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在边缘:朱自清诗论的研究现状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朱自清首先以一个诗人身分登场。 1918年,他在《时事新报》副刊《学灯》上发表自己的处女作《睡吧,小小的人》。1922 年出版的《雪朝》,他是其中较重要的诗人之一。从1922年到1925年,他写了50多首新 诗。此后,他基本上不写新诗,而转向评论新诗。20年代为白采的《羸疾者的爱》、潘漠华等四 人的诗集《湖畔》写过评论,细致地分析了他们的风格特点。此后一直关注新诗发展。30年代, 为《中国新文学大系》编选过诗集,撰写《导言》和《选诗杂记》,以后又写了两篇《新诗杂话》 。40年代,写过12篇讨论新诗艺术的文章,汇成《新诗杂话》一书。1947年他还写过《今 天的诗》。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发现他在研究中国古诗中不断地涉及中国新诗的理论问题。我们 可以说,在朱自清的全部著作中,似乎隐含着一个庞大的诗论体系。挖掘这个体系的宝藏,对于我 们回顾新诗历史,检点今日发展状况以及预示未来发展方向,可能都有莫大的裨益。然而,当随意 浏览目前对这块宝藏的发掘与研究时,我们却发现情形不容乐观。简单来说,对朱自清诗论的研究 目前正处在边缘。1.对朱自清诗论的研究在90年代前鲜有人问津。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姜建的梳 理中得到应证。姜建在《徐州师范学院学报》1989年第1期发表《建国前朱自清研究述评》, 在《文学评论》1989年第2期发表《建国以来的朱自清研究述评》。从这两篇文章中我们可以 看到,建国前的朱自清研究,依据其发展,可以分为前后两期,前期从20年代初期到30年代中 期,主要集中对诗歌、散文的评价;后期集中于1948年朱自清逝世以后,对朱自清思想艺术的 各方面进行了全面研究。笔者从张守常编著的《最完整的人格———朱自清先生哀念集》里来看, 当时文章中涉及到朱自清诗论的有3篇:徐中玉《重读<新诗杂话>———悼念佩弦先生》,牧野 的《朱自清先生谈诗片段》,王瑶《邂逅斋说诗缀忆》。而建国后呢,“十七年时期的朱自清研究 ,概而言之,沉闷而偏狭。”“文革十年,朱自清研究完全陷于瘫痪。”虽然,“一九七八年以后 ,在文学艺术界拨乱反正的大好形势下,朱自清研究迅速复苏并迎来了它历史上最活跃的时期”, 但主要集中在生平思想、新诗、散文等方面。“其实,创作和理论,是朱自清文学成就的两大支柱 ,理论所具有的意义决不在创作之下。”“他对诗歌的评论和理论研究,却贯穿一生。”“他的大 量诗评和新诗理论文字不仅对当时诗人的创作和新诗的发展,起过积极的作用,而且对我们今天诗 歌的走向现代化,也有深刻的启迪意义。”<1>(P96)相同的结论在郁松华的梳理中得出。 在2000年第4期《文教资料》中,他的《朱自清作品研究述评》将对朱的研究分为朱自清生前 、逝世至十一届三17中全会前、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至今三个阶段,分别讨论朱自清研究的状况和 特点。我们可以看到,三个阶段主要还是集中在对朱自清的散文和诗歌进行研究<2>。而对于朱 自清诗论的研究,40年代徐中玉就曾对朱自清的诗论进行研究,发有评论。此后数十年中基本中 断。到80年代中期,张俊山、张效清等发表了他们的诗论研究文章。90年代初,潘颂德出版了 《中国现代诗论四十家》,其中的《朱自清的诗论》,按时间顺序论述了朱自清在各个阶段对新诗 创作的见解和评价<2>(P81-93)。严格地说,它是一篇朱自清诗论的介绍,可以让读者 清晰地看出朱自清诗论的发展脉络。常文昌在《中国现代诗论要略》中也有专章介绍了朱自清多次 阐述的“多义性”、“散文化”、“取譬”、“欧化·传统·现代化”、“正变”等观点<3>( P55-70),许霆在其专著《新诗理论发展史1917-1927》中列有专章从总体上分析 了朱自清诗歌批评的品格<4>(P365-380)。这些研究力度都明显不够。十年中也只有 数篇论文发表,没能引起读者注意。2.目前对朱自清诗论的研究绝不是处在研究朱自清的中心。 笔者于2002年12月26日搜索中国期刊网,输入关键词“
朱自清”,检索从1994年至2 002年的文史哲专辑文章。全部文章命中179篇,稍作分类统计如下:散文(作品语言)研究 97篇回忆、杂论、总论研究49篇语文教学研究15篇国学(古典文学)研究9篇新诗创作研究 3篇旧体诗创作研究2篇散文理论研究1篇写作理论研究1篇诗论研究1篇非朱自清研究1篇 很显然,涉及朱自清诗论的研究论文极少,绝不是处在对朱自清进行学术研究的中心。3.如果我 们将朱自清诗论研究放在20世纪中国文学理论与批评范围中来看,也许更尴尬。这种尴尬首先来 自于,建国以来,甚至我们对20世纪早期的文学理论与批评研究不可谓不多,也许有人说我们对 那些文学大家的研究已经很多,但20世纪文学理论与批评显然不能仅仅由鲁郭茅巴老曹来构成其 丰富多样性。况且,这些大家的文艺批评成就除了郭沫若之外,有哪个在诗歌批评这一块比较突出 呢?即使有的话,恐怕其地位也难以与朱自清作为对新文学前十年总结的《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 》编选者和诗集导言的撰稿人比肩吧。当然,仅就诗歌批评这一块中,我们对整个20世纪的个案 研究恐怕不是很多。刘锋杰先生在《中国现代六大批评家》中说,“从成就方面看,也从有无代表 性方面看,我们选择六位批评家作为研究的主要对象,通过对他们的分析,窥探中国现代文学批评 的一般风貌并且试图通过对他们的研究,确定影响了中国现代的基本批评概念。我们选择的六位批 评家代表着六种基本的批评范畴,周作人代表着‘人的文学’,茅盾代表着‘人生文学’,李健吾 代表着‘纯美文学’,梁实秋代表着‘古典文学’,周扬代表着‘政治文学’,胡风代表着‘主体
文学’。”<5>(P25-26)确实,以此为标准,朱自清很难成为其中的一个代表。但是, 我们不得不承认刘先生是在中国现代文学两种批评模式上:文学———政治和政治———文学这两 个方面来抓取代表的。这两种模式实际上是更多地看到了现代文学与政治的纠缠。这无疑首先是建 立在文学与社会的联系的基础上的,也就是从文学外部来研究文学的。而如果从文学内部、从审美 的角度、文体分类的角度,具体到现代诗歌批评,是不是可以说朱自清应算一个代表人物呢?很明 显,视角不同,朱自清在刘先生那里被遮蔽了。如果从新时期风起云涌的研究方法的更新潮流来看 ,我们更容易体会到这种针对诗歌评论的个人研究的少得可怜。形式主义、结构主义、解构主义、 新历史主义、女性主义、新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批评、文化批评等等,一浪高过一浪。人们哪有 闲心去管一个来自诗人的“感性”的诗歌批评呢?二、边缘化的困境学术研究的空白,确实能够激 发拓荒者的勇气。然而拓荒者正欲举镰奋进之时,却可能发现正面临一个尴尬境地:对朱自清的诗 论进行研究,正处在一个边缘化语境。这一边缘化语境首先在于诗歌的边缘化。任何历史都是当代 史。我们对朱自清的诗论进行研究无疑是指向新诗发展的。如前所述,我们可以通过对朱自清的诗 论进行研究企图为今日新诗发展找寻一些规律,促使其健康发展。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诗歌正在
边缘化。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商品经济和90年代的市场经济如愿以偿地带来了经济的持续 发展和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同时还很大程度地改变着人们的价值观念和生活观念。物质主义 潮流、商品化逻辑以及商业消费促成了90年代整个27社会生活的世俗化的自发运动,文化也发 生了世俗化的转型。80年代曾令人忘情沉醉的诗性与情感、浪漫与玄想、优美与崇高、形上追问 与精神价值……正从人们的审美心理结构中淡出,而世俗性、功利性、实用性、娱乐性日益占据着 结构中心。这一审美心理结构在很大程度上限制着人们对文学艺术类型品种的选择与接受。以电子 传媒为依托的大众文化大受青睐。在纯文学领域,新闻特写、报告文学、小说、散文虽不及大众文 化幸运,但或因其纪实性内容与大众生活相关,从中能映现自我的身影,或因曲折引人的情节仍能 给人们带来刺激和想象的快乐,或因语言表达的原生活性容易为人们所接受,或因叙事性能勾起人 们对世俗事务的联想,从而仍能拥有部分读者。而诗歌这种创造心灵、创造美、专注于终极关怀、 脱离庸俗拒绝媚俗的“最高语言艺术”,逐渐被大众抛到文艺的边缘。《光明日报》1997年7 月30日第五版的两个随机抽样调查附表告诉人们: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厦门等五市“只有 3.7%的市民说诗歌是他们最喜欢的一种文学作品”,“近4成市民认为当代的人们不大会以欣 赏诗歌为乐”,“在所有的文学作品中新闻报道与小说类作品最受欢迎,而诗歌是受欢迎程度最低 的一种文学作品类型。”时至今日,虽然我们佩服那些毫不在意“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多”这一现 实而奋然前行的人(已不多)的勇气,但读诗的人少了,诗歌创作意义何处寻找?诗论研究既无目 标也无意义。这是朱自清诗论研究的第一个困境。研究朱自清诗论的第二个困境是文学研究中的审 美边缘化。这里所说的审美是指那种具有注重精神想象、无功利性情感以及注重意象直觉等特征的 人类活动。正当人们还在为20世纪中国文学批评中的“失语”———“西化”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现象争论得不可开交时,在北美和欧洲人文知识分子中兴盛起来的“文化研究”又开始风行中国。 在这个“众声喧哗的杂语时代”,理论本身已不如80年代那样神气活现,“文化研究”可能使人 们离文学更远。“文化研究”中的文化,其内涵的模糊性、宽泛性、多义性,使得文学理论与内涵 在“文化批评”中走向了泛化,文学逐渐成为一种“亚文学”,一种类似于霍米·巴巴所说的“文 学杂种”,文学批评本身也逐渐在这种泛化中丧失其自身性质和学科特征。“文化研究”的兴盛似乎让那些刚刚熟练操作社会历史批评的技术能手们颇为尴尬,对中国本土那些还操着50年代以来的文学理论模式(反映论、内容与形式二分法等)以应对当代中国文学实践的人来说,批评的饭碗似乎更加不保了。朱自清诗论作为一个以诗人身分出现在中国现代文坛的理论与总结,明显地突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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