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具特色的建交方式——记40年前的中法建交

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法兰西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40周年,为此,中法两国举行了一系列庆祝活 动:春节期间,北京风情舞动巴黎,中华文化吸引了法国民众,埃菲尔铁塔为中国点燃红灯;1月 26日胡锦涛主席访问法国,更是将庆祝活动推向高潮,中法两国签署一系列合作协议并发表联合 声明,证明两国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并进入新的发展阶段。而所有这些,离不开40年前的两位 伟人——毛泽东主席和戴高乐总统,是他们从国际关系和国家利益的现实需要出发,做出了与对方 建立外交关系的战略决断,令世界感到震惊。而两国的建交过程和独特形式,也为新中国外交史写 下了多彩的一章。一、法国曾准备承认新中国政府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 民政府在北京宣告成立,人民解放军在全国范围内的进攻势如破竹,以中国共产党为代表的进步势 力夺取政权已成定局。法国政府出于巩固其在东南亚主要是越南统治和影响的目的,开始考虑承认 新中国政府。当时法国外交部长舒曼表示,为了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利益,应该承认这个共产党国家 。恰在此时,国民党政权驻法国公使凌其翰和孟鞠如、钱能欣等使馆外交官在中国共产党影响下, 于10月9日发表《驻法使馆、驻巴黎总领事馆全体馆员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宣言》,对外通电起 义,宣布脱离与国民党政府的一切关系,并听候中央人民政府的接管。周恩来总理兼外长于次日复 电,对他们的爱国行动表示热烈欢迎,希望他们团结一致,坚守工作岗位,保管好公物文件,以待 中央人民政府接管。一时间,坐落在巴黎乔治五世大街11号的中国驻法使馆办公楼内(现中国驻 法使馆仍在此办公),起义人员和反对起义的人员同时上班,针锋相对。这使已着手研究承认新中 国的法国政府感到十分棘手:既与国民党政府保持着外交关系,又因准备承认新中国而不能轻举妄 动、招致反感。为了观察事态发展、稳妥处理,法国政府一方面答应起义人员保留外交待遇,一方 面指示尚在北京的原法国驻北平总领事伯亚乐拜会新中国外交部西欧非洲司司长宦乡,表示不介入 大使馆内部纠纷,维持起义人员的外交权力,但无法干涉反对起义人员雇佣私人警察。1950年 1月上旬,伯亚乐拜会外交部办公厅主任王炳南,明确表示法国正在考虑与中国新政府建立关系。 法国希望以此来牵制新中国政府对印度支那地区的外交政策,维护法国的利益。但是,出于国际共 产主义的理念,中国共产党决定支援胡志明领导的越南共产党的抗法武装斗争,并于1月18日与 越南民主共和国建交,派出军事顾问团入越,参与对法军事作战,法国因此放弃承认新中国,中法 建立外交关系的势头就此停滞。随着朝鲜战争和法国在印度支那殖民战争的结束,阻碍中法改善关 系的因素有所消除。1954年4月至7月,关于朝鲜问题和印度支那问题的国际会议在瑞士日内 瓦召开,史称日内瓦会议。会上,中国代表团团长周恩来总理兼外长会晤了法国代表团团长、法国 总理兼外长孟戴斯—弗朗斯,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两国领导人的首次会晤。这次会晤不但对日内瓦 会议的成功起了重要的作用,也对两国关系的改善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承认新中国政府的问题重新 提上了法国政府的日程。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不久的法国乃至欧洲全面处在美国的影响之下 ,经济上靠美国援助,军事上靠美国保护,政治上靠美国支持,法国要改变对华政策不能不顾及美 国的脸色,这在一定程度上延滞并阻碍了两国关系的改善。同时,上个世纪50年代中后期,法国 陷入阿尔及利亚殖民战争中,国内政治动荡,中国又从道义和物质上支持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民族解 放战争,更使两国关系的改善无从谈起。1959年戴高乐将军重新执政后,一方面在1962年 初结束了困扰法国7年多的阿尔及利亚战争,承认阿尔及利亚的独立,一方面强调维护国家主权, 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提出“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敢于对美国说“不”,才使得横亘于中 法之间的妨碍两国改善关系的因素消除,承认中国的问题才真正提上法国政府的议事日程。196 2年6月,戴高乐总统对他的手下谈到中国时说:“总有一天我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并为全世界树 立一个榜样。奉行封锁、包围的政策,从来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使被包围的国家变得危险起来 。”二、艰难的建交谈判1963年10月,戴高乐总统的秘密特使、法国前总理埃德加·富尔抵 达中国。富尔曾两度担任法国总理,他不属于戴高乐派,也无政府职务,却深得戴的信赖,尤其是 他在1957年首次访华时曾受到毛泽东主席接见,这在法国政界人士中是第一人,结识中国最高 领袖成为他获此重任的主要原因。中国方面,中法建交谈判始终是在周恩来总理领导下进行,周总 理和陈毅副总理亲自主持,先后在北京和上海与富尔进行了六次会谈。戴高乐总统虽然下决心与中 国建交,却又不愿意给人以法国政府有求于中国的印象,并且想避免主动宣布同台湾当局断交。在 开始的几次谈判中,富尔虽然表示14年来法国一直没承认中国是个错误,现在应当由法国迈出第 一步,法国准备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承认只有一个中国,但又一再强调两国在互相承认问题上不 应提任何先决条件,希望中方不要强加使戴高乐将军“不愉快或丢脸的条件”,希望中方不要坚持 法国先主动同台湾断交。针对法方的要求,周总理明确表示,中国反对两个中国的原则立场是坚定 不移的,决不会改变,台湾同大陆的关系是中国内政问题,这一点不能动摇。由于富尔坚持无条件 建交的立场,谈判陷入僵局。这时,周总理从中法建交符合中国的战略利益、对发展中国同西方国 家的关系、冲破美国的封锁有重要意义的角度出发,以他高超的外交艺术,集中集体的智慧,在坚 持反对“两个中国”原则立场的同时,对建交的具体步骤和具体方式,提出了对台湾问题采取变通 处理的“直接建交”方案。即:在中法双方就法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为中国惟一合法政府并 承担相应的义务达成默契的情况下,采取中法先宣布建交,然后法国按照同中国建交后形成的“国 际法客观形势”“自然地”导致结束其同台湾的关系。这一方案坚持了中国对台湾问题的一贯立场 ,又照顾到了戴高乐和法国政府的处境,是我国外交史上原则的坚定性和策略的灵活性相结合的范 例。周总理和陈毅副总理为此特地到上海向毛主席汇报,在与刘少奇和邓小平面商后,毛主席在“ 直接建交”方案上批示“照此办”。经过与富尔就建交方案的内容和措辞反复谈判推敲,1963 年11月2日,中方以《周恩来总理谈话要点》的形式向富尔提交书面文件,文件全面阐述了直接 建交方案,其中双方达成的三点默契全文如下:1、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 为代表中国人民的惟一合法政府,这就自动地包含着这个资格不再属于在台湾的所谓“中华民国” 政府。2、法国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和地位,不再支持所谓“中华民国”在联 合国的代表权。3、中法建立外交关系后,在台湾的所谓“中华民国”政府撤回它驻在法国的“外 交代表”及其机构的情况下,法国也相应地撤回它驻在台湾的外交代表及其机构。周总理和富尔分 别在建交方案上签字,富尔将据此向戴高乐总统报告,两国建交的实质性谈判告一段落。11月2 日,毛主席接见富尔夫妇,标志着中法建交谈判圆满结束。为保守秘密,富尔在回国途中撰写了给 戴高乐总统的报告,叫人先行带给总统。11月22日,戴高乐总统接见富尔,表示同意富尔的报 告,准备法中两国相互承认。12月12日,法国外交部委派欧洲司司长德博马歇到瑞士,与中国 驻瑞士大使李清泉谈判建交具体事宜,主要是讨论建交公报文本以及发表公报的时间和方式。在这 次谈判中,法方根据戴高乐的书面指示,要求把确认建交的方式由原来商定互换照会改为发表联合 公报或各自发表内容相同的公报,也不愿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全中国人民的惟一合法政府 ”的措辞,其意图在于避免给人以先照会中方是有求于中国以及是法国主动与台湾断交的印象。按 照中央和周总理在实质问题上坚持原则、决不含糊和在程序方式问题上可以变通处理的指示精神, 中方表示为了照顾法方意愿,可以采取联合公报的形式宣布建交。基于两国默契,如果法国政府实 质上不支持制造“两个中国”,只是认为接受有困难,公报中可以不写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 全中国人民的惟一合法政府”,但中方将在联合公报发布后发表单方面声明阐明立场,法方应以默 认的方式加以确认。至此,中法双方终于就建交原则、具体方式和联合公报内容达成了协议。19 64年1月27日北京时间19点(巴黎时间12点),中法两国政府在各自首都同时发表仅有两 句话的联合公报:“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一致决定建立外交关系。两国政府为 此商定三个月内任命大使。”中法两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在这份内容简洁、措辞独特的建交公报 中,只字未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中国的惟一合法政府,法国同台湾当局断绝所谓的外交关系。 1月28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发表声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作为代表全中国人民的惟一合 法政府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谈判并且达成两国建交协议的。按照国际惯例,承认一个国家的新政府 ,不言而喻地意味着不再承认被这个国家的人民所推翻的旧的统治集团。因此,这个国家的旧的统 治集团的代表不能继续被看作是这个国家的代表,同这个国家的新政府的代表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国 家里,或者同一个国际组织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根据这样的理解,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达成 中法建交和互换大使的协议的。中国政府认为有必要重申,台湾是中国的领土,任何把台湾从中国 的版图割裂出去或者其他制造‘两个中国’的企图,都是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绝对不能同意的。” 中法两国以“三点默契”作为建立外交关系的基础和核心,这种建交形式在新中国外交史上是独一无二的。“三点默契”是法国在中法建交后应承担的国际法义务,它充分体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人民的惟一合法政府”这一基本原则,也使法国成为世界上惟一同中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而没有同时宣布同台湾当局断交的国家。作者单位:外交部档案馆独具特色的建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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