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在英语中,地点专有名词前一般是不出现冠词或限制性修饰语的,原因就在于这个地点专有 词名及其所指早已是谈话双方的共识,没有必要画蛇添足。而在《水浒传》<1>中却存在地点专 有名词前有限制性修饰语(如“这/那”)的语言事实。而地点专有名词则是名词中特有的一类, 地点专有名词直接指出一个地点,因此无须指示,也就是说,地点专有名词一般是不与指示代词组 合的。但实际上,特别是在近代汉语的语言事实中,这类语言现象并不少见。尤其是在明代著名小 说《水浒传》中,它们的出现的频率相当高。一些语言学家对这个问题也有所涉及,如吕叔湘(1 985)指出,用在地点专有名词前的指示代词有的仍有相当的指示的作用,有的就纯为冠词性了 <2>。王力(1975)认为,有时,“这/那”并没有一点儿指示的意思,可算是一种冠词, 专为引起一个名称而用的<3>。林祥楣(1984)曾注意到,“这/那”也可以用在地点专有 名词前面,并且指出,这些“这/那”都可不用;用上了,那个被指点的词就显得突出些<3>。 上述先生的观点给我们以启迪,启发我们进一步思考如下问题:“这/那”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 在句中常作何种句法成分,若与单独的地点专有名词在句子中的功能相比,它们会有差别吗?“这 /那”等指示代词为什么能同地点专有名词组合,它们在其中到底起到了何种作用或有何功能呢? 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中的量词有什么作用,照理来说,一个专有名词前的量词是没有理 由存在的,但它为什么能够存在呢?下面就上述问题作一简单的探讨。一、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 词组合同地点专有名词的对比分析我们知道,地点专有名词是能作句子成分的,它们同指示代词结 合后在句子中充当哪些成分呢,同地点专有名词相比,会有差别吗?下面是我们的比较:它们都能 做主语,如:(1)施恩听了,想道:“这快活林离东门去有十四五里田地,算来卖酒的人家也有 十二三家,若要每店吃三碗时,恰好有三十五六碗酒,才到得那里。恐哥哥醉也,如何使得!”( 《水浒传》387—388页)(2)(孔亮)心下想道:听得说梁山泊兴旺,不想做下这等大事 业。(《水浒传》804页)它们都能做宾语,如:(3)(这个胖和尚)口里说道:“要去梁山 泊叫千百个人来打这二龙山,和你这近村坊都洗荡了。”(《水浒传》218页)它们都能做定语 ,如:(4)那汉答道:“……不期来到凌州西南上曾头市过,被那曾家五虎夺了去。……”(《 水浒传》832—833页)(5)且说这江州对岸有个好去处,唤做无为军,却是个野去处。( 《水浒传》531页)67比较发现,它们在语法功能上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既然没有什么差别, 那为什么还要加上指示代词呢?不加上指示代词不正符合语言的经济性原则吗?我们以为,既然存 在这样的句法组合,就必定会有存在的理由。二、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组合的功能分析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组合中的指示代词所起到的作用较为复杂,下面分而述之:21 指示功能(6)石秀问市户人家时,只见有一个老丈回言道:“客人你不知。我这北京有个卢员 外,等地财主……”(《水浒传》875页)(7)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两个取路望五台山 来。辰牌已后,早到那山下。鲁提辖看那五台山时,果然好座大山。(《水浒传》55页)我们以 为,上述例中的“这/那”仍然表示近指或远指,如例(6)中的“这北京”,这是老丈说的话, 说这句话时老丈当时正在北京生活,因此他用“这北京”,又如例(7)中的“那五台山”,因为 鲁智深在山脚下,远眺“五台山”,故用“那五台山”。正因为例中的“这/那”的指示功能仍然 存在,因此它们不能相互替代。如不说:(6)’石秀问市户人家时,只见有一个老丈回言道:“ 客人你不知。我那北京有个卢员外,等地财主……”(7)’……辰牌已后,早到那山下。鲁提辖看这五台山时,果然好座大山。22 话题功能2 2 1 大家都知道,名词短语能做话题,时间词和地点词也可作为话题。其实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 的组合也可以成为话题。从话题所在的位置来看,“这”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可以出现在TP下 面的spec的位置上<5>(参徐烈炯、刘丹青1998)。如:(8)众做公的道:“若说这 个石碣村湖荡,紧靠着梁山泊,都是茫茫荡荡芦苇水港。若不得大队官军,舟船人马,谁敢去那里 捕捉贼人。”(《水浒传》239页)句中的“这个石碣村湖荡”就出现在话题所要求的TP下面 的spec的位置上。不仅如此,它还具备话题的某些语义和话语特点。话题的一个重要特点,是 它后面可以带一个通常所说的句中语气词或出现停顿符号,如(9)(何涛)道:“原道这石碣村 湖泊,正傍着梁山水泊……”(《水浒传》239页)可以发现,“这石碣村湖泊”之后出现了停 顿符号“,”,其实即使在某些没有“呀、啊”等语气词的,我们也同样可以把它们添上。如:( 8)’众做公的道:“若说这个石碣村湖荡呀(啊),紧靠着梁山泊……”(9)’(何涛)道: “原道这石碣村湖泊呀(啊),正傍着梁山水泊……”话题的另一个特点是它一定与后面的部分有 所述关系,而且它可以,但不一定,与它后面的某一成分有语义联系,可以是共指(corefe rence),但又不一定是共指。如例(8)中的“这个石碣村湖荡”与下文中的“那里”构成 同指关系。其作为它们作话题还有一个明显的标记,就是前面会出现“且说、话说”类的词语,如:(10)话说这清风山离青州不远,只隔得百来里里路。(《水浒传》441页)22 2 话题标记———“这/那”前面我们论证了“这/那”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在句子中间是作为 话题而出现的,那么其中的指示代词有什么作用呢?我们以为,其中的指示代词是作为话题标记而显现的,根据其作为话题标记的不同方式,可以分为:A话题激活标记上一小句刚被提及的对象的已知性最强,也最适合作话题,如:(11)公孙胜带同凌 振,挑着荆篓去城隍庙里廊下坐地。这城隍庙只在州衙侧边。(《水浒传》919页)例中的“这 城隍庙”中的“城隍庙”在上一小句中出现过,其已知性最强,因此也适合作话题,其中的“这”起到了介引的功能。77B话题转换的标记,如:(12)宋江道:“兄弟虽然勇猛,这北京非比别处州府。且梁中书又是蔡太 师女婿,更兼有李成、闻达,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轻敌。”(《水浒传》880页)例中宋江 说的话中明显是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兄弟虽然勇猛”,第二件是“北京非比别处州府。且梁中书 又是蔡太师女婿,更兼有李成、闻达,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轻敌”;它们是两个不同的事件,因此宋江在第二件事情中的句首词“北京”前用“这”来表示话题转换。23 介绍引导功能介绍引导功能是指“这/那”等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有引出介绍该地点 专有名词的一些情况的功能,比如该地点专有名词的位置、风土人情如何,使听话人(或读者)对 该处所有一定的了解。所介绍的内容主要分居于其中、其后和居于其后这两种情形。首先我们来看 第一种情况:(13)林冲看时,见那八百里梁山水泊,果然是个陷人去处。(《水浒传》147 页)(14)(他们)看了半晌,远远地望见那西岳华山时,端的是好座名镇高山。(《水浒传》 818页)例(13)中的“八百里”用来介绍“梁山泊”的面积,“陷人去处”是用来介绍它的 险要的。而例(14)中的“西岳”则是“华山”的通称,“好座名镇高山”是用来介绍“他们” 看山后所产生的感慨,从另一个方面看,也是在介绍“华山”的名声。所介绍的内容部分居于其后 的情形,如:(15)这孟州城是个小去处,那土城苦不甚高。(《水浒传》412页)(16) 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背后。看那文殊寺,果然是座大刹。(《水浒传》54—55页)(17) 戴宗道:“前面靠江有那琵琶亭酒馆,是唐朝白乐天古迹。我们去亭上酌三杯,就观风景。”(《 水浒传》517页)一般采用“是”字句格式来表达,其后内容有的是介绍其大小的,如例(16 ),有的是介绍它的历史的,如例(17),也可以采用“有”字句来表示。如:(18)且说戴 宗前去曾头市探听,去了三五日之间,回头对众头领说道:“这个曾头市上,共有三千余家。内有 一家唤做曾家府……”(《水浒传》833页)“有”字句一般介绍与这个地点专有名词相关的一 些内容,如有那些人,他们是干什么的等。有的甚至是“有”字句与“是”字句的相结合。如:( 19)这北京大名府是河北头一个大郡,冲要去处。却有诸路买卖,云屯雾集,只听放灯,都来赶 趁。(《水浒传》915页)上述也只是大致分类,存在功能交叉的情形。如:(20)原来这座 翠屏山,却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都是人家的乱坟,上面并无庵舍寺院,层层尽是古墓。(《水浒 传》645页)如果从话题的角度来看,“这座翠屏山”起到了话题的作用。这时可以在其后加上 “呀(啊)”等,即:原来这座翠屏山“呀”(或“啊”),却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如果从 介绍引导功能上看,也不难发现,例(20)中的“这座翠屏山”之后是介绍它的一些内容(却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都是人家的乱坟,上面并无庵舍寺院,层层尽是古墓)。三、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中的量词问题31 如果我们从指示代词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中是否出现量词“个”这个角度来分类,自然可以分 为两个类别:一是指示代词“这/那”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另一类是指示代词“这个/那个” 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在我们统计的语料中,指示代词“这/那+量词+地点专有名词”比指示 代词”这/那”与地点专有名词的组合更为少见。下面我们将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探讨:1)量词有哪些,分别用于哪些场合?2)有量词与没有量词的差别主要是什么?32 量词主要有“个”、“座”和“条”,它们出现的频率是不一样的,“个”最常用,它与“这” 组合成“这个”,主要用作话题标记,如:(21)阮小五接了说道:“教授不知,在先这梁山泊是我弟兄们的饭碗,如今绝不敢去……”阮小七接着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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