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61
《长篇连载》 黑暗61天天如此，顿顿如此。每周有一顿豆腐，周四称为“豆腐节”。亦是把一大盆的豆腐望水里 一倒，烧开，浇上一层油，很少吃上麻辣豆腐之类的可口菜肴。偶尔，能吃上一次荤食品。至于荤
菜，有青菜炒蛋，有红烧肉，或白烧肉，大都数是猪的边角废料，烂胖肉，有时红烧，有时白烧。 每个新犯人一勺子，3、5块连汤带水。轮到开荤日子，老犯人倒是沾了不少光。有时可以打满满 的一小盆，一顿吃不下，还可以放到下顿再吃。如果要不是自己能带上一点菜，不可设想，这种劳 改犯生活还能否生存得下去。狱务公开了，按国家规定，每个劳改犯有120元的伙食费。要吃上 20公斤的素菜，15公斤的大米，还有多少公斤的肉，而按照这种伙食标准计算，现在只能吃到 定量标准的1/3！究竟到那里去了？华盘昌思索着这个问题。猪圈里养着十多头猪，最高时养了 二十多头。每次杀的猪有200来斤，而每次杀的猪，只安排一餐，到下次开荤时又要杀猪了，或 是到市场去买了，每次开荤给犯人吃的肉，就那么50斤左右，也就是说，一头猪，可有150斤 肉，给犯人吃到只有一头猪的1/3，其余的到那里去了？去向：给干部分掉一点，小伙房（干部 食堂）留一点，给犯人吃一点。就怎么三个一点点。这是众所周知的，每次杀猪了，每个干部都要 提上一份带回家。这当然要把猪身上最好的肉分给他们，连大队的二个干部，一共11人。每人最 起码3斤左右，这样，四只猪腿心就没有了；干部用餐的小伙房，留下的都是排骨、小胖之类的， 往冰箱里一放，慢慢享用；其余剩下的边角余料，给犯人吃。浪费惊人，主要是粮食的浪费。华盘 昌看到，每天要倒下满满的一大桶剩菜剩饭。那里，最起码有50斤大米浪费掉了。华盘昌在算着 这笔帐：按每天浪费50斤算，一个月下来，就有1500斤。按每斤1.2元计算，每月就浪费 了1800元。这是光算粮食的浪费，其他的还没有算。按平均200个犯人计算，每天吃200 斤大米，也就是说，有1/4的大米浪费了，多么惊人的数字！一方面，有些犯人叫吃不饱，而另 一方面，浪费又是何等的惊人！这主要是管理上的原因：这种大众的分饭方式使有的犯人吃不了， 有的犯人吃不够；吃不了的，每天有那么满满的一大桶倒掉了，多可惜啊！华盘昌曾提出过建议， 包大队长回答：这不是浪费，是给猪吃。的确，他们的肚子里也有一本帐：把劳改犯的粮食养肥猪 ，干部在养猪中得到实惠，也就养肥了这批干部。如果把浪费的粮食节约下来，去买猪肉，则每星 期可增加2、3次荤食品，这实在是可惜！作为劳改犯，心有余而力不足。干部想的与犯人想的不 在一条道上：干部想的是自己的实惠，想要有利于自己捞，根本没有在为改善犯人的伙食上动脑子 ，想办法。采购制度又是一大漏洞。干部的亲戚、朋友、甚至是干部自己家的农副产品，在劳改队 中倾销，销售量大，又不在乎质量，还不讲究价格，这是“双赢”的大好事。可想而知，这能降低 吃饭的成本吗？熟食品在劳改犯中倾销，市场可大了。饿狼似的劳改犯什么都吃，尽管价格高出市 场的5成，甚至一倍。但这难以吓住劳改犯们的食欲：烤鸭、烤鹅，一买，就是2只、3只。一次 七、八十元，百来元，不当回事。而这些干部又从中轻而易举地又捞了一大把。菜单上的那个香肠 是干部朋友推销来的过期食品，已经发霉了！犯人受罪，他们捞油水！管帐的准是个大贪官！他们 整天沉迷于扑克，沉迷于赌博，甚至通宵达旦地在赌博中度生，还能有清正廉洁？当然，伙房是一 个重要的关口，而组长是个关键人物。看这个组长是否有公心，是否顶得住。原来的伙房设在监区 的外面，伙房里有个大冰柜，这个冰柜无意中就成了防空洞及中转站。组长控制钥匙，干部的进去 、出来，组长历历在目。譬如，某个干部家属生病了，需要营养，就拿个猪肝、猪心，悄悄地包装 好送上；既讨好了干部，又做了人情，何乐而不为？原来的组长就是一个“搞名堂”的冒尖户，把 伙房的食品“送”给老百姓，偷给劳改犯，当然，他自己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他姓贾，他充分利 用自己的优势，给犯人带菜、带食品，带香烟……从中牟利。“我在外方便，你要什么，尽管给我 讲嘛，我包你满意。”贾组长给新来的华盘昌说。华盘昌心领神会。“那好，给我带一条香烟吧。 ”华盘昌顺便拿出了钱。三天后，给了二包“红塔山”，隔了几天，又给了一包紫南京……原来， 这都是他为别人“办事”后送给他的感谢烟。给他的香烟钱，当然自己捞进了。他把食堂烧的菜， 偷偷地带进来，用公家的材料，做自己的人情，进自己的腰包。别人给他的回报有香烟，有现金… …有人给他算了一笔帐，这种额外的收入每月可得1、2千元。然而，这样的劳改犯，难道干部们 一无所知？不，他们清楚得很，他们只是张着眼睛不敢吭气罢了。自己有这么多的尾巴抓在他的手里，通出去，还不是害了自己？有这样的干部管理，有这样的犯人在操作，伙食还能搞的好？华盘昌手里拿着另一张菜单：2000年9月11日——9月7日早 餐 中 餐 晚 餐 一 蔬 菜 豆 腐 蔬 菜 二 蔬 菜 鸡 翅 牛 肉 猪 肉 白 菜 三 蔬 菜 豆 芽 红 烧 鱼 四 蔬 菜 红 烧 肉 蔬 菜 五 蔬 菜 洋葱炒干丝 蔬 菜 六 蔬 菜 鸡 翅 蔬 菜 日 蔬 菜 猪 肉 蔬 菜前后二张绝然不同的菜单，竟有如此巨大的反差！看到这些变化，华盘昌心中不免一阵高兴，虽然 对犯人的管理严格了，各方面受制度的限制了，但，这些有效地遏制了腐败，这是管理制度健全的 结果，同样，也是社会的一种进步！监狱长异地交流，新监狱长上任，对干部的考核逐步严格。干 部们彻底改变了过去和尚撞钟、得过且过的局面。改变了过去上班就是上接见室，捞二包香烟，空 谈一阵，现在也要动脑子、也要付出艰辛的劳动了。干部也要接受考核：要把自己中队骨干犯人的 名字叫出来，还要记住每个犯人的家庭情况，主要思想，心中要有本帐，每周要找犯人3至5次的 谈心。当然，也有几个干部也出了洋相，连自己中队的二三十个骨干犯人也认不出来，这还能管理 犯人？郑队长就是其中之一，那次，他显得满面通红的尴尬。接见制度也在慢慢地健全：制定了一 些条条框框。以往，凡来特优的就批二天，给一些人占了空子，现在，有了时间限制，间隔时间满 一个月，就批一天，间隔时间满二个月的就批二天。有了严密的管理制度：也为了防止犯人的脱逃 。犯人脱逃，是劳改队最感头疼的事。华盘昌还清楚地记得，有次犯人逃跑的情景：那是下午四点 多钟，照例，新犯人都集中在操场上洗刷。突然一名犯人抛开队伍，飞快地向大门口疾驰，意图冲 出监区。组长看到有人意欲逃跑，迅急追上去，与几个新犯人一起，扭获了逃犯。这个犯人也真是 个笨蛋，一扇厚厚的大铁门常年紧闭着，难道你能插翅飞出去？就是越过大门，就没有人追你？中 队为抓获逃跑犯的犯人报了功，监狱批准了三人的立功奖励。而那个逃跑犯，因是逃跑未遂，也给 了带撩带拷15天的处分。如逃跑得呈，会给加刑的处罚。那次逃跑事件后，各方面的制度更紧了 ，夜岗的门岗要站双岗。夜岗组的职责加重了。一到吃完晚饭，犯人们就不能自由走动了，在大楼 前面的200平米的开阔地里，见不到一个人影，他们都各自回到自己的监室。8时收监，“啪塔 ”一声，大门就落了锁，当晚就不能再开启了。干部到各监室点名后，就把各监室的门全部锁上， 钥匙由干部统一保管，犯人想逃？绝对不可能，插翅也难逃出高墙电网！白天，二幢大楼的二扇铁 门都有值班人员控制着新犯人的进出。凡需要走出铁门，都要有骨干犯人陪同，不准单独出去，行 动受到严密的监视。这些控制措施，都出于其他监狱的经验，及上次逃跑犯人的教训。华盘昌被安 排在后楼值班。值班的四人住在楼梯间的一个小房间，约7平米，安排二张双层床。这已是特殊照 顾的特别待遇。两人值上半夜，从8点到凌晨1点；两人值下半夜，从1点到6：30分。白天班 亦由四人轮流，一个星期交换一次。如果说，过去安排夜岗组是为了照顾关系户，可是，现在已经 带有折磨性质的惩罚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作量比带组的还要辛苦！唯一可以得到安慰的是不要闻到 脚臭、汗酸的混合味。但代之而来的是要闻到厕所的恶臭味——他们的值班点就在厕所旁边。夜晚 ，华盘昌习惯地消磨着时间：从走廊的东头走向西头，又从西头折返东头，这样重复往返。日复一 日，月复一月，在这凝固的节奏中度过了无数的漫漫长夜。现在的上课教育正规了：以司法部编制 的《法律常识》为基本教材，在犯人中展开法律常识教育，使犯人掌握法律知识，树立法制观念， 促进自己的改造，做一个守法公民。按上级要求：在一年时间里把书全部学完。分十个单元，安排 100多个课时，每个单元下来，要进行考试。每个课时要布置作业题。上课大都由吴队长担任。 吴队长，矮矮的个子，瘦小的身材，已快60的年纪了，勤勤恳恳，忠于职守，整天的忙忙碌碌，办事一板一眼，一步一个脚印。华盘昌称他是革命的“老黄牛”。布置的作业题都是相互抄袭，有些则叫新犯人代笔。晚上，又是吴队长开会：布置迎接检查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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