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茶具备，婚事在即，新娘却大放悲声，泣诉爹娘姊妹难舍，怨叹自家命运悲苦，仿佛不愿出嫁，最 终还是断然上轿，这就是在我国民间广为流传的哭嫁习嫁。汉族地区哭嫁习俗的大致情况是“花娇 待起程时，女方父母、兄嫂、姐妹要以哭相送，边哭边诉说一些祝愿的吉利语，认为哭得越凶，女 儿越会发子发孙。新娘听到母亲哭声后，方能应和着哭，表示生离惜别。”①我国许多少数民族也 都有哭嫁的习俗，与汉族相比，土家族和伦佬族的哭嫁习俗蕴涵的社会文化内容更加丰富，情感程 度更为浓烈，尤以土家族为典型。它们与汉族哭嫁的区别十分明显：一是哭的时间长，贯穿在整个 婚礼过程中，一般少则数日，多则一二月；二是哭的形式比较讲究，土家族的哭嫁需要９位未婚少 女与新娘一起共１０人同哭，因此哭嫁又被称为“哭十姊妹”；三是哭得有“格式”，新娘的哭唱 总是根据婚礼的过程逐步展开，分为“哭开声”、“哭亲友”、“骂媒人”、哭各项仪式和“哭上 娇”几个部分，因而也更具风俗性质；四是哭辞基本稳定且文学水平较高，具有长篇自由抒情诗的 品格，是我国民间诗歌史上的奇迹，这也是与汉族哭嫁的最大区别；五是虽经巨大的社会变革，哭 嫁作为一种风谷却以其内部所具有的稳定性得以继续传承，于今为烈。既长期存在，又普遍流行，还别具一格，的确令人深思这一哭之下的道理。一、哭嫁习俗是妇女平等经济生活的要求在风俗文化上的反映 风俗乃是文化，是人类生活的手段之一。哭嫁习俗作为一种风俗文化现象，不能够游离于文化的本质 规定以外：它也是人们为满足自己的某种需要的创造。文化人类学把为人生进人每个新阶段如出生、命名、成年、死亡而举行的仪式称为“通过礼仪”（ｒｉｔｅｓｄｅ ｐａｓｓａｇｅ），哭嫁就是土家和化化民族妇女在结婚这一必经的通过礼仪中的人生行为。特立独 行的女性行为是一个妇女问题，而妇女问题的实质说到底是一个经济问题；没有平等的、独立的经 济地位，妇女在社会生活一切领域里与男性的平等都无从谈起，因此也无法摆脱依附于男性的“第二性”的定位。从土家族和讫佬族《
哭嫁歌｝）的内容来看，哭嫁首先是妇女对平等的经济生活的要求。他佬族新娘 对自己在家族经济生活中地位的认识是：“房顶瓦片片片青，片片瓦片妹无份；仓里粮食千万斤， 妹无娘仓米半升”，②土家族新娘则将自己与同胞兄弟相比较，痛感“如果我是男儿家，堂屋种种 都有份，神堂写字也有名；如今是个女儿家，神堂打钟钟不响，堂屋点灯灯不明。如果我是男儿家 ，三丘田也有一丘，三块地也有一块；如今是个女儿家，十丘田没有一丘，十块地没有一块。”③ 私有制是人类进人文明社会的标志，但也就是从私有制诞生的那一天起，妇女失去了独立的经济地 位，进而也失去了其他一切理应与男性平等共享的社会权利，“一些人的幸福和发展是通过另一些 人的痛苦和受压抑而实现的。”④改土归流以后，土家族和化佬族地区确立了封建社会形态，受汉 民族根深蒂固的封建宗法制文化的熏染，男尊女卑成为封建礼教的主要内容之一，妇女在社会经济 生活中长期处于从属地位，似乎与生俱来就是“贱命”，就低男人一等。因此土家族新娘自怨的是 “只怪我投错了胎，只怪我生错了人”，两族新娘还惊人相似地唱出同样的歌词：“我和哥哥同根 生，生死贵贱命不同，下贱的妹妹赶出门，哥哥在家做贵人”。不平于心，有感而发，出嫁的时候对世道不公的怨恨情感终至爆发而渲泄，长久下来便约定俗成为哭嫁习俗。二、哭嫁习俗是妇女对理想的婚姻家庭的不懈追求在风俗文化上的反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婚标志着人生进人了建立个体家庭、发展家族的重要阶段，因此有理由当作 人生大事来喜庆地操办。可是作为一种习俗，但闻女子哭嫁，未传男人悲婚，哭嫁的问题因而又是 一个妇女对待婚烟的态度问题。从哭嫁习俗的既哭唱还上娇的主要事实来看，这一习俗并不是对婚 姻的抗拒，因为婚姻的本质毕竟是男女两性结合，并被一定的历史时代、一定地区内社会制度及其 文化与伦理道德规范所认可的夫妻关系，在社会生活中要发挥重要的“细胞”作用。哭嫁的表层显 象是依恋父母亲人，深层潜意是反抗从夫居的遗留；实质上是妇女对基于男女平等、两情相悦基础上的理想的婚烟家庭的不懈追求之成为风俗。历史上，土家族和花佬族都曾有过自由婚姻习俗。土家族以歌为媒，“大山捆柴只要藤，土家成婚靠 歌声”，摆手舞、女儿会之类的活动就含有自由婚形式的“遗俗”成份；他佬族的从妻居婚俗甚至 带有母系制家庭中女性占主导地位的色彩。自由择偶条件下的哭嫁因而更具有仪礼的性质，主要偏 重于对骨肉分离的伤感，不存在对婚姻本身满意与否的评定。乾隆间土家族诗人彭秋潭的竹枝词《十姊妹歌》描写了这种“十姊妹歌歌太悲，别娘顿足泪沾衣”的主要是伤别离的实际情况。然而受经济基础制约、强烈反映私有制特征的婚姻形式和家庭制度毕竟是人类婚烟形式。家庭制度的 主流。由于进人私有制以后的婚姻、
家庭制度“是建立在丈夫的统治之上的”ｏ，并随着封建宗法 制的发展，重男轻女成为家族统治秩序的正统思想，包办婚姻、买卖婚姻或变相买卖婚姻成为婚姻 的实质，因此女性在婚姻问题上的个人意愿被制度性地全面否定了，哭嫁的社会根源几乎与私有制 本身相始终。《易经》交辞记载了最古老的婚烟形式掠夺婚的情况：“乘马班如，匪寇婚精”；而 此时亦以哭嫁了：“乘马班如，泣血涟如。”《旧唐书·南蛮西南蛮传》记载的黔北讫佬族先民“ 女氏必先贷求男族”的“为婚之法”，虽因当时“少女多男”的实际而设，然而也反映了他佬族先 民妇女生活的悲惨状况。“起决定作用的是家世的利益，而决不是个人的意愿。”ｏ作为当事人， 妇女对自己的婚姻没有丝毫发言权；既非己愿，复不能抗拒，女性们只有在宿命和无奈地直面惨淡 的人生之外，保留为自己的悲惨命运一哭的唯一权利。忆佬族《哭嫁歌）｝中母亲安慰女儿的话闻之令人震颤：“我的儿生错命，生来就是外头人”。三、《哭嫁歌》是妇女惰感生活在风俗文化上的反映 虽然或缺现实的幸福，土家族和化佬族新娘却不失丰富的情感生活。《哭嫁歌》并不是哭嫁习俗这一 文化现象之上美丽但却无用的装饰品，作为结婚这一通过礼仪中的主要内容，它是哭嫁习俗的外部 表现形式，反映了土家和化佬民族哭嫁习俗的特征；作为民族民间长篇自由抒情诗，它是劳动人民的伟大创造，其基础也确定在人们的精神需要方面，在妇女情感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长期的封建社会制度下，政权、族权、神权和夫权四大绳索捆绑之下的土家和化佬民族妇女没有普 遍的受教育的权利，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悲剧命运乃是封建经济关系基础之上的传统礼教和包办婚 姻的一手制造，因而也绝无可能认识到自己作为人的价值只有通过社会斗争才能真正实现。《哭嫁 歌》随着婚礼的进行而逐渐展开，其间包含着土家和化佬民族丰富的社会文化内容，但最为重要的 还是以优美的民间文学语言唱出了对父母亲友的离愁别恨和对自己多钟命运的悲怨情绪，集中体现 了土家和他佬民族妇女独特的生命体验和话语方式。新娘们柔肠百结，无力于社会抗争，只有利用 哭嫁这一被认可的机会来诅咒不平。两族《哭嫁歌》还有一个共同特征，即都以“骂媒人”一章最 为精彩，盖以媒人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婚姻形式的代言人，是表象上悲剧的制造者，因而新 娘们的怨恨情绪几乎全部倾泻到了媒人身上，并且唱词极为相似：“媒人是个赶仗狗，吃了这头吃 那头”，“树上鸟儿骗得来，岩坎猴儿骗得走”，“娘家又夸女婿好，婆家又夸嫁妆多”；“媒人 一生没良心，不知害了多少人，好酒好肉吃下肚，男男女女进火坑”。他佬族《哭嫁歌》还唱道“ 天下姊妹天下歌，因缘莫听媒来说，哥妹有心自相爱，无煤成亲万年和”，这种对无媒的自由恋爱婚姻的憧憬，实际上正是情感生活中的沉醉。哭嫁的问题最终指归于物质，也使终极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明确起来：“男子在婚姻上的统治是他们 的经济统治的简单结果，它将自然地随着后者的消失而消失”，①而我们的社会已经和正在进行着 这项伟大的事业。从文化的功能性质来看，失去了服务对象的文化现象必然要成为历史，这也就意 味着我们早晚要失去缠绵排恻、优美动人的活的《哭嫁歌》；但“必须地位同等之后，才会有真的 女人和男人，才会消失了叹息和苦痛。”③比较得失，我们更乐于见到各族姊妹们拥有更加健全的 人格，拥有更加丰富而健康的情感生活。令人至感欣慰的是，这目标正在逐步成为现实。论哭嫁习 俗与《哭嫁歌》的风俗文化本质@沙媛$中南民族学院文学院哭嫁习俗;;哭嫁歌;;文化本质哭嫁习俗是妇女对平等经济生活的要求和对理想的婚姻家庭的追求在风俗文化上的反映，《哭嫁歌》是土家族和仡佬族妇女独特情感生活的表现。①徐杰舜、陈顺宣:《中国的风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②本文引用仡佬族《哭嫁歌》,歌词均为王其珍整理:《哭嫁歌》,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
③本文引用土家族《哭嫁歌》,歌词均为中南民族学院和武汉大学“土家族文艺调查队”搜集整理:《哭嫁歌》,上海文艺出版社1959年版。
④⑤⑥⑦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
⑧鲁迅:《关于妇女解放》、《鲁迅杂文全集》,河南人民出版社会1994年版。刃虻恼乘枷耄 旎橐觥⒙蚵艋橐龌虮湎嗦蚵艋橐龀晌橐龅氖抵剩虼伺栽诨橐鑫侍馍系母鋈艘庠副恢贫刃 缘厝娣穸耍藜薜纳缁岣醇负跤胨接兄票旧硐嗍贾铡！兑拙方淮羌窃亓俗罟爬系幕檠绦问 铰佣峄榈那榭觯骸俺寺戆嗳纾丝芑榫保欢耸币嘁钥藜蘖耍骸俺寺戆嗳纾叭纭！薄毒商 剖椤つ下髂下芳窃氐那逼凶逑让瘛芭媳叵却竽凶濉钡摹拔橹ā保湟虻笔薄吧 倥嗄小钡氖导识瑁欢卜从沉怂凶逑让窀九畹谋易纯觥！捌鹁龆ㄗ饔玫氖羌沂赖睦 妫霾皇歉鋈说囊庠浮！保镒魑笔氯耍九宰约旱幕橐雒挥兴亢练⒀匀ǎ患确羌涸福床荒芸咕埽悦侵挥性谒廾臀弈蔚刂泵娌业娜松猓Ａ粑约旱谋颐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