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 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这上面的夜的天空,奇怪而高,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怪而高的天空.然面现在去非常之蓝,将繁霜洒在我的园里的野花草上.
我不知道那些花草真叫什么名字，我记得一种开过极细小的粉红花，现在还开着，但是更极细小了．
枣树,他们简直落尽了叶子,单剩干子,最直最长的几枝,却已默默的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 ,使天空闪闪的眨眼,直刺着开空中圆满的月亮.天空越加非常之蓝,仿佛想离去人间,月亮也暗暗地躲到东边去了，
哇的一声音，夜游的恶岛飞过了．
我忽而听到夜半的笑声，夜半，没有别的人，我即刻听出这声音就在我嘴里，我也即刻被这笑声所驱使，回进自己的房里．
后窗的玻璃上丁丁地响，还有许多小飞虫乱撞．不多久，几个进来了，他们一进来，又在玻璃的灯罩 上撞得丁丁地响．灯罩是昨晚新换的罩，雪白的纸，折出波浪纹的叠痕，一角还画出一枝猩红色的栀子．
狸红的栀子开花时，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我看那老在白纸罩的小青虫，头大尾小，向日葵子似 的，遍身的颜色苍翠得可爱，我打一个呵欠，点起一支约烟，喷出烟来，对着灯默默地敬奠这些苍翠的英雄们．
一九二四年九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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