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如果算上始于 2 0世纪初的“国语运动” ,普通话的推行至今已近一个世纪。在这不算短的日子里 ,我们为推普付出了极大的人力、物力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今天的中国 ,从国家领导到平民百姓 ,从大众传播到学校教学 ,从单位办公到私下交际 ,普通话的使用已渐成风气。可以说 ,普通话在我国已成为社会生活中的主导性语言 ,甚至走向世界 ,成为“全球最新强势语言”<1> 。然而在看到成就的同时 ,我们也不能忽视存在的不足 :在广大农村及偏远地区 ,推普意识还很薄弱 ,普通话水平也不高 ;在一些经济发达的方言区 ,还有不少人抱有错误的“方言优越感” ,甚而还有方言和普通话争夺领地的现象 ;而在一些双言区 ,人们的普通话还不标准 ,地方普通话的现象较为普遍……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 ,要想实现在本世纪中叶以前 ,“普通话在全国范围内普及 ,交际中没有方言隔阂”的目标 ,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此外 ,2 1世纪的中国正面临着“走向现代化的选择和参与经济全球化的选择”<2 > (P1) ,推广普通话也因此显得越发重要 ,因为 2 1世纪是全新的信息时代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与往来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时候 ,围绕于此的各种信息工程如计算机网络、语言信息处理、声音自动控制等等 ,都在要求使用一个标准的共同语 ,很难设想一个方言林立并且各说其是的国家能够走向现代化 ,能够在全球化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存在的不足与时代的呼唤都在要求我们继续并加强推普工作 ,而要使推普工作更为经济有效 ,就离不开对语言使用现状的调查 ,因为一个缺乏科学数据的推普必将陷入盲目的境地。为此 ,自上个世纪90年代至今 ,从全国到地方 ,都进行了规模不等的语言调查。全局性的调查 ,如 1997年经国务院批准、由教育部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组织实施的“中国语言文字使用情况调查” ;局部性的调查 ,如对“洛阳市普通话和方言的分布与使用”<3> 的调查 ,对“西藏城镇居民语言使用”<4 > 的调查 ,对“商丘市工业区语言使用”<5> 的调查 ,对“中学生普通话水平”<6 >的调查 ,对“上海市徐汇区大中小学生称谓语使用”<7> 的调查 ,对“军校学员语言能力”<8> 的调查等等。对照如火如荼的形势 ,我们不由得问自己 ,我们南京市的语言使用情况又是如何呢 ?遗憾的是 ,目前尚无人作这方面的调查研究。为了弥补这个缺陷 ,2 0 0 2年 11月 ,我们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试验性的调查 ,主要目的就是透过此次调查发现一些问题 ,为今后更大规模、更为全面深入的调查作有针对性的准备。当然 ,这次调查所得数据也可以作为南京市新时期推普工作的参考依据 ,也可作为“中国语言文字使用情况调查”的一次简单补充和验证。总之 ,这次调查意义不可谓不大。 二、调查程序、结果及分析我们这次所要调查的“
南京市”不是指具有十区五县的南京市 ,而是指“南京市区” ,即基本处于绕城公路以内的区域 ,范围涉及栖霞、下关、鼓楼、玄武、建邺、白下、秦淮、雨花台等八个区 ,它们基本上构成了南京市的主体。在每个区 ,我们选择 1- 2个人口相对集中、人流量较大的街道、居民区进行调查。调查的内容就是在南京 ,人们以什么语言 (
普通话、南京或其他语言变体 )进行外部交际或内部交际。为了避免问卷法中被试的误报、虚报 ,也为了避免访谈法中调查员对被试的干预性影响 ,此次调查我们采用了“暗访”的方式 ,即调查员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被试面前 ,对被试自然流露的语言进行观察记录。为此 ,我们设计了“问路调查法” ,调查员以寻常问路者身份 ,用普通话向所遇行人 (即被试 )提“去某某地方怎么走 ?”一类的问题 ,在双方的问答中 ,调查员除了对被试进行性别、所属年龄组等的简单判断外 ,尤其要注意被试的外部语言和内部语言。人们在说话时 ,往往根据对方与自己关系的新疏远近而选择不同的语言 ,“外部语言”和“内部语言”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分出的两个概念。本文中 ,“外部语言”是指被试和陌生的调查员交谈时所用的语言 ,而“内部语言”是指被试与其熟悉的同行者 (亲人、朋友、同学等 )交谈时所用的语言。需要说明的是 ,在这次调查中 ,我们没有区分流动人口和常住人口。之所以如此 ,主要基于这样的考虑 :我们这次调查只是一次试验性调查 ,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发现问题 ,为今后的正式调查作些准备以保证今后调查的有效性 ,没必要太详细 ;另外 ,流动人口始终是一所城市的组成部分 ,流动人口的交际活动也是整个言语社区的一部分 ,不能分割。通过调查 ,我们共收回 32 6个被试的调查记录 ,但由于存在被试“一言不发 ,扬长而去”一类的记录 ,因此只有 30 5个是有效记录 ,这些记录便是我们将要讨论的基础。在这 30 5个被试中 ,男性 15 6名 ,女性 14 9名 ,分别占被试总数的 5 1.1%和 4 8.9% ;老年6 7名 ,中青年 191名 ,少年儿童 4 7名 ,分别占被试总数的 2 1.9%、6 2 .6 %和 15 .5 %。无论在男女比例还是年龄结构上 ,都较符合我们这个社会“男性略多 ,中青年为主”的人口构成特点 ,保证了样本对总体的代表性。现在就来看看这次调查的相关数据 ,我们分外部交际与内部交际两种情况列表如下 (见表 1)。表 1 外部交际各语言类型使用人数语言类型 被 试 类 型老 年中青年少年儿童 总 数普通话 16 (2 3 9% ) 4 7(2 4 6 % ) 2 9(6 1 7% ) 92 (30 2 % )南京话 39(5 8 2 % ) 99(5 1 8% ) 16 (34 0 % ) 15 4(5 0 5 % )其 他 12 (17 9% ) 4 5 (2 3 6 % ) 2 (4 3% ) 5 9(19 3% ) 而在内部语言的使用上 ,由于有的被试只是孤身一人 ,或虽有几人同行但并无内部交流 ,因此我们只有 2 5 6名被试的“内部语言”记录。相关数据见下表 (见表 2 )。表 2 内部交际各语言类型使用人数语言类型 被 试 类 型老 年中青年少年儿童 总 数普通话 2 (4 1% ) 2 3(13 6 % ) 4 (10 5 % ) 2 9(11 3% )南京话 4 0 (81 6 % ) 98(5 8 0 % ) 30 (79 0 % ) 16 8(6 5 6 % )其 他 7(14 3% ) 4 8(2 8 4 % ) 4 (10 5 % ) 5 9(2 3 1% )在上述两表中 ,我们既列出了绝对数字 ,也列出了各绝对数的相对数字———百分数 ,这是因为各类被试的基数不一样 ,列出百分数 ,便于在他们之间进行比较。通过表中的这些绝对数字和相对数字 ,我们发现南京市的语言使用具有以下一些特点 :1.在南京 ,分别有 5 0 .5 %、6 5 .6 %的人使用南京话作为外部交际语言和内部交际语言 ,而以普通话作为外部交际语言的人数还不到所调查总数的三分之一 ,而在内部交际中 ,使用普通话的人就更少 ,只占了一成稍多。由此可见 ,南京话依然是南京市的主体语言 ,普通话的使用人群仍很低 ,“说普通话 ,迎四方客”仍需进一步提倡 ,南京市的推普工作也依然任重道远。2 .外部交际中 ,普通话的普及率由老年 (2 3.9% )、中青年 (2 4 .6 % )到少年儿童 (6 1.7% ) ,总体上看 ,呈逐渐上升的趋势 ,即越年轻的人 ,越倾向于用普通话进行外部交际。这种年龄差异在其他城市的语言调查中也有 ,如陈松岑在绍兴市的调查中就发现 ,“年龄越大 ,文化水平越高 ,掌握普通话的人也越少”<9> 。杨晋毅在洛阳市的调查中也发现 ,“目前小学生普通话的规范程度是最高的 ,而中学生则稍低 ,成人更低。”<3> 这些相似的结论说明由于全社会对普通话的日益重视、大众传播的日益发达等因素而形成的日益改善的普通话环境 ,使年轻一代比他们的先辈更有可能选择普通话作为对外交际的语言。3.较之外部语言 ,用普通话作为内部语言的概率下降了不少 ,从外部语言的 30 .2 %下降到内部语言的 11.3%。此消彼长 ,用南京话作为内部语言的概率则大大上升了 ,从外部语言的 5 0 .5 %上升到内部语言的 6 5 .6 %。这种情况和其他城市的语言调查结果不谋而合 ,如齐沪扬等在关于“上海市市徐汇区大中小学生称谓语使用情况”的调查中 ,就发现 :“从小学生到中学生到大学生 ,他们在家庭生活中使用的语言普通话的百分比急剧下降 ,与此对应的则是上海话的百分比明显上升 ,在家庭生活用语中占主导地位。”<7> 之所以如此 ,或许是因为内部交际较之外部交际更为轻松自然 ,选择“乡音”更显得亲切些吧。 三、调查引发的问题通过前文的一番分析 ,我们看出南京市在语言使用方面的一些特点 ,其中一些特点在其他一些城市也同样存在。然而 ,通过此次调查 ,也发现了一些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的问题。首先 ,南京市的普通话普及率问题。江苏作为中国的经济、文化大省 ,南京作为其省会 ,又处于北方方言区 ,印象中普通话的使用率应该很高 ,但实际调查的结果却让我们大跌眼镜 ,普通话的普及率在外部交际和内部交际中分别只占三成和一成左右 ,这个概率实在是太低。因为 ,“据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 1998年对一些大中城市的各种人的抽样调查推算 ,全国大中城市的普通话普及率已达 71% ,会说普通话和一部分不会说普通话的人几乎一致认为普通话有用、好听 ,便于交流便于工作 ,还有不少人认为会说流利的普通话是一个人高素质的一种表现。……就是方言分歧很大的南方方言区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