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辞格是修辞学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内容,它研究的历史长,研究的人数多,成绩很大,但问题 仍不少。例如关于辞格的确立和命名,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标准,导致了辞格的泡沫现象。关于辞 格的分类,至今仍是众说纷纭。这些问题的解决,涉及到辞格研究中带有根本性的一些理论问题, 而理论研究恰是汉语辞格研究中的薄弱环节。王希杰的《汉语修辞学》、《修辞学新论》、《修辞 学通论》、《修辞学导论》等修辞学著作虽不是辞格专著,但对辞格理论却作了深入而又系统的论 述,他建立在修辞的四个世界、零度和偏离、潜和显的理论基础之上的辞格理论,具有独特的视角 和建设性,对解决当前辞格研究中的诸多问题,对汉语辞格研究在新世纪中取得突破进展,具有重 要的指导意义。一、关于辞格的性质辞格的性质,是辞格研究中一个关键性的理论问题,对此,学 术界大致有三种代表性的观点。一是特定功能论,即从辞格所具有的特定表达功能、效果来认识辞 格的性质,这以唐钺为代表,他认为辞格就是“增大或者确定词句所有的效力”。<1>二是方法 手段论,即从辞格在表达方式上所具有的特殊性来认识辞格的性质,这可用张弓在《现代汉语修辞 学》中给辞格下的定义作代表。三是结构格式论,即从辞格本身所具有的特定内部结构来认识辞格 的性质,这可用《辞海》及吴士文给辞格下的定义作代表。上述几种观点影响很大,但其实并没有 真正揭示出辞格的本质特征。王希杰引入偏离理论来认识辞格的性质,认为辞格的本质特征就是“ 对常规的一种偏离”。“‘偏离’就是修辞格的生命,没有偏离,就没有修辞格。”<2>(P4 2)根据这一认识,王希杰给辞格下的定义与众不同:“修辞格是一种语言中能够提高表达效果或 者是将会导致效果损耗的、有意识地或无意地偏离语言和语用常规的、包括已经逐渐形成了的或可 能形成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的固定格式、特定模式。”<2>(P404)这一定义强调了几个重 要观点:(1)修辞格是一种对语言和语用常规的偏离现象;(2)修辞格中,有的可以提高话语 的表达效果(这属正辞格),有的会损害话语的表达效果(这属负辞格);(3)修辞格包括已经 形成了的和可能形成但一时尚未出现的;(4)修辞格是一种固定的格式,特定的模式。王希杰运 用偏离理论来认识辞格的性质,揭示了辞格的本质特征,给人一种全新的认识,辞格研究中有关辞 格的确立、辞格的辨异、辞格分类等急需解决的难题,都有望得到解决。当然,在这之前需要确立 语言、语用的标准和规则。王希杰的“偏离说”已得到一些学者的认同,如濮侃在回顾自己对辞格 性质的认识时谈到,过去看重从表达效果来认识辞格,认为“辞格是修辞上具有特定表达效果的语 言结构格式”,现在“发现‘变异’才是最主要的特征。”<3>这里所说的“变异”,就是偏离 。二、关于辞格系统的整体分类汉语辞格研究史上,给辞格分类的标准多种多样,有的从心理角度 出发,有的根据的是语言单位;有的从“作用”或“效果”着手,有的是以“语言因素和表现手法 的关联性”为标准;有的从形式特征出发,以辞格的特定结构为标准;有的则抓住意义关系等等。 给辞格分类的标准不同,分出的辞格类别也不同,唐钺分为“比较、联想、想象、曲折、重复”五 大类;陈望道分为“材料、意境、词语、章句”四大类;黎锦熙分为“理解、想象、情趣、声色” 四大类;张弓分为“描绘、布置、表达”三大类;吴士文分为“描绘体描绘对象体、换借体换借本 事体、引导体引导随从体、形变体形变原形体”四类;刘焕辉分为三类:利用语音及其书面符号的 特殊形式而构成的辞格、利用语言结构的特殊形式而构成的辞格、利用语义的特殊运用形式而构成 的辞格。这些分类都各有道理,但却还没有一种分类得到大家的认同。王希杰认为,研究辞格分类 的目标应是:遵循科学的最简单性原则,对众多的修辞格进行抽象概括,建立一个内部无矛盾、无 交叉、总数有限、简明而有生成能力的汉语辞格系统,提高修辞格的科学品位。本着这种出发点, 王希杰在《汉语修辞学》(1983)中按美学原则把辞格分为四类:均衡美、变化美、侧重美、 联系美。在《修辞学通论》(1996)中,王希杰的观点出现了引人注意的变化,他主张依据研 究方法建立一个包括归纳的辞格和演绎的辞格的大修辞格系统。<2>所谓归纳的辞格系统,是以 归纳法为主建立的开放性系统,具有非系统性特征;演绎的辞格系统,是以演绎法为主建立的系统 ,具有严密的逻辑性。在大修辞格系统中,按偏离理论又分出正辞格与负辞格;按潜显理论,又分 显辞格(已经形成显现的辞格)和潜辞格(可能形成但暂时还未出现的辞格)。正辞格和负辞格都 有潜显之分:大修辞格系统归纳的辞格正辞格显辞格潜辞格负辞格显辞格潜辞格演绎的辞格正辞格 显辞格潜辞格负辞格显辞格潜辞格按照这样的设想建立的大修辞格系统,具有极大的统摄力和覆盖 面,汉语中已出现和未出现的辞格都可以包容无遗,它是对汉语辞格的一种宏观把握,到目前为止 ,还没有一种辞格分类具有这样的概括性。胡裕树先生感叹说,王希杰“试图建立归纳的辞格系统 和演绎的辞格系统,给人以‘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4>(P2)王希杰不仅提出了大修辞 格系统的构想,还具体研究出了归纳的辞格系统: 归纳的辞格正辞格字形变异格:连边、格字 、拟字、借字、离合等语音变异格:绕口、反切、巧缀等语义变异格:易色、移用、借代、双关、 反语等结构变异格:转品、换位、对偶、排比、回环、顶针、拈连、仿拟等。情理变异格:归缪、 移时、夸张、断取、别解、自相矛盾等负辞格字形失误格语音失误格语义失误格结构失语格情理失 误格 在上述分类中,尽管有的辞格归类还可以进一步研究,但它毕竟是依据偏离理论建立的一 个完整的系统。无庸讳言,王希杰在辞格分类中所运用的偏离理论是吸收了西方列日学派的观点, 但他又有创新,他提出了区分正偏离(正辞格)和负偏离(负辞格),并注意到了正偏离和负偏离 之间的相互转化,还重视偏离形式和零度形式之间的相互转化关系。三、关于辞格形成的基础辞格 形成的基础是什么?历来看法不一。有的强调美学基础,有的看重心理学基础,有的认为是客观基 础,还有的探讨语言文字基础。过去,一些研究者多是从上述某个单一的角度来探讨这一问题,而 实际上,一种辞格形成的基础往往不是单一的,所以对这一问题的探讨长期难有进展。胡裕树、李 熙宗曾强调指出:“辞格的形成,是以多种因素、条件为基础的,并且一种辞格的形成又大多是各 种基础的综合,所以注意于综合研究显得很必要。”<5>王希杰做的正是这种综合研究。王希杰 通过研究得出结论:“修辞格产生的基础有四个方面:一是语言世界的基础;二是物理世界的基础 ;三是文化世界的基础;四是心理世界的基础。”<2>(P403)他的这种观点源自其语言观 。王希杰认为:语言是物理世界的反映,它只有同物理世界之间具有了某种“同构性”之后,才能 充当认识和反映物理世界的工具和手段。修辞格的形成自然要以物理世界为基础。语言是文化的载 体,它本身也是一种文化,它包含了深厚的民族文化积淀。修辞格的形成自然离不开文化世界。语 言是人们的交际工具,而交际活动是一种心理活动。人类的心理机能和交际双方的心理状态是交际 活动的基础,修辞格正是在人类的心理机能基础上产生的,是以心理世界为基础的。修辞格的形成 要以语言世界为基础,这是无可置疑的。难能可贵的是,王希杰不是从某个单一的方面来考察辞格 形成的基础,而是从他提出的交际活动的四个世界的理论出发,综合地研究语言与物理世界、文化 世界、心理世界之间的关系,他认为:“只是从语言世界来考察修辞现象,这是很不够的,还必须 研究语言世界与物理世界、文化世界、心理世界之间的关系,正是这种关系影响和制约着运用语言 的活动。”<2>(P75)根据这种出发点来考察辞格形成的基础,得出的结论就较为全面、客 观。四、关于辞格的价值和功能人们曾过分崇拜辞格,过分看重辞格的价值和功能。后来,人们认 识到辞格只是修辞的一部分,修辞视野扩大到了字、词、句的选择锤炼以及篇章的结构、语体和风 格。并且出现了一种忽视辞格的倾向,认为辞格“只好比在领子或袖口上滚一道花边,或者在胸前 别个纪念章什么的,是锦上添花的性质。”<6>有的大学现代汉语教科书甚至不辟辞格专节,如 在国内影响较大的高校汉语教材———胡裕树主编的《现代汉语》。一些学者还是能客观地认识辞 格的作用。早年,唐钺认为,辞格的主要作用是“增大或者确定词句所有的效力”,同时“可以帮 助人们发展自表的能力”;“是一种美感的娱乐”;“可以满足我们的求知欲”。<1>当代,吴 士文认为辞格有三大作用:(1)有助于加强说写的效果;(2)有助于增强说写的信心;(3) 有助于提高语文教学的水平。<7>较为全面系统地论述辞格的价值和功能的人,当属王希杰。他 是从多个角度来考察这个问题的,他认为,辞格具有多方面的价值:(1)认识价值———能启迪 思维,突破思维定势,促进发明创造;(2)表达价值———能丰富语言的表现力,提高语言的表 达效果;(3)解码价值———能帮助准确解码,提高听话和阅读能力,对校勘古籍有实际帮助; (4)作文价值———辞格是组织句群、段落、篇章的非常重要的手段,对谋篇布局、艺术构思具 有重要作用;(5)促进语言发展价值———辞格是新词语、新句式产生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方式, 新的词法句法现象的出现又导致了新的语言规则的出现,从而推动了语言的发展;(6)审美价值 ———有助于培养审美观,提高欣赏语言美的能力;(7)游戏娱乐价值———辞格是汉语文字游 戏中很重要的一种手段,顶针续麻、对对子、回文等,都是辞格的运用。<8>王希杰对辞格的价值和功能可谓是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发掘,使我们对这一问题有了一个较为全面客观的认识,这对认清辞格在修辞学中的地位,对修辞研究和教学,具有直接的帮助和影响。王希杰如此深入地研究辞格的价值和功能,显然是为了引起人们对辞格的重视,以加强对辞格的研究。同时,也是为了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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