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59
《长篇连载》 黑暗59最不可思议的是,张宪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可是秋毫无犯,一跟毫毛都没有动他的,而张宪 的香烟就放在显眼处。这不是明明是冲着华盘昌来的吗?华盘昌越想越气,越想越来火。查抄,查 抄……查抄到的东西,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东西。他们把高级的收音机毫不留情地战为己有,有些则 带回家去给小孩做玩具。应该说,在监室设备、条件还不完善的情况下,收音机是听中央新闻的最 号工具。但是,他们给没收了。他们是在执行监规,但这个监规是五、六是年代的产物,那时的收 音机是个值钱的贵重物品,怕你收听“敌台”,怕你变换现金逃跑,现在,这些“敌台”都不存在 了,只值十几元钱的东西,还有必要没收吗?至于香烟吗,那就不客气了,不管是主动上缴的,还 是抄到的,统统一律给没收。他们也要过一个愉快的节日。这不是在合法外衣下的公开抢劫吗?更 使华盘昌不可思议的是:犯人们私带违禁品是不对,然而,干部们为什么同意他们夹带?每次进监 不是都要检查吗,为什么任意放进来?抄监固然是政府赋予狱警的权力,但对抄出的物品应该登记 造册,该上缴的上缴,该没收的就没收,交公的,没收的,应开清单或罚没单。交由本人签字。
要 做得符合罚没的有关规定,这样才能使犯人罚得心悦诚服。这才是在执行政府的监规纪律。华盘昌 想不通,把抄到的东西捞进自己的腰包,这与强盗、土匪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华盘昌想到这里, 耻辱、委屈、不平一齐涌上心头。吸烟本身是一种精神麻醉,是一种精神安慰,可是,现在非但得 不到一丝一毫的安慰,而是增加了无限的心理承重。那种从上摸到下的抄身,丧失了一个人最起码 的人格与尊严。这种吸烟还有什么意思?华盘昌决心戒了。这些干部,已经把抄监作为自己的额外 收入。抄到的东西就变成自己的。不上缴,不登记。实施抄监,应该是一种政府行为。是名正言顺 、合理合法地执行政策,在维护着监规纪律,这是毫无疑义的。可是现在的抄监已经变成了私人行 为,变成了个人随心所欲、争利创收的一个手段,名义上查违禁品,实际上,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查到违禁品,应该履行合法手续,清点登记造册,开具罚没单,或变价处理,这是合理合法的抄监 。可是现在,抄到的东西就被他们自己私分了。根本不做登记上报。更没有罚没收据,这不是公开 的强盗抢劫吗?华盘昌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产生了纷纷不平。华盘昌不禁又想起了省纪委那本机关 刊物是刊登的那篇文章。《江苏纪监》月刊,1997年8月1日(总第150期)刊登了成妍、 石凡的署名文章,题目是《恶贯满盈》,在其中讲了这么一段,摘录如下:“……余金流将该公司 (指海南靖海科技工贸公司)交由无锡市某机关辞职人员管理后,华盘昌将公司流动资金143万 元,转入个人帐户,从中侵占38万元,获取非法奖金24万元及其他非法所得81万余元……。 ”这是纪律检查委员会、监察系统的具有最高权威的机关刊物。对外公开发行。华盘昌不相信自己 的眼睛,党刊上刊登的文章也尽是些编造的胡说八道。是随心所欲?是遮人耳目?“将公司流动资 金143万元转入个人帐户”这143万元,是华盘昌在那笔房地产生意中所产生的利润,与“流 动资金”没有任何联系;在市纪委关于华盘昌开除党籍的那个文件里,也明明写上:“华盘昌将本 公司利润中38万元公款汇入惠达公司的个人帐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个是纪委的正式文件, 一个是党的机关刊物,你相信那一个?是文件的随心所欲?还是刊物的遮人耳目?只有天晓得!文 章称:“获得非法奖金24万元及其他非法所得81万余元”华盘昌简直不能相信,党的机关刊物 也这么如此信口雌黄?“非法奖金”的依据何在?“其他非法所得”又有何证据?谁定的性?难道 一个海南的企业发放奖金也要通过你纪委、监察?华盘昌不相信,这是出于共产党的机关刊物。更 不相信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也会与违法者同流合污,做违法者的附庸!这是专案组联合执法的结果 !联合执法导致了各部门之间的职权不清,打乱了各行政部门的严格分工。执法人员往往只要发现 有某种违法事实,或是捕风捉影,或是凭主观臆断想象,就不顾自己的职权范围,先查处了再说。 查无结果时,就无中生有。就搞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伎俩。但一旦碰到在联合执法过程中遇到了 难题,则又会出现另一种倾向:各部门之间相互推委,以至在执法中出现不应有的空挡。在联合执 法中,往往忽视执法的程序,只重视行动效果,希望能够尽快完成任务,而执法程序就被忽略了。 在联合执法中,给行政机关在行政诉讼造成被动,有些以联合执法小组的名义对外进行处罚,随之 就产生了谁作为案件的被告。罚没单上,开具的罚没单位是专案组,而盖的图章是纪律检查委员会 ,究竟谁是被告?是专案组还是纪委?哎!贪污、盗窃进来的劳改犯啊,管教你,改造你的同样有 腐化堕落分子!在社会上有腐败变质分子,在监狱里同样存在着腐败变质分子!华盘昌开始产生憎 恨心理。他憎恨自己被愚弄,憎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腐败分子在乘人之危。华盘昌开始思考,他 要检举揭发!但他反复权衡着利弊。如果把事情的始末通出去,这套班子肯定要烂。一些人下岗, 一些人接受审查,甚至逮捕法办。而自己也同样会受到连累。有可能被隔离审查,甚至被严管。今 后,也可能就丧失再次减刑的机会,那么,还要吃二年的官司。象这种对象下中队,是不会受到欢 迎的,同样,会受到干部的憎恨,会受到虐待,受到非人的待遇。那这二年的日子就难过了。然而 ,这些非人的待遇将是堂而皇之的,劳改犯么,本来就应该得到惩罚!到时,恐怕会被折磨死在狱 中。另外,检举信向谁写?向监狱长?向纪检组?万一这些人也是腐败分子,也是同流合污、甚至 是同谋者呢?特别是纪检组,也经常到这里来“检查工作”,在一起吃喝,就在前几天,二个纪检 组人员在检查工作之后,就大吃大喝了一次,陪同人员整整一桌,主要领导都参加了陪同,光白酒 就喝了5瓶。其中一瓶五粮液,四瓶伊黎白酒,菜炒了二十个。象这种纪检组能寄希望于秉公查处 、秉公执法?写这种举报,还不是往老虎嘴里送?他还可以把你倒打一把,反诬你是诬告!哎,算 了,暂且求个安顿吧。争取早日出去才是上策。这些都是小事,以后再说吧。举报信可以不写,但 向上汇报情况,谈谈自己的不平衡,总可以的吧,不涉及监狱的腐败现象,专门反映对改造的看法 ,他开始思考这个主题。二天以后,他向监狱长写了一封信:吴监狱长:犯人:华盘昌,现年57 岁。以侵占罪被判刑7年。(96.4—03.4),冒韪给你写信,汇报一个犯人的思想。97 年投改以来,怀着满腔的热忱和希望积极投身于改造行列中。根据监狱领导的讲话精神,要求犯人 为监狱经济多作贡献。因此,根据中队干部的安排,98年4月,我投入了6万余元,为监狱销售 产品及购置了一套缝纫机设备(17台套)。因为我还有近百万元的资产被扣在公安局有待索取, 98年请假回家时,我只得变卖了一套私宅,才偿还了这些设备的欠款。我想,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至今无悔,为监狱经济多出些力,领导总会以法律形式作出回报的。投资的目的也是为了多减刑 ,早日回归社会,领导在讲台上的讲话总会得到兑现的。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次总评中,使 我大失所望,连个监狱劳绩都没有评上。更别想省劳绩了。落选的原因是:在99年第二季度已有 了减刑一年的奖励。这就意味着,即使是最大限度的再给一次减刑奖励的机会,也只能是再减一年 。这对于我来说,思想上产生了不平衡。在入监队同等刑期的犯人如:张永亮、胡志明、庄正南… …无一不在2年6个月以上,而我偏偏突破入监队减刑最少的记录。而这些人,对监狱经济没有作过任何的贡献。为此,也遭到了一些人的讥笑:“投资投错了口袋”“有贡献的不如没有贡献的。”“贡献大的不如吊儿郎当的”这些,使我的心理难以平衡。据此,尊敬的监狱长先生,我想谈几点我的看法:1评选省劳绩、监狱劳绩、大会表扬等荣誉,说到底,只能是减刑的代名词。在评选中,不论其表现 的优劣及贡献的大小,只是在年终给平衡一下,最终目的是为了减刑的需要,因此,只凭一些表面的条条框框,而结果是该上的没有上,不需要省劳绩荣誉的倒反而给了。失却了评比的真正意义。2以固定资产投入监狱经济,在全监狱不多。虽然资产的投入数额不是挺大,但对于个人来说,也是 一个不小的数字。其投资的意义在于体现犯人求改的决心与诚心。其产生的利润及发挥的效能远远超过了投资本身的数额,这是与销售产品、联系加工业务不能同日而语的。3就是这么几个特殊的犯人,产生了特殊的意义和特殊的社会效益。那么,在年终评比中,为什么不 可以单独列出来,根据投资额的大小,给一些特殊的荣誉,给以回报呢?这既体现了政策的兑现,又解决了文件规定的条条框框的束缚。4按照当时的政策,鼓励和提倡为监狱投资,为监狱经济多作贡献。根据目前的政策,要犯人投资监 狱经济,确切地说,是索要犯人的资金。投向家属工厂,就更不符合劳改政策,说的客观些,也是 徇私舞弊的行为,同样也触犯了法律。尽管当时是合法的,但现在也应该按当时的政策兑现,不能 认为已经摆不上桌面了,就对过去的政策不作兑现,对于过去发生的政策偏差也应该有个妥善的解 决办法。关于投入资金的性质,公民的资金是钱,犯人的资金也同样是钱,在流通上起到了同等的 价值。那么,这个投入的资金总该给定个性:是入股,即要对产生利润进行分配;是无偿支援,即 要个人自愿,双方签订协议;是有偿援助,即要以协议固定下来……我对这笔资金的看法是:如果能在第二季度报减刑,还有1年10个月的减刑余地,这并不违反任何政策,这笔资金可以奉送。以上,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对,望领导给以斟着,不对,提出批评,我洗耳恭听。 我得着重说明,我是一个犯人,我不是责怪这里的大、中队干部的过错,他们在执行监狱的文件精神 ,这里的干部很好,包大队长、指导员,找我谈心,做政治思想工作,要我想得开一些,想得远一
些。但我的脑子里一直纠缠在这个实际问题中,思想上总有一些不平衡的倾斜。吐出来,交心与首 长,总感到痛快些。目前,我貌似“大款”,已弄巧成折,也成了入监队注目的焦点。为避人嫌疑 ,生怕与我沾上经济的边,谁也不愿意与我接触交谈,更不敢为我说一句公道话,为我承担一分责 任,他们只是口头上深表同情和理解。然而,任何的同情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想当省劳绩,也是最终体现一个犯人的自身价值。避免假释的后遗症。谢谢能在百忙中看完我的信。华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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