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篇连载〉64

《长篇连载》 黑暗64 “认清他们的面目，离他们远一些。”华盘昌若有所思：“现在年纪大了，否则，将学那个基度山伯 爵，一个一个给以报复过来。”“基度山伯爵？”“是的，大仲马写的一部小说的主人公。”华盘 昌说：“基度山被诬陷，关入大牢，后来，死里逃生，就对诬陷他的人一个一个进行了报复。结果 ，他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全部给他报复了，真让人痛快淋漓。”“你对自己的过去，可以作些总结 ，写下来，留给后人。“对，作些深刻的反思，教训是深刻的，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华盘昌 的心中，感到阵阵痛楚。“哎！太招摇了，枪打出头鸟，这话一点不假；“但我至今认为：人生的 最大目标是实现自己的最大享受，拥有小汽车、购买小别墅是实现自己人生的最大愿望；一个人有 了钱，要找到自己享受的支点：以自己的本事，赚自己的钱，潇洒自己的合法收入有什么不对？“ 留给子女？没有这个必要，他们也有二只手！“社会上的‘红眼病’人，永远存在，嫉妒，这是他 们本身的痼疾！不值得大惊小怪。这也是他们无能的暴露。“执法队伍里的红眼病人，都是些徇私 枉法者，在滥施自己的淫威，在滥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弃官经商是对的，我并不懊悔：弃官是 对腐败的抗衡，经商，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教训是深刻的：任何人都不要过分相信，我就是过 分的相信朋友，才造成了自己这场灾难。”不是吗？他把所有的财产单据交托给了朋友，而朋友用 双手供奉给了专案组。华盘昌一口气讲了自己的观点。“你被多收缴的钱拿到了吗？”他清楚华盘 昌的案情。“没有，看来是一场马拉松式的诉讼了。”华盘昌显得无奈。已四年半了，1600多 个日日夜夜，他简直不年相信是怎么度过来的。他时而又觉得，苦臊、乏味、单调的劳改生活又是 消逝得这么快，好象就在昨天发生一样。啊，一场梦，一场灰色的梦！往事历历在目。华盘昌天天 踩着千篇一律的生活节奏：早晨7：30分起床，等到洗刷完毕，大家都已经准备出操了。华盘昌 才慢条斯理地泡上一包方便面，在拥挤的房间里，有一张课桌，摆放好文房四宝，就这样练开了。 高兴才喝酒，无聊才作画。华盘昌托人买了几本画册，先从临募梅、竹开始，再学画小动物、山水 。练字，先在报纸上练，再在宣纸是写。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学画、练字，有了让人 欣喜的长进。华盘昌心中清楚，字、画学得好与坏，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漫长的监狱生活中 陶冶了自己的情操，磨练了自己的意志，修养了自己的身心。漫漫的监狱生活，不是在乐乐无谓中 虚度，而是在充实、修身养心中度过！这是华盘昌一直引以为自豪和骄傲的。他把一切业余时间全 部用上了，全身心的投入，画累了，翻看一下理论书籍，从中领撂中国画的要点，同时，欣赏个画 派的风采。他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学画上，在他的心目中：只画花草鱼虫，不管春夏秋冬。小小的方 桌成了华盘昌寄托的希望。成了他自我安慰，自我陶醉的驰骋之地。华盘昌曾想入非非，回去后， 邀请书画家的朋友，开个书画店，这是一种陶冶情操、修身养心的好去处。吃完饭，美美地睡上一 觉，又继续作画，画累了，在走廊里散散步，搁搁腿，高兴时到操场上跑上几圈。晚饭过后的半小 时，就是散步，在老监房的围墙旁，有一条通道，犯人们称这里是监狱里的“外滩”。几个人不约 而同地走到了一起，谈天说海，天南地北，边走边谈，有时唉声叹气，有时郎声大笑，借以发泄心 中的不满，哀叹世态的不平。电视新闻，这是华盘昌不可少的。那时，不集中组织观看，只有很少 的几个人看电视新闻。其他的大都在寻找他们自己的乐趣，打扑克、下棋、看书……晚上，是二个 小时的值班，天天从东头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脑子里象脱缰的野马，驰骋在广阔的草原上 ，在广阔的大海里。天天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丝毫的改变。要说有变化的，是岁月无 情的流逝，年龄无情的增长。头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在渐渐地增多；内心的愤恨、心灵的创伤在 层层地加深；焦虑、雪耻的心念愈来愈迫切。长此以往。包大队长眼红了，也许是包大队长的失落 感。他想到马上要搬迁新址，搬迁后与五大队合并，职位对他说了是个大事，还当一把手，几乎没 有这种可能，二把手？三把手？不管是二把、三把，就不可能现在这样独霸一方的为所欲为了。还 会有这么多人在伺奉他？想到年龄这么大了，后路究竟如何，现在还蒙在鼓里，不觉感到万分的失 落的惆怅。他感到心烦意乱。他只有把一肚子的不满全部发泄到犯人身上。他每天端了个茶杯站在 办公室的门口，横眉冷对，借题发挥，借机发泄！只要他看不惯，看不顺眼的统统在他的发泄范围 。他看到华盘昌学画的一张破桌子，还有摇头丸的一张桌子，心中满脸的不高兴。“你们是不是太 舒服了？是来劳改的，还是来享受的？你们真是自不量力！”他脸上青筋暴起：“给我统统撤掉！ ”多么威风的包大队长！华盘昌学画的基本条件没有了。华盘昌也开始疯了：把笔墨统统封了，洗 手不干！无聊、寂寞、无所事事，华盘昌开始思索着今后漫长的劳改生活将如何度过。与那些盗窃 犯、抢劫犯、流氓，是没有共同的语言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嘛！创作！把自己内心的愤怒，内心的 憎恨、内心的痛苦统统倒出来。他要用自己的笔揭露那些贪官，声讨那些徇私狂法者，鞭苔那些贪 脏枉法者！他开始构思文章的主人公。一个星期后，他开始伏案执笔，没有桌子，就在床铺上。那 是2000年的三月份。搬迁新址后，他充分地利用了漫长的值班时间，尽管旁边就是厕所，阵阵 臭气袭来，他也不管这些。他过得比任何人充实了，时间消磨得很快，一个晚上5个小时很快就过 去了。有时干部来，看到你在写文章，应付上二句。一般的不会多讲。但也有蛮横的干部，给训你 一、二句。华盘昌也只可忍了，过后，又驰骋在他的那片小天地里去了。他又找到了他自己生存的 支点，他又陶醉在爬格子的乐趣中去了。他或得还算充实！他的改造也比较实在！他有信心，等到他迈出监狱大门的时候，他将带着他的一部40万字的《梦醒时分》交给他的同事。今天，他以外地收到一封来信，来信如下：华盘昌：您好！几年未见，想必你身体一定很好吧。真诚的牵挂常在心中滋长。据悉，你还有一年多 时间即将刑满，真为你感到高兴。回社会后，定要谨慎小心，江湖凶险——黑暗。在事业上一定要 再创辉煌。用成功的事业向世人展示，堂堂男子汉的精神与风度，告诉人们，我们有人格的尊严， 是汉子，不是虫！只有成功的事业方能证实，我们吃官司人的人生价值，才能实现自己的奋斗目标 。常言道：岁月要经过春夏秋冬的考验才会有硕果累累，人生要经过喜怒哀乐的洗礼才更成熟，人 要经过艰难曲折的跋涉才能有坚韧不跋的意志。目前，我在六中队服刑。一切尚可。通过干部的教 育，在服刑中取得了一些成绩，三个大会表扬，一个优胜个人。但离干部的要求相差甚远。在服刑 过程中亦碰到一些问题。信中就不细说了。在申诉问题上，第一次被中和法院驳回。第二次向市检 申诉。中院接到市检抗诉后，于今年2月立案再审，至今已超过了程序规定的时限，市中院早晚会 给一个再审结果。申诉状提出撤消原判，要求改判无罪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最 大的希望是改判，少判几年。我现在只能是耐心等待。当你回到社会后，请向季干部问好，在那段 灰色的日子里，他给于的温暖，我足以终生不忘，朋友，还是你那句话：永远在希望中生存，破灭一个希望，又升起一个新的希望。此致 祝早日回家 金达 2000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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