的水床?他干脆爬起 来,用手抚模着亲切温柔的水床。华盘昌不禁又想起了仲稀沾的疯狂。是这张水床拯救了华盘昌。 仲稀沾非要华盘昌承认余金流在下海之前给了他10万元钱,而且指供:在华盘昌家里,一挡朋友 在家里打麻将,在休息时,余金流把一叠人民币交给了华盘昌,地点:就在楼上的房间里。华盘昌 回忆不出有此情节,在下海之前,余金流根本没有把钱给华盘昌。仲稀沾恼羞成怒,对华盘昌罚跪、罚站,进行人身攻击,恶意的漫骂,无情的体罚。华盘昌冥思苦想地想到了用这张水床作证。这张水床是在92年3月24日在无锡市商场买的。3月28日由商场的职工来安装的,连同一口五连大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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