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宫廷内讧十分激烈,宦官专权,东林党,东、西两厂特务谋害忠臣触目惊心。早期镇守北京的燕 王朱棣发难夺权,迫使惠帝(朱允文)缴权;晚期清军入关,吴三桂部属官军追剿,叛王兵临城下 ,逼得永历帝由暗道化装西奔。在同朝朱姓皇宫内,前后250年间出现两个皇帝逃离宫殿西奔江 南至云贵高原。建文皇帝辗转于武定狮山、大理宾川鸡足山,以及永昌诸寺。永历帝逃至缅北,落魄于芒莫土司处。不久被降将吴三桂派兵追回,在昆明五华山下金蝉寺终被逼死(后人称“逼死坡”)。
这一前一后两帝西奔的缘由复杂,得从头追叙。
一、明初建文帝皇权旁落,事出有因。
1、分封隐患,祖规情断。
开国皇帝朱元璋,安徽凤阳人,字国瑞,乳名重八。排行第三,出身贫寒。生于1328年(元 朝泰定帝铁木儿泰定五年),幼年即为富户放牛羊。因淮北大旱,瘟疫流行,他父母长足幼弟先后 病死。他17岁出家到皇觉寺为僧。后寺里难混,长老让他出游。25岁投奔濠州红巾军统帅郭子 兴帐下,不久郭战死,他继任统帅,具有雄才大略,作战勇猛,率徐达、常遇春等部渡长江,攻占 南京,改名应天府。召见儒生朱升献计云:“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他花十年经营江浙农桑 ,推行新政,发展生产,1368年(元朝惠宗帖睦尔至正二十八年),朱元璋41岁时称帝,史 称明太祖,年号洪武(在位31年)。可他因封24个儿子为藩王,以维护“万世”帝王的美梦, 却因宫廷内部争权夺利历来残酷,文武大臣各有后台派系,居心叵测,加之屏藩王室之策远近、兵力多寡,明太祖宠幸分寸不同,必然埋下皇位争夺战的诸多隐患。
洪武二十五年(1392),太子朱标病死,朱元璋立朱标嫡子朱允文继为皇太孙。而朱元璋平 时喜爱第四子朱棣,即燕王,对于懦弱寡断的朱允文,太祖忧虑他难以担负国家重任。一日,太祖 有意考皇孙智力,出上联:“风吹马尾千条线”;朱允文想了一下答:“雨打羊毛一片腥。”这看 似对仗可以,却太平凡了,毫无远大抱负,太祖皇帝气得脸色大变。恰在此时,朱棣侍立身旁,随 即对道:“日照龙鳞万点金”。这自然有气势,太祖无比欣慰。当然,燕王虎视眈眈,觊觎皇权威仪,早已垂涎三尺。
2、削藩激变,皇位垂危。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1398年),太祖朱元璋病逝,皇太孙朱允文即帝位,史称明惠帝,年号 建文。太祖尚未驾崩前,曾召大臣议立燕王为帝,但刘三吾等都反对,说:”孙承嫡统,古今通礼。若立燕王,那么燕王之兄秦王、晋王将如何处置?决不可违背祖规。”
因此,朱允文当了皇帝后,首先感到几位边塞藩王的手里因屡番建功,握有重兵,尤其是驻北京的燕 王朱棣兵力雄厚,对皇位威胁最大,务必实行削藩减少实力。他命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 等策划。齐、黄认为燕王蓄谋已久,觊觎皇位,仓猝削他,一时难图。不如先削其手足,再向燕王开刀。建文帝同意此举,先用一年剥夺了周、齐、湘、岷、代五个藩王的实权。轮到燕王,引起内战。
3、靖难之役,夺权盾词。
一般说的“靖难、靖国”。都是为国家安危而发兵平乱的。当建文帝向燕王开刀时,下令北平府 守臣张信逮捕燕王,燕王却装疯到处逛荡,使惠帝造成错觉。后燕王府长史葛诚告密,张信因与燕 王有旧交之情,冒死劝慰,燕王方出兵南下,以“清君侧”(矛头指向齐泰、黄子澄)为名,直攻 南京。先攻占通州,后攻济南,再攻下安徽砀山。建文帝派出耿炳文、盛庸等将军率军30万讨伐 ,亦连连被打败了。朱棣巧用奇兵夺取扬州,渡江急攻南京,兵临城下,大军压境,建文帝岌岌可危,只好焚宫暗逃。
4、密旨暗逃,西奔滇境。
建文四年(1402年)四月,燕王朱棣的大军先后攻下盱眙、灵壁等地陈兵江北时,惠帝朱允 文派出朱棣的姐姐庆成郡主前往割地议和,燕王不予理睬。六月,朱棣开军渡江直逼南京城下。时朱棣之弟朱惠与李景龙守卫金川门,趋炎附势,投靠燕王,只见北军一到,便乖乖地开门迎降了。
朱允文眼看大势已去,在绝望中想起太祖在病重时暗中给他留下的密旨,说在万不得已时方能打 开。此时此刻,千钧一发,打开一看,写有“焚尸、暗道、西遁”六个字,并画有暗道机关线路简 图。另有遗箧,内放有袈裟、剃刀、度牒等物。建文帝深悟祖父的良苦用心,急令身边心腹大臣程 济、杨应能、叶希贤等11人找一人赐死,尔后密告后妃宫女换衣逃命,至黄昏放火烧毁宫殿,造成惠帝已自焚身死假象。实则惠帝率心腹化装出家,由暗道至城郊神乐观,经两湖,入巴蜀,进滇中。
建文初到昆明,当时世袭沐氏后代沐晟将军镇守云南。建文帝与同行大臣驻进五华寺,帝言与沐 晟相识(因沐晟之父沐英系明太祖义子)。寺僧住持通报,沐晟来寺,与帝密谈。随后派人送建文 帝一行至武定府狮子山寺中隐藏,继后又与身边僧人游历大理鸡足山、永昌卧佛寺、西山栖贤寺( 又称报恩寺)。元代永昌儒学杨森在他的《栖贤梵刹记》中说:“左狭释迦普陀(卧佛寺)之胜迹 ,右腋龙泉鸡足之名山,前对东山安乐之秀献,后依西山千仞之翠屏,俯视一州之胜,森罗万状之雄,真永昌佳境也。”
5、一生游历,晚归京终。
再说朱棣带兵占领南京,入宫已是火烧废墟,发现被焚尸体,有人疑报为惠帝自杀绝命,但朱棣 不信。他收拾皇宫,开展皇权威令,年号永乐元年(1403年),在位22年(终年65岁)。 在他执政期,除操办国事,五次亲征漠北之间,仍不忘派人查访惠帝下落。先派胡潆,又派严震, 再派郑和回滇,均无音讯。其实,建文帝携心腹,东到天台,北游重庆,西去永昌,腾冲,先住西 山报恩寺,又在下村土丘观田园(后人以此将下村名为“见龙里”),赴腾冲游观音寺、叠水河、 和顺乡、来凤山。建文帝还转入祥符,侨居西域,两去荆楚,题诗罗永,居无定所,行踪飘忽,览尽祖国山川,倒也潇洒舒畅。
建文帝偕爱臣应能、希贤漫游滇西至永昌府西山报恩寺时,住持有意为难新到僧人,命住南楼厢 房,潮湿多蚊。夜晚他们要参禅默诵经,成群结对的蚊虫飞来“嘤嘤嗡嗡”吵嚷不停。建文不生气 也不求换房,只无奈叹道:“唉,落难至此,若是这些蚊虫光来陪不叮咬贫僧,那多好啊!”说来稀奇,或许是真龙天子感应之故,从此南楼无蚊,传为美谈。
当建文帝历经沧桑,云游四方至晚年,离滇时留诗云:
“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发已盈头。
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
到了英宗(朱祁镇)正统七年(1442年),已是朱棣重孙了,建文惠帝仍思祭祖归京。此时 ,成祖、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朱棣子孙均死了。惠帝回北京,原来老太监吴亮能辨认建文左趾黑痣犹存,确信。英宗接入后庭称惠帝为“老佛”,寿终葬于西山。
按现实的提法,惠帝朱允文尽管面对四叔无情的武装政变,他派大将军盛庸已在安徽爽河围困朱 棣了,但因事先惠帝密旨只能捉活的,不能杀他,因而让他溜走。可是,在惠帝落魄云南时,朱棣却三番五次来缉捕朱允文未果。因此,武定狮山禅寺不仅塑惠帝神像,还供随臣牌位,联云:
“僧为帝,帝亦为僧,数十载衣钵相传,皇觉依然正觉旧;
叔负侄,侄不负叔,八千里芒鞋徒步,狮山更比燕山高。”
此为后人感叹,也是权术反思。还有一联写得有趣:
“叔误景隆军,一片婆心原是佛;(朱棣王室兵谋反)
祖兴皇觉寺,再传天子复为僧。”(朱元璋、允文同僧)
二、南明永历帝皇位碍目,命丧奸屠。
1、南明小皇帝,苟延十八载。
崇祯十七年(1644年)春节,农民起义军李自成宣布推翻明朝,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 ,年号“永昌”,3月29日攻占北京入宫,在北京停留42天,即被清军赶走。史称“北京四十天”。
满清入京,宣告了朱姓明朝的灭亡。但偌大中华大地,民族众多,朝廷和地方残余势力仍在南方 各省苟延,与清军对抗十八年之久。逃亡的官僚富户拥立了福王(南京朱由崧)、鲁王(绍兴朱以 海)、唐王(福州朱聿健)、桂王(肇庆朱由榔)等,撑起朱明王朝的残局。这四个明末南方王室 ,都得到旧部文武官员的支持,在各地与清军抵抗。直至由瞿式吕、何腾蛟拥立的桂王朱由榔,年 号永历王朝,迁居昆明,在位十三年,兵多将广,地盘广宽。但朱由榔优柔寡断,胆子很小,一闻 警报就跑,东奔西走,被群臣狭制,成为“走天子”。永历元年(1647年),桂王令钱邦芑调 任四川巡按兼提学使,入川领导南明军队配合大西农民军张献忠联合抗清,总兵王祥与张献忠部将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先后收复四川全境与贵州遵义,继续西进,占领云南全省。张 献忠在四川南充战死,由孙可旺掌握军权。此后,孙在刘文秀进攻四川失利后夺了刘的兵权,又在 李定国东征湘、桂、粤省时,在昆明大造宫殿,向永历帝求封“秦王”。被都察院主事钱邦芑回绝 :“本朝祖制无异姓称王者,可封其他职务”。当永历帝由广西梧州后又移入贵州安隆时,孙可旺 居然搞“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故技,控制永历帝政权。钱邦芑气愤之后削发为僧,入贵州余庆县小年庵,法号大错。永历帝让步分封,部下极为不满。
2、永历帝受尊被骗,吴三桂卖主求荣。
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南明永历十二年)年底,清军三路入滇,集中驻曲靖。时已迁入昆 明的永历帝召集群臣问策,李定国建议“南走,急入交耻”。刘文秀上表“请入蜀”。沐天波主张走滇西,由永昌出缅甸。几经考虑,永历帝同意率军西走,越兰津,抵永昌,过腾越,入缅境。
孙可旺欲称王篡帝的美梦,被吴三桂大军击破惨死。吴又领军步步追击永历帝一行。在高黎贡山 东麓磨盘山阻击吴三桂战役中,因大理寺卿庐桂生的告密而战败。永历帝艰难辗转到达缅北井梗, 又遇缅王弟兄争王位内讧,猛莽白为维护王位,向清军献媚讨好,拿永历帝作清兵退兵的礼物,将朱由榔及亲眷大臣交给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的大西王吴三桂,押回昆明。
此时清顺治帝已死,改由康熙(玄烨)执政。
南明永历十六年四月,朱由榔亲眷大臣百余人,除在逃亡途中病死或被叛徒杀害、被清军杀死的 以外,仅有25人了。他们被吴三桂部下押回,囚禁于昆明五华山西侧的篾子坡金蝉寺内。吴三桂 向清廷奏报后,欲斩首送京。部下建议:“彼亦曾为君,全其首可也。”吴遂令部将送其帛,命其父子自缢。朱由榔死时38岁,太子慈恒13岁。忠臣李定国在边境闻凶讯,气死。
后人遂称金蝉寺篾子坡为“逼死坡”。
1911年辛亥革命成劫后,蔡锷将军在该坡立碑“明永历帝殉国处”。(碑高196公分,宽72.5公分,厚12公分,碑文楷阴书,今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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