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文学中，涉及女儿国的作品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西游记杂剧》、《西游记》、《 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升平宝筏》与《镜花缘》等。这些作品中的女儿国，按国民性别构 成、繁衍后代方式与社会治权属性为分类标准，可以分为两个不同的系统。第一个系统的主要特征 为：国中纯女无男，繁衍方式与水接触，社会治权属性为男权社会，《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西 游记杂剧》、《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与《升平宝筏》等作品中的皆是，但其代表当为《西游 记》中的西梁女国。第二个系统的主要特征为：国中有女亦有男，繁衍方式为男女结合，社会治权 属性为女权社会。属于这个系统的女儿国，有《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中的罗斛国（书中“女 儿国”外的另一国家，见第三十三、四回）等，但其代表应是《镜花缘》中的女儿国（以下称“镜 女儿国”）。需要指出的是，本文所谓女儿国，是自然而然繁衍所成的，而非人为地用围墙围成的，如《红楼梦》中的大观园等。下面我们将用一些具体的材料，从几个不同的角度，以西梁女国和镜女儿国为代表，对女儿国的两个系统作一番比较。 一、女儿国的渊源所自 任何事物的出现都不是凭空的，它必有一定的根由和渊源。女儿国在文学作品中的“登场”，同样不是偶然的，它有自己切实的材料不。 女儿国最早见于典籍记载，是在《三海经·海外西经》。其中有这么几句：“女子国，在巫成北，两 女子居水周之。”郭璞对此注曰：“有黄池，妇女入浴出，即怀妊矣。若生男子，三岁辄死。”唐 天宝年间的杜环，随镇西节度使高仙芝西征，至“四海”，宝应（７６２－７６３）初归国作《经 行记》，在叙述大秦国的鬼市后，说：“又闻西有女国，感水而生。”《西游记杂剧》第十七出，写女儿国国王上场云：“子童女人国王，俺一国无男子。每月满时，照井而生。”以上诸则关于女儿国的记录，纯女无男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与水接触的方式——有的是人浴，有的 是感水，有的则是照井。《西游记》中的西梁女国同样是纯女无男，国民中若有谁要生孩子，只需 饮几瓢子母河水。饮后若感有胎，三月后便要去迎阳驿照胎泉去照，若照得有了双影，便就降生孩 子。几相比较，我们发现，西梁女国在国民性别方面与前述女儿国完全一样，而在繁衍方式上则略 有“进化”——要把水喝进胃里。因此，假如我们认定西梁女国取材于上述那些女儿国，也未为不 可。值得一提的是，没有男人的女人，为什么只有与水接触才能繁衍后代？中国文学史上，女人与 水的关系真是大密切了，诸如“红颜祸水”、“水性杨花”、“女儿是水做的”之类说法，简直数 不胜数。我们要问，这种关系发端于何时，其发展线索又如何？女人之所以与水发生这类“纠缠不清”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在古人看来，她们的性情有相似之处，如温柔、纯洁、反复无常等等。镜女儿国有没有自己的“原材料”呢？ 《镜花缘冲出现的海外国家，大都依据《山海经》的记载敷演而成。《山海经》是古代一部神话书， 里面充满了千百年前人们对世界的幻想，而记载文字却十分简略。《镜花缘》借它作个引子，加以 夸张描写，表达自己的改革社会理想５抒发自己的批判现实意见。例如，对于海外的第一个国家君 子国，《山海经》的《海外东经》部分写到：“君子国在其北。衣冠带剑，食兽，使二大虎在旁。 其人好让不争。有熏华草，朝生夕死。”《大荒东经》部分又写到：“有东口之山，有君子之国， 其人衣冠带剑。”《镜花缘》就采用其中“其人好让不争”这句话，写成了那个“礼乐之邦”的君子国。李汝珍依照此理，还写了黑齿国。白民国、淑士国、两面国和无肠国等国家。关于女儿国，《山海经》也有记载，这在上文已有提及。镜女儿国与《山海经》中的女儿国有什么继 承关系吗？就象君子国一样？我们现在似乎还没有明证能证明这点。其实，与其说镜女儿国脱胎于 他海经》中的女儿国（它们之间并无共同之处），倒不如说它是依现实社会画成的（只是“画”的笔法属曲笔、反笔，此点下文会论及）。二、女儿国一定是女权社会喝 西梁女国与镜女儿国，在国民性别构成与繁衍后代方式上的差别，可谓径渭分明。那么同属女权应无疑吧？ 要断定它们属男属女，也并不难。我们将通过下面的篇幅，试图对上述问题作一解答。 先说西梁女国。唐僧自打在西梁露面后，便成为西梁女人瞩目的焦点。甚至可以说，唐僧的到来，是 西梁女国的一个全国性的节日。。不必讳言，她们如此热爱他，是出于性的饥渴。这可由《西游记 》第五十四回那位老太作证。她说：“我一家儿四五口，都是有几岁年纪的，把那风月事尽皆休了 ，故不肯伤你。若还到第二家，老小众大，那个肯放过你去！就要与你交合。假如不从，就要害你 性命，把你们身上的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哩。”另外，西梁女国把接待外国使者的馆驿唤作“迎阳驿”，亦可证明上言不谬。西梁女王起初也以肉欲的眼光打量唐僧。请看吴承恩如何描写女王首晤唐僧： 女王问凤眼，簇蛾眉，仔细观看，果然一表非凡。你看他：丰 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顶平额阔天仓 满，目秀眉清地间长。两耳有轮真杰士，一身不俗是才郎。好个 妙龄聪俊风流子，堪配西梁窈窕娘。女王看到那心欢意美之处， 不觉淫情汲汲，爱欲恣恣，展放樱桃小口，呼道：“大唐御弟，还不 来占凤乘驾也？”（见《西游记》第五十四回〕 这种现象不足为奇，实乃人之常情，并没有不尊重唐僧的意味。恰恰相反，酉梁女王看待唐僧比自己还要重要。她曾对众女官说： “东土男人，乃唐朝御弟（这个荣誉称号也是唐僧受青睐的 原因之———笔者注）。混地开辟之时，累代帝王，更不曾几个 男人至此。幸今唐王御弟下降，想是天赐来的，寡人以一国之 富，愿招御弟为王，我愿为后，与他阴阳配合，生子生孙，永传帝 业，却不是今日之喜兆也／’（同上） 女王想逊位予唐僧，并非说说而已。在喝完婚酒后，她即“携着长老，散了筵宴，上金銮宝殿，即让长老即位”。（同上） 由上可见，西梁虽名为女国，其实还是属于男权社会。平素国中因为没有男人，所以仍由女人作主。一旦男人降临，女人就想退居幕后，专心做她的国母。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只有一种性别的社会，是很难判定它的治权属性的。那么，性别齐全的镜女儿国，它的鉴别结果当如何呢？ 且看镜女儿国国主如何摆弄林之洋？她先是把他男扮女装。“刚肥衣履脱净，早有宫娥预备香汤，替 他洗浴。换了祆裤，穿了衫裙：把那一双大金莲暂且穿了续袜；头上梳了缓儿，搽了许多头油，戴 上凤钦；搽了一脸香粉，又把嘴唇染的通红；手上戴了戒指，腕上戴了金钥。”（见《镜花缘》第 三十三回）然后是给他穿耳朵。‘“早有四个宫娥上来，紧紧扶住。那白宫娥上前，先把右耳用指 将那穿针之处碾了几碾，登时一针穿过。林之洋大叫一声：‘痛杀俺Ｚ’！往后一仰，幸亏宫娥扶 住。又把左耳用手碾了几碾，也是一针直过。林之洋只痛的喊叫连声。两耳穿过，用些铅粉涂上， 揉了儿揉，戴了一副八宝金环。”（同上）最后是给他缠脚。“那黑须宫娥取了一个矮凳，坐在下 面，将白续从中撕开，先把林之洋右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些白矾洒在脚缝内，将五个脚指紧紧 靠在一处，又将脚面用力曲作弯弓般一般，即用白续缠了；才缠了两层，就有宫娥拿着针线上来密 密缝口；一面狠缠，一面密缝。”（同上）她还叫宫娥把他吊起来毒打。种种“酷刑”，不一而足，这个女王可真够女权的！女权虽是女权，但其本质究竟如何呢？它与现代西方的女权主义有何不同呢？ 其实，镜女儿国的女权不够完善。它只是将男人与女人的地位颠倒了一下，其他一切丝毫未变。镜女 儿国中，地位低下者——此时恰为男性——的称呼仍是“女性”，地位低下者的服饰仍同于男权社 会中的女性，地位低下者——林之洋之流——所受的折磨仍同于男权社会中的女性。镜女儿国把男 权社会的整套文化系统全盘接受了，也即它没有建立女性为中心的女权文化系统，仅为半截子女权 社会。这个特征在与西蒙·波娃的主张比较时，可明显地凸现出来。波娃在《第二性》中主张，女 性应该在所有领域包括文化方面与男性享有一致的权利。有些女权主义者甚至提出，要建立一套属 于女性的语言文字系统。举例来说，她们要求将ｆｒｅｓｈｍａｎ、ｆｒｅｅｍａｎ、ｗａｌｋｌｎａｎ之类的以男性代表人类的单词，改为ｆｒｅｓｈｇｉｄ、ｆｈｏｒｌ、ｗａｌｋｇｉｒｌ之类的以女人代表人类的词汇。而《镜花缘》中 ，林之洋这个男性，仍被称作“王妃”、“娘娘”，为什么不可以叫作“王纪”、“辨别’呢？当 然，李汝珍作此“女儿国”，只是对男尊女卑的封建制度作一抨击，并没想设计女权社会的具体蓝图。但是，他让林之洋一人偿还中国几千年无数妇女受的孽债，未免太难为人家了！虽然镜女儿国的女权仅为半截子，但与罗外国的女权相比，可还是多出一倍。罗外国的女人对本国的 男人行使女权。“大凡有事，夫决于妻。妇女智量，果胜男子。”（《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 第三十三回）而对中国的男人，却学起了西梁女王。“本国风俗，有妇人与中国人通奸者，盛酒筵 待之，且赠以金宝，即与其夫同饮食，同寝卧，其夫恬不为怪，反说道：‘我妻色美，得中国人爱 ，借以宠光矣。”’（同上）为什么罗娥登造出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罗外国？这可能是他的大国子民优越感在作祟（他生活在明代初期）。三、吴承恩与李汝珍的女性审美观 吴承恩为什么把西梁女国写成男权社会？李汝珍怎么又把镜女儿国绘成女权社会？在我们清楚了他们对女性的审美观后，这些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吴承恩在牺游记》中塑造了不少女性形象。这些女性，按她们的“户口”来区别，大致可分为仙女、川间）女和妖女等三类。 先说仙女。《西游记肿，能给人留下印象的仙女，委实不多，仅有爆娥等几位。储哦首次出现是在第 八四。猪八戒向观世告诉说他的落魄时，有这么一句：“只因带酒戏弄始娥，玉帝把我打了二千锤 ，贬下凡尘。”此后，在猪八戒的自介诗中，嫁娥屡次从他的口水里“浮”出。此时，我们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第九十五回，储娥终于露面了，也使我们有了观看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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