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交 ,思潮迭起 ,许多历史人物均被淘汰 ,然而鲁迅及其思想、作品却始终是热点话题 ,常说常新。它既遥感着一代又一代思想求索者、文学爱好者的共鸣 ,又面临着新的形形色色的挑战、质疑。在“躲避崇高”、“断裂”传统、呼唤理想、标举“自由”、“告别革命”、重估“五四”、反思“激进”等历史事件与思潮中 ,鲁迅频频进入当下与我们直面相对。自然 ,称引者中不乏谬托知己 ,挑战者中也不排除将鲁迅借作“替身” ,但无论如何 ,已足见鲁迅绕不开的意义与说不尽的魅力。作为一名鲁迅研究者 ,我们在因此而发见了学科潜能、增强了自信的同时 ,务必不失清醒。不妨以严苛一点的目光 ,来省察学科可能陷入的误区。警惕因过度专业化而可能导致的画地为牢 ,自我封闭 ,思路狭窄 ,趣味单一。死水无澜是最足惧的。为此 ,我们应努力与非专业批评者沟通 ,欢迎更多的阅读者“走进鲁迅”。我们不仅应激赏本业哲学的王乾坤对鲁迅思想颇有深度的哲学性阐释 ;激赏当代作家余华、张承志、莫言、李锐、刘震云等对鲁迅文本感受力极强的读解 ;也应以了解的同情、沉静的自省来对待鲁研界之外的不同的声音 ,包括那些对鲁迅以及鲁迅研究提出质疑的文章。依我之见 ,王朔、葛红兵等青年作家、批评家之谬误并不在于解构“神”的鲁迅 ,而在于随心所欲地贬损人的鲁迅 ,甚至不惜拣起某种“文革”思维 +封建意识式的道德批判。其实 ,他们本可以藉形式主义一类批评的相对训练有素 ,对鲁迅文本进行阐释 ,在细读的基础上 ,也不妨有的放矢地发表一些批评性意见。如网上文章《走不近的鲁迅》一文中说 :“《补天》一篇极富想象力 ,但用力过猛。前后两个部分分开来看 ,都写得很不错 ,但放在一起就不协调了” ,“写到阿Q赴死时看到围观群众的眼睛的一段 ,显然是最生硬的段落”一类的针贬 ,便不乏穿透力。面对年轻、“晚生”乃至“断裂”的作家、批评家的挑战 ,我们应该尽力通过争鸣、对话导引他们凭藉自身的血肉感受、创作经验接近鲁迅。应该看到 ,他们中的一些人“反感鲁迅” ,只是反感鲁迅本人也尤其反感的“思想权威”之类的冠冕(参见“断裂”问卷 ) ,切忌简单、粗暴地一棍子打死。而对于那些绝非心血来潮、哗众取宠 ,显然是经过极其严肃、认真甚至痛苦的思考的学者、思想家们 (如王元化、林毓生、李泽厚等 )的质疑鲁迅 ,我们更应认真与之对话。他们提出的问题大都是由现实遭遇激发了的思考 ,并非“伪问题” ,且血气蒸腾、忧患沉重、感受复杂、思辨甚深。围绕着这些问题 (如鲁迅与激进主义思潮、鲁迅与自由主义、鲁迅与中国文人的结社等 )的探讨与争鸣 ,无疑将拓宽学科的视野、思路 ,提升研究的境界。自然 ,其前提还在于我们能否以平正、沉潜的学理性应对取代简单化的“捍卫”乃至隐性的政治批判。
接受挑战 提高研究水平@张直心$杭州师院中文系!邮编310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