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可新研二题

一、吴可的生平和交游关于吴可的生平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藏海居士集》指出 :“案《藏海居士集》散见《永乐大典》中 ,题宋吴可撰。可事迹无考 ,亦不详何许人。考集中年月 ,当在宣和之末。其诗有‘一官老京师’句 ,又有挂冠养拙之语 ,知其尝官于卞京 ,复乞闲以去。又有‘往时家分宁 ,比年客临汝’及‘避寇湘江外 ,依刘汝水旁’句 ,知其尝居洪州。建炎以后 ,转徙楚豫之间。又可别有《藏海诗话》一卷 ,亦载《永乐大典》中 ,多与韩驹论诗之语。中有‘童德敏木笔诗’一条。考《容斋三笔》载临川童德敏湖州《题颜鲁公祠堂》诗一篇 ,其人与洪迈同时 ,则可乃北宋遗老 ,至乾道淳熙间尚在也。集中所与酬答者 ,如王安中、赵令田寺、米友仁诸人 ,亦多南北宋间文士。元佑诸贤 ,风流未沫。故所存篇什无多 ,而大致清警……厉鹗《宋诗纪事》搜罗至三千八百余家 ,亦未及之。”〔1〕不难看出 ,四库馆臣用力颇勤 ,其考证也可以说是大致恰切的。但“《藏海诗话》中有‘童德敏木笔诗’一条 ,考《容斋三笔》载临川童德敏湖州《题颜鲁公祠堂》诗一篇”云云 ,却有疏漏之处。考《藏海诗话》云 :“凡看诗 ,须是一篇立意 ,乃有归宿处。如童敏德《木笔花》诗 ,主意在笔之类是也。”(以下出自《藏海诗话》和《藏海居士集》的材料 ,均据《四库全书》本 )洪迈《容斋三笔》卷十二“颜鲁公祠堂诗”条载 :“尝记李德远举似童敏德游湖州题公祠堂长句曰……童之诗语意皆超拔 ,亦临川人 ,而终身不得仕 ,为可惜也。”〔2〕故而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藏海居士集》所载之“童德敏”当为“童敏德”之误 ,“木笔诗”亦当为“木笔花诗”。但四库馆臣据之考定“可乃北宋遗老 ,至乾道淳熙间尚在” ,也有一定道理。此外 ,四库馆臣认为厉鹗《宋诗纪事》未有吴可材料之记载 ,也属失之不察。《宋诗纪事》所题吴可小传与所载吴可诗歌 ,恰是我们研究吴可的重要资料。在吴可小传中 ,厉鹗云 :“可字思道 ,金陵人。宣和末 ,官至团练使 ,责授武节大夫。有诗名。”〔3〕元人张铉纂修的《至正金陵新志》亦有类似的记载 :“吴思道 ,金陵人 ,以诗为苏轼、刘安世诸人鉴赏。官至团练使。宣和末亟挂冠去 ,责授武节大夫致仕 ,诗思益超拔。后寓新安 ,野服萧然 ,如云水人 ,其高逸如此。”〔4〕由于元人的记载去宋未远 ,当可信从。释惠洪作有《金陵吴思道居都城面城开轩名曰横翠作此赠之》一诗 ,亦可为吴可乃金陵人作一旁证。另外 ,吴可寓居新安一事 ,宋人罗愿撰著的《新安志》卷一○收有吴可《赠戴彦衡》一诗 ,足以为证。又吴可《藏海诗话》云 :“元佑间 ,荣天和先生客金陵 ,僦居清化市 ,为学馆 ,质库王四十郎、酒肆王念四郎、货角梳陈二叔皆在席下 ,余人不复能记。诸公多为平仄之学 ,似乎北方诗社。……诸公篇章富有 ,皆曾编集。仆以携家南奔避寇 ,往返万余里 ,所藏书画厄于兵火。今屈指当时诗社集六十余载 ,诸公佳句 ,可惜不传。”又云 :“少从荣天和学。”这些都是吴可本人的记载 ,当可相信。根据以上材料 ,我们可以获知吴可乃金陵人 ,生活于两宋之交 ,自幼受学于荣天和 ,和荣天和主持之学馆关系密切 ;宣和末 ,官至团练使 ,以武节大夫致仕 ,曾“南奔避寇 ,往返万余里”。然而 ,郭绍虞先生在《宋诗话考·藏海诗话》中作了详尽考证 ,以为吴可原籍瓯宁 ,而生于金陵。〔5〕(P.53) 郭先生注意到了四库馆臣的有关考证和《重纂福建通志·经籍志》的有关材料 ,引述了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的考证文字 :“可为金陵人 ,《福建通志》似以可为瓯宁人。考是书云 :‘少从荣天和学’ ,又一条云 :‘元佑间荣天和先生家金陵 ,僦居清化市’云云 ,则可当为金陵人。下文再有‘仆以携家南奔避寇 ,往返万余里 ,所藏书尽厄于兵火’云云 ,则是生于金陵而客于瓯宁者”〔6〕(P.52、53) ,得出结论云 :“《善本书室藏书志》遽定为生于金陵而客于瓯宁 ,则义仍未安。盖丁氏以客于瓯宁 ,指南奔避寇之事 ,即与《福建通志》所云并不相合 ,可为大观三年进士 ,此时天下太平 ,固无须避寇为也。窃疑可原籍瓯宁 ,而生于金陵 ,则诸说皆通矣。”〔7〕此推论未免有些牵强。诚然 ,明清以来有关福建地区的方志均记载有大观三年进士瓯宁吴可 ,如《(嘉靖 )建宁府志》卷十五“选举·进士”一栏记载吴可为大观三年己丑贾安宅榜进士 ,并注明为瓯宁人〔8〕,《福建通志》卷三十三“选举志·宋进士”亦著录有大观三年贾安宅榜进士瓯宁吴可〔9〕;但是 ,郭先生仅以“大观三年天下太平 ,无须避寇”为由而认为吴可不可能南奔避寇而客于瓯宁 ,实不足让人信服 ,因为大观年间已经到了北宋末期 ,歌舞升平仅仅是表面现象 ;再者 ,另有一条材料 ,郭先生可能没有注意到 ,《(嘉靖 )东乡县志》卷下“仕进第二十二·进士”载“吴可 ,新田人 ,元佑辛未马榜”〔1 0〕,想必郭先生的推论于此材料也无法作出解释吧 ?另外 ,有学者认为宋代有两个吴可 ,如李国玲编纂的《宋人传记资料索引补编》 ,分列出两个吴可。一为《宋人传记资料索引》已编录的吴可 ,金陵人 ,并补入《藏海居士集跋》、《嘉靖东乡县志》、《道光广东通志》等资料。另一人为“瓯宁人 ,大观三年贾安宅榜进士” ,资料见于《嘉靖建宁府志》、《道光福建通志》。〔1 1〕(P .442 ) 李先生补录《嘉靖东乡县志》一条材料于视为金陵人的吴可之下 ,想必是视此处著为新田人的吴可与金陵之吴可为同一人 ,那么又为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把《嘉靖建宁府志》、《道光福建通志》中著为瓯宁人的吴可视为另一人呢 ?《重纂福建通志·经籍志》著录有吴可《藏海居士集》 ,并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而续为之考云 :“案《八闽通志》以下诸志选举类均有大观三年 (一一○九 )进士瓯宁吴可而轶其官阶。此云‘考集中年月当在宣和之末’ ,大观三年距宣和末凡十八年 ,正其时也。又谓‘北宋遗老至乾道淳熙间尚在’ ,大观三年距淳熙初凡六十七年 ,可盖早年登第而享高寿者 ,虽他无可证 ,而时代尚同 ,当即此人也。”〔1 2〕(P.52 ) 综合以上材料和考证 ,我们认为 ,元人张铉纂修的《至正金陵新志》中有关吴可生平的记载是现存相关资料中比较早的 ,值得信从 ;释惠洪所作的《金陵吴思道居都城面城开轩名曰横翠作此赠之》一诗也可算是有力的旁证。而明清以来的方志资料 ,因去宋较远 ,记载容或有误 ,更何况《嘉靖东乡县志》和《嘉靖建宁府志》、《道光福建通志》的有关记载是不相统一的。考虑到吴可曾避寇湘江外、转徙楚豫间、往返万余里 ,或许正是吴可寓居东乡、瓯宁等地 ,才使得《嘉靖东乡县志》和《嘉靖建宁府志》等方志有此不合的记载。吴可的交游 ,在其传世的《藏海居士集》中我们可以见到一个大概。在《藏海居士集》中吴可所作的唱和赠答之作有 :《吴秀才出示孙尚书诗求鄙作》、《赠连楚狂》、《送李四清》、《送王观》、《避地桂阳山门招 友人晚饮》、《寄李道夫》、《次韵曾中父登临川郡楼书事》、《友人惠笋豉》、《春雪后寄范长 民》、《谢友人约居横林》、《呈秦楚材》、《和人闻笛》、《庐山香林访赵德麟》、《送李秀才为道士》、《次韵黄簿九日》、《寄米元晖》、《偶赠陈居士》等,另外 ,孙觌《汪彦章墓志铭》云 :“大梁师成用事 ,小人朋附 ,目为隐相。武人吴可者 ,师成许以能诗 ,至出入卧内”〔1 3〕,罗愿《新安志》卷一○还载有吴可《赠戴彦衡》一诗 ,宋陈起《前贤小集拾遗》卷一载有吴可《次韵刘元举子规》一诗 ,释惠洪作有《金陵吴思道居都城面城开轩名曰横翠作此赠之》一诗。由此 ,吴可与之交游且可知名姓的有连楚狂、李四清、王观、李道夫、曾中父、范长民、范长民、赵德麟、黄簿、米元晖、梁师成、戴彦衡、刘元举、释惠洪等人。此外 ,上文已经提到 ,吴可与荣天和主持之学馆也有密切关系。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是 ,李之仪与吴可交谊很深 ,且对吴可的人品与诗词创作极为推崇。他写有《与吴思道》(共十三篇 )、《跋吴思道诗》、《跋吴思道小词》、《吴思道藏海斋记》、《吴思道朝服画像赞》、《吴思道道服赞》等寄赠文字 ,并仿效吴思道诗歌作有《读吴思道藏海诗集效其体》等诗歌。 (以上诸篇连同下文所引李之仪的篇章 ,均出自其《村溪居士前后集》 ,《四库全书》本 )因此 ,总的说来 ,吴可的交游还是相当广泛的 ,这无论是对他的创作还是批评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二、吴可的文学创作和批评吴可的文学创作并不多见 ,流传至今的主要就是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的《藏海居士集》二卷。据李之仪《跋吴思道小词》可知 ,吴思道还写有词作 ,可惜已经亡佚了。在《跋吴思道小词》中 ,李之仪有这样的评语 :“思道覃思精诣 ,专以《花间》所集为准 ,其自得处 ,未易咫尺可论。”可知吴思道的词作多为《花间》一类的婉约之作 ,且不乏佳作。《藏海居士集》二卷收录的是吴可所作的诗歌 ,分为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五言排律、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等七类 ,共计五十八首。吴可的文学批评主要是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的《藏海诗话》一卷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之曰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魏庆之《诗人玉屑》网罗繁富 ,俱未及采录 ,则在宋代已不甚显。”甚是。《藏海诗话》与《藏海居士集》在当时即不大为世人传诵 ,在《遂初堂书目·别集类》有“《吴思道集》”之载录 ,但却不见于《郡斋读书志》和《直斋书录解题》等书目之记载。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实际上 ,吴可的诗歌不乏优秀之作 ,其诗话评论也有诸多可取之处。首先谈一下吴可的诗歌创作。《全宋诗》以《藏海居士集》为基础 ,共辑得吴可诗六十四首 ,残诗一首 ,句两句。尽管其存诗不多 ,然就诗体而言还是比较全面的 ,五、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