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东的教育视点
许子东，年轻时插过对，做过工人，1982年华东师范大学硕士毕业，30岁升为副教授。198 9年应邀到芝加哥大学做访问学者，次年转到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攻读博士学位。1 993年应聘香港大学教书。其后在港大获博士学位，现为港大终身教授。副业是在凤凰卫士和窦 文涛一起调侃文化观点，和现在的知识分子盈利模式相同，靠表达观点引起关注来获取资本。…… 我在美国真的没有什么shock的感觉，因为之前我去欧洲转过一圈，所以处处都带着比较和批 判的眼光看，觉得美国很多地方是大而无当，生活质量却比欧洲人差一截。大学教育当然是好。我 们在国内当时最时髦讲“结构主义”，人家教授一听这个就说，“啊，怎么你们还在用这一套？” 因为美国早就进入“后现代研究了”，流行的都是“女性主义”、“新历史主义”和“文化研究” 了。我们比人家落后了几十年。……从美国回到香港的大学，没有觉得明显的差别。香港实行英国 学制，教授也多是英美教授，发表论文几乎都在国际期刊上。所以学者们关注西方世界所关注的问 题，反过来他们对中国很隔膜。但课堂上可以用普通话讲课，对我来说就是很幸福了。这段时间以 来，媒体上经常讨论香港大学与北大清华竞争尖子生。在我看来，这种冲击与其说是香港造成的， 不如说是整个英语世界的教育制度与内地教育制度擦出了火花。香港大学教育有殖民地特点，传统 上香港的教育是训练公务员的，而不是培养思想者；但香港的确沿用了西方的学术规范，与国际接 轨，从奖学金制度到教师评审制度等等都是这样，这会给大陆的大学制度造成很大冲击。但其实香 港这样的制度也有问题：明明它在中国的土地上，但总想当一个西方的学术机构，我觉得有很大的 缺陷。北大这些年来努力塑造自己成为名牌，社会寄予过高的期望，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不满情绪， 所以有一点关于北大的负面新闻，就被放大。邱成桐的批评，之所以引来这么大的反响，也是源于 这一背景。其实按全球的学术标准来看，北大在全世界的排名不一定很高，我觉得学术规范、学术 训练都比不上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甚至不一定比香港的大学更突出。但北大清华对于本国的影 响却是巨大的。这一次英国泰晤士报的大学排名，北大列第17位，是亚洲第一，其中得分最高的 一项是“学术声誉”。也就是说，这个大学对于国家命运的参与程度是被高度重视的。从五四运动 到现在，北大在一个国家的建设与发展中的作用，是世界上很少有大学可以比拟的，哈佛对于美国 都没有这么大影响。从这个角度来说，香港的大学根本不会对北大、清华的社会地位产生冲击。… …如果说给大陆的大学教育一点建议，我觉得首先还是应该引进一些海外学者，以及西方的学术制 度，这回减少现有的学术腐化问题。其次，要善待传统。比如文史哲不分家，比如相对自由分科制 度等等。第三，尽量拉开行政与学术的距离。这点最为重要。目前，行政的东西往往不是直接干预学术，而是学术主动攀附行政，以至于谁的行政地位高，就意味着学术地位高，这是很要命的。……这点是根本，靠改革换换花样是没有用的。拿国外的大学和我们比，差距在哪里？是老师好？中国也 有些很好的老师；是设备新？中国大学现在的设备更新也很快。但是，美国的大学是开放的，谁能 有能力都可以来任教。杜维明就是这样，有能力，哈佛大学就给他位置，给他教授。这是需要气度 的。另外一点好，美国大学生源广，哪里有好学生他们都收，很多美国人自己反而没有奖学金。我 当时在美国就花纳税人很多钱，他们给我奖学金和生活费，资助我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张爱玲 。这也是需要气度的，因为对他们社会没有直接好处。香港现在每年用很高的奖学金到内地去招生 ，香港纳税人就会有意见，说要保护本地生源。这种情况和美国不同。其实，日本、德国和英国也 都做不到美国这样，你可以在他们的国家好好读书，但你很难进入上流社会。比如说，你在日本学 习很好，但给你一个工作就是教汉语，你很难有别的前途。所以，还是美国的大学最开放。其实， 这就是大学的精神所在。University的词根就是universal，就是毫无限制嘛！——以上节选自《南方人物周刊》20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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