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美在北约东扩问题上的矛盾和斗争阎巨禄５月１０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和美国总统克林顿以纪念 反法西斯战争胜利５０周年为契机，在莫斯科就北约东扩等影响俄美关系发展的突出问题进行了会 谈。在会谈中，除了俄在售伊核反应堆问题上作出部分让步外，双方在其他问题上几乎没有取得进 展。这一会谈结果出乎人们意料，因为在此之前，叶利钦曾宣称，他与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北约东扩 问题上已接近达成“对双方都有利的共同解决方案”，但最后解决办法将在克林顿访俄时由两国总 统会谈商定。那么在这次会谈中，俄美两国在北约东扩问题上为什么没有取得进展？双方争论的焦 点是什么？今后解决这一问题的前景又将如何？本文试就这些问题作一些回顾和展望。一北约东扩 问题是在华沙条约组织解散、苏联解体之后由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首先提出来的，意在将北约 由一个西欧国家的组织扩大为全欧的组织，进而建立以北约为核心的“一统天下”的欧洲安全新体 系。对于西方国家的这一东扩战略，俄罗斯表示坚决反对，因为这标志着北约的安全边界东移，俄 罗斯失去东欧这一宽阔的缓冲地带，俄的国家安全受到直接威胁。一年多以来，俄美双方在这一问 题上的斗争时起时伏，成为影响两国关系发展的一个关键问题。双方斗争的第一个回合是在１９９ ３年。按俄罗斯人的想法，华约既然解散，作为其对立面的北约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了。但是 北约却不这么想，它们将华约解散看作是西方在冷战中的胜利，而要继续扩大这一成果，就必然要 向东扩展，把东欧国家及原苏联的一些国家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俄罗斯当时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 有求于西方，对西方唯命是从，不敢说半个“不”字，因此在一开始对北约东扩并没有表示反对。 叶利钦在１９９３年８月２５日访问波兰时曾表示，俄罗斯理解波兰等前华约国家加入北约的愿望 ，并称这“不违反俄国的利益”。但是仅仅一个多月之后，叶利钦的态度就来了个１８０度的大转 弯。他在同年９月３０日警告西方说，任何扩大北约的企图都将被视为孤立俄罗斯的做法，会引起 俄罗斯民族主义的“泛起”。俄罗斯外长科济列夫也说，匆忙扩大北约“可能会破坏欧洲安全”。 俄领导人的态度之所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根本原因是屈服于国内的压力。俄罗斯独立之后，国内 的极端民族主义势力迅速发展，他们对政府奉行向西方妥协的政策极为不满，主张对美国和西方采 取强硬立场。俄领导人态度的变化，标志着俄美“密月”时期的结束，以“冷和”为特征的俄美关 系新时期已经到来。俄美斗争的第二个回合开始于１９９４年初。西方国家为了不惹恼俄罗斯，在 １月１０日的北约首脑会议上，根据美国的建议，制定了一个折衷的“和平伙伴关系”计划。这不 过是个缓兵之计。该计划丝毫没有改变西方东扩的决心，只不过是在东扩的时间、步骤和策略上有 了一些变化。根据这一计划，西方暂不接纳东欧和中欧国家为北约成员国，但它们可以成为北约的 “和平伙伴”，可在防务计划、处理危机、维持和平和人道主义援助以及进行联合军事演习和训练 等方面与北约进行合作。同时，“伙伴国”将被邀请参加北约总部的安全和政治机构，如果伙伴关 系参加国感到本国领土完整、政治独立成安全遭到直接威胁，北约将与任何积极参加伙伴关系的国 家进行磋商。北约还表示欢迎俄罗斯也参加“和平伙伴关系”计划。该计划公布后，立即得到东欧 和前苏联一些国家的响应，到目前已有２３个国家与北约签订了“和伙计划”。但是俄罗斯却在是 否加入“计划”的问题上陷入了两难境地：如不加入，俄罗斯非但无力阻止北约与东欧国家发展关 系，还会被排除在欧洲新的安全体系之外；但是加入了又与俄罗斯的大国地位不符，在外交上将会 丧失回旋余地，并会影响俄在独联体内的主导地位。最后还是由叶利钦总统作出“终审”裁决：俄 罗斯将加入北约的“和平伙伴关系”计划。但对俄罗斯这样一个大国来说，它加入“计划”就不象 东欧中小国家那样简单。它首先为“入伙”提出了先决条件，就是要求西方承认俄罗斯在“计划” 内拥有“特殊地位”。概括地说，就是允许俄罗斯出席北约成员国会议，参与制定重大决策；承认 俄在前苏联地区拥有“特殊责任”；在军队改造和防务结构等问题上考虑俄罗斯的利益等。一句话 ，就是这种伙伴关系要符合俄罗斯在世界和欧洲事务中的地位和作用，符合俄的军事实力和核地位 。对于俄罗斯所要求的“特殊地位”，西方国家始终没有答应。后来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相互作 了妥协和让步之后，双方终于在去年６月２２日签订了“和平伙伴关系”框架文件。俄美斗争的第 三个回合是在去年年底。俄罗斯之所以在加入“和平伙伴关系”计划上一波三折，由最初的反对到 后来有条件加入，是各种国内外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俄试图通过加入“计划”达到以下目的：一 是谋求与北约建立“特殊关系”，对中东欧国家实行共管；二是在内部对“计划”进行改造，使之 适合俄罗斯的利益；三是缓和俄国内在这一问题上的不满情绪。但是双方之间深层次的矛盾并未解 决，这就给以后俄美关系的发展留下了隐患。１９９４年１２月１日，俄罗斯外长科济列夫在北约 总部同北约成员国外长会晤时宣布，俄罗斯暂不同北约签订“双边军事合作计划”和“建立定期公 开磋商制度框架文件”，理由是，北约不顾俄罗斯反对强行作出了向东扩大的决定，这同它所倡议 的“和平伙伴关系”相矛盾，有损俄罗斯的安全利益。到１２月５日，欧安会首脑会议在匈牙利布 达佩斯召开时，俄美矛盾达到白热化程度，两国总统甚至发生了激烈争吵。克林顿在会上强调，任 何一个国家都不能否定北约扩大成员的计划。叶利钦则针锋相对，在会前就警告说，冷战结束后北 约东扩使欧洲面临着陷入“冷和”的危险。在会上，他又指责那些主张北约东扩的人是在播下“不 信任的种子”，有可能造成新的分裂。通过几个回合为斗争，俄罗斯发现，美国等西方国家东扩的 决心很大，俄罗斯已无力使它们改弦更张。况且由于“和平伙伴关系”计划的实行，使北约的扩大 实际上已势在必行。目前欧洲各国正在以北约为中心进行新的分化组合，出现了向北约靠拢的趋势 。例如，原先是华沙条约成员国的东欧国家，大多数已在“和平伙伴关系”计划的框架内与北约加 强军事合作和参加联合军事演习，其中罗、阿、匈等国已允许北约使用它们的一些海空军基地。原 来隶属于苏联的波罗的海三国，已决定共建波罗的海维和部队，为将来参加北约“伙伴国，，的联 合特遣部队做准备。在独联体国家中，目前已有７个国家参加了“计划”，它们想通过与北约挂钩 来增加对俄的发言权。对于欧洲国家实际上已经开始的以北约为中心进行的安全利益调整，
俄罗斯 感到无能为力。二历史和现实都证明，大国划分势力范围是以其实力为依据的。苏联解体后两极格 局瓦解，大国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重大变化，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也就在所难免。在这里，一厢情愿 是行不通的，任何重划势力范围的要求总是要与其现实的和潜在的实力相适应。目前俄美在北约东 扩问题上的争论，其实质就是重划欧洲势力范围，确保各自在未来欧洲安全格局中的主导地位。双 方的分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东欧地区的势力范围问题。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对东欧 的政策出于这样简单的推理：东欧在冷战时期是前苏联的势力范围，而俄罗斯是苏联的唯一继承者 ，那么东欧就自然而然地应该是俄罗斯的势力范围。它一再宣称，俄在东欧有着“特殊的利益”， 东欧是俄外交“特别优先重视”的对象。俄也试图发展同东欧各国的关系，扩大对东欧的影响；逐 步恢复与东欧各国的经济合作，拉拢东欧向俄罗斯靠拢。但由于俄罗斯自身正在经历着空前严重的 经济危机和社会混乱，尚且需要依靠西方的政治支持和经济援助来摆脱困境，它又能给它这些昔日 的盟友提供多少援助呢？而在这方面，西方国家具有绝对的优势和强大的吸引力。早在８０年代末 ，西方对东欧进行“和平演变”时，就是以所谓经济“援助”开始的。１９８９年下半年，美国率 先向波兰和匈牙利提供了１．５亿美元的援助，打开了东欧国家“和平演变”的突破口。在美国的 带动下，西方国家成立了一个旨在加速东欧演变的所谓捐赠国的“２４国集团”。先后向东欧各国 提供了７．４亿美元的援助。东欧演变后，西方的援助虽然“口惠而实不至”，但是这些有限的援 助也足以控制东欧国家的社会经济发展进程和方向了。就安全方面而言，东欧国家更倾向于西方国 家，急于向北约靠拢。这些国家早在与苏联结盟时，就对苏联的控制进行过抗争，独立倾向与日俱 增。它们对苏联１９５６年武装干涉匈牙利，１９６８年入侵捷克斯洛伐克，至今还心有余悸。所 以当俄罗斯在１９９３年１２月的议会选举中极端民族主义势力重新抬头之后，它们就纷纷向西方 国家寻求“安全保护”，要求尽快加入北约。而西方国家也把吸收中东欧国家加入北约看成是扩大 “冷战”成果的必然步骤。美国对北约东扩表现出势在必夺的架势，其深层次的原因，就是通过北 约东扩来实现美国既定的“融合欧洲战略”。面对美国等西方国家咄咄逼人的攻势，俄罗斯则显得 束手无策。其次是俄罗斯在前苏联地区的地位问题。俄罗斯一再声称，前苏联其他国家是俄罗斯的 “近邻”，是俄罗斯有着“特殊利益和责任”的地区。美国等西方国家把俄罗斯的这种表态看作是 重建“俄罗斯帝国”的先兆，并采取各种办法对其推动独联体一体化的努力进行牵制。但是如同西 方在东欧具有优势一样，俄罗斯在前苏联地区也具有一定优势，这是美国等西方国家在执行对俄政 策时不能不予以考虑的。在前苏联国家中，俄罗斯面积最大（约１７１０万平方公里，占原苏面积 的７６％），人口最多（１９９１年１月的人口为１．４８８亿，占原苏人口的５２％），拥有前 苏联最大的经济实力、能源储量和商品市场，具有其他各国无与伦比的核武器和军事实力，因而也是唯一能向其他独联体国家提供经济援助和安全保护的国家。在前苏联时期，由于实行“劳动分工”和“生产专业化”，许多加盥共和国的经济畸形发展。如乌克兰主要发展军事工业和重工业，但缺乏能源，轻工业比较落后；白俄罗斯的机器制造业和加工工业发达，但能源和原材料却不能自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