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儿起义考叙

清嘉庆元年，在湖北、四川、陕西边境大巴山脉周围地区，西连终南山脉一带，爆发了以白莲教徒为 主体的农民抗清反霸起义。王聪儿、姚之富率领的襄阳义军，是这次起义的中坚。由此掀起了一场 延续九年，波及鄂、川、豫、陕、甘五省的农民战争。这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农 民战争。这次农民战争爆发于嘉庆元年，其根源却在乾隆年间。嘉庆即位之后，乾隆仍以“训政” 名义和太上星身份继续执掌军国重务三年，直到去世前夕。所以面对当时的纷乱局势，这位太上是 不能不承认：“兹政事有缺，昏朕之过，非皇帝之过。”①乾隆帝统治后期陶醉于鼎盛的业绩，骄 矜自满起来，喜爱阿决逢迎，恶听忠言进谏，恩宠佞臣，讲求豪华，以致忽视人民疾苦，政务日趋 腐败，加上人口繁增，天灾频仍，民不聊生，社会矛盾渐渐激化，许多地区相继陷入动荡。大清王 朝转眼之间从盛世顶峰滑坡下来。广大遭受劫难而幸存的人们，为寻求生路挣扎着。在汉水南北绵 亘数千里的大巴山和终南山地区，崇山叠蟑，遍布原始老林，土地贫瘠，山洪暴泄，气候高寒，本 是人迹罕至之境，此时却成为落难者的求生之地。据毕流在《兴安升府疏》中说：自乾隆三十七、 八年后，J；1、鄂、豫、赣等省贫民陆续来山区认地开荒，到四十七年，仅兴安（今安康）一州 六县“流入户口骤增至数十余万”②。两大山区流入贫民总数难以确计，据乾隆末年官方估计约达 数百万人，情景凄怆。厂省边防备览》有如下一段描述：‘老林术开之先，狐狸所居，豺狼所味， 虎祸尤多……流民之入山者，扶老携幼，千百为群，到处络绎不绝。不由大路，不下客寓，夜在沿 途之词庙、岩屋或密林之中住宿，取石支锅，拾柴做饭。遇有乡贯，便寄住焉地开垦，伐木支椽上 覆茅草，仅蔽风雨……故统谓之棚民＿”③入山流民除充佣农外，还在山内水厂、纸厂、盐井、铁 厂、煤厂、耳菌厂当佣工或背运工。贫困区的官吏、地主、厂主及高利贷者，尤为凶狠地压榨着落 难的人们。如木材、盐包背运工，～次背负二百多斤，行走悬崖峭壁间，时有坠入山涧深谷者，而 所得仅勉强果腹。可谓敲骨吸髓，暗无天比在这个悲惨世界里，沉重的民族压迫和阶级压迫，渐渐 蕴蓄着强烈的不满与反抗情绪。官府也感到这些深山老林是“五方杂处，良萎错居，风俗习悍，匪 徒出没”的危险奥区。④伴随着清王朝的盛极而衰，民间宗教白莲教应时复活起来，并在大巴山、 终南山及其周围各州县广泛传播和发展。人们提出了“弥勒转世，保辅牛八”（“牛八”合为“朱 ”字，暗指明朝嫡高人⑤这个口号的出现，遂使白莲教具有了“反清复明”的政治色彩。乾隆五十 九年七月间，清廷从四川大宁县（今巫溪）和陕西安康县同时发现这一教案，逮捕了大宁教首谢天 绣（清档案中因讳皆将“天”改为“添”，下同）等和安康教首萧贵等，随即跟踪平饰新教线索。 ’‘月间各地一批教首、教徒相继牵连被捕，襄阳地区来之清。齐林等亦在其内。十月间全部遭到 杀害，齐林等数十人被悬首示众于襄阳城几清廷历来称白莲教为“邪教”，严加取缔。自发现有“ 反清复明”迹象，认为显系“以布教为名，谋反是实”，当属“好党”、“逆党”。“匪党”，急 令“密查严办，根株尽绝，不留遗孽”，在鄂、｝；D、陕边各州县展开了大搜查。大逮捕、大屠 杀。腐败的地方官吏则乘机敲诈勒索，逐户查缉，严刑逼供，任意株连，“不论习教不习教，但论 给钱不给钱”，若不给钱，“即诬以邪教治罪”。成千上万的民户家破人亡，冤死者不计其数。疯 狂的大屠杀，终于迫使广大农民走上武装起义道路。乾隆六十年间，起义的酝酿和准备首先从湖北 开始。湖北是当时社会矛盾的焦点地区之一，也是屠教的主要受害区，贪官酷吏处处皆是，加以江 汉一带连年灾患不得救治，民怨沸腾。是年湖南、贵州等省苗民起义，清廷调集兵力南下征讨，湖 北守备空虚，为准备起义提供了有利时机。此外，连接巴山、南山老林的鄂西一带，亦具有良好的 地形条件。各地教徒利用偏僻山洞或假借“防苗”名义为掩护，打造刀枪器械，购制火药，勘察基 地，聚集粮食，缝制号帽，加紧各项起义的准备工作。湖北襄阳地区，当时是白莲教向本省及邻省 发展的中枢。宋之清、齐林被害后，齐林的门徒姚之富继为襄阳教首，在他们领导下培养了一大批 优秀骨干。襄阳的老师傅在各地同教中也有较高的威望，相互之间通过师承关系保持着松散的联络 。乾隆末年，襄阳教首曾与本省各州县教首密约，于嘉庆元年三月十日（即所谓“辰年辰月辰日） 发动起义。由于有些地方起义准备活动被官府发觉，派兵勇搜捕，被迫提前起义。嘉庆元年即丙辰 年元旦，乾隆刚刚御太和殿亲授宝望传位于新皇帝，一场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便在“官通民反”的沉 痛呼唤中爆发。正月十日，荆州府枝江首先起义，张正漠、聂杰人等率众在洋郑贩拒捕而提前举事 ，各部起义军随即会合江家擂，共一万余人。二月八日，荆门州当阳相继起义，杨起元、陈德本等 领导在东湖宋家咀举事，随即攻占当阳城，大部起义军会合城内，共四、五千八。二月十日，宜昌 府长阳声援枝江起义，林之华、张训D龙等率众在榔坪举事，随后谭加耀率部来会合，共一万数千 人。二月十五日，施南府来风大举起义，杨子敖、胡正中、唐贵等率众在可切小拗举事，攻取来凤 城后与旗鼓寨田谷敦部会合，共达六。七万人。二月中旬，郧阳府竹山、竹溪、房县、保康联合起 义，吴名山、祈中耀、曾世兴、徐良等率众分头举事，攻占竹山、保康城，合围房县城，共一万数 千人。三月十日，襄阳府地区按预定计划起义，姚之富等拥齐林之妻王聪儿为总教师，率众在齐林 家乡黄龙壤举事，参加会会者一万余人。五月六日，汉阳府孝感坚持起义，孙在公、刘世俊等率众 克服重重困难在文家大塘举事，随即会合于胡家著，共五千余人。此外尚有数十处规模较小的起义 。参加起义群众总计十余万人卢湖北共辖十府一州，起义浪潮及千六府一州。起义爆发后，清廷表 面故作镇静，实际上极为震惊。一面传旨奖励绅持富户扩大乡勇团练，“合力齐心，揭杀贼匪，设 法防守，各保身家”①，利用汉族官僚、豪绅地主阶级与广大农民的矛盾，施展其一贯的“以汉制 汉”策略。另一方面急命湖广总督毕流、湖北巡抚惠龄、荆州将军成德、四川总督孙土毅、陕西巡 抚秦承恩、西安将军恒瑞、陕甘总督宜绵、乌鲁木齐都统水保、头等传卫舒亮、广州将军明亮、河 南巡抚景安、直隶总督庆成、署两江总督苏凌阿等，陆续率各路清军前来镇压。清廷原以为“伙党 不过乌合之众”，可一举扑灭，而起义烈火却骤然成燎原之势。究竟什么原因，促使广大白莲教徒 和无数农民举家亡命地投入这场血与火的搏斗呢？其根源和动因已昭然若揭。在起义之初，河南巡 抚景安即向皇帝奏报：湖北邪教本多，襄阳更甚，初起时候不过间有蠢动，原不敢齐心造反，因各 处乡勇捉拿邪教，焚烧房屋，擅杀报功，凡有邪教见此情形，人人危惧，送至激变，蔓延四出。” ③至于“反清复明”，是不是这次起义的目的和本质呢？就广大起义农民来说，“反清”是实，“ 复明”是虚。这个口号，当时对于揭露清廷“以汉制汉”策略，争取汉族人民支持义军反对清军， 尚有一定作用。如襄阳义军张汉朝（清档案中因讳皆将“朝”改为“潮”，下同）属部在一张安民 布告中便写道：“吾主本大明之脉绪，尔等皆大明之故民，独不思水源木本之报，扶老携幼何必远 逃，各存通权达变之见。”②但从本质上说，所谓“复明”，乃指恢复以汉族地主阶级为统治基础 的朱明王朝，这在当时已不符合历史潮流。自康熙平三藩之乱和收复台湾，朱明后裔已被殓灭（所 谓“牛八”嫡裔皆系伪托），作为恢复来明王朝的阶级基础——汉族地主阶级抗清派已不复存在， 相反的，满汉地主阶级正在联合镇压起义农民，更谈不上参加这次农民起义，何谈“复明”？历史 事实证明，这次白莲教农民起义，是一次苛政与重剥交逼下自发的农民大起义，其本质是反对民族 压迫和阶级压迫，是一次以汉族人民为主的抗清反霸运动。由于整个起义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战 略方针及统一指导，加之农民的分散性和保守性，各地义军起事后大都聚集到预定的山寨里，主要 忙于修筑防御工事，营建棚舍库房，打造兵器和运集粮食，准备长期固守。在清廷就地包围、各个 击破、一网打尽的策略之下，战略上消极防御、毫无外应、孤守城寨的义军，都不出半年左右先后 失败，被清军优势力量全部围歼。清王朝的歼灭性屠杀政策，并未能达到一举尽绝根株的目的。湖 北六府一州的白莲教起义，虽然其中五府一州都遭到失败，但襄阳一府却异军特起，开辟了整个农 民战争的新局面。以王聪儿为总教师的襄阳义军，并没有因循孤守城寨的消极防御道路，而是一开 始便走向主动灵活、相机进攻的积极防御道路，在围剿与反围剿斗争中使清军陷于被动地位。嘉庆 元年四月间，清廷便发现和认定襄阳义军是主要攻击对手。多年来，襄阳地区作为传布白莲教的中 枢，培养和聚集了一批农民领袖人才，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襄阳义军的领导集体，他们联系群众， 机智勇敢，顽强善战，重视兵略。总教师王聪儿，生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襄阳人氏， 自幼流落江湖，随父习武卖艺，擅长骑射武功，小小年纪便已饱经风霜忧患，熟悉基层社会，性格 侠义勇为，因嫁齐林为妻，教中等称师娘，具有很高威望，领导起义时年仅十九岁。教首姚之富是 齐林门徒，年岁较长（白莲教传徒不以年岁为限），经验阅历丰富，有军师才能，是继齐林之后襄 阳最有影响的教首，他在义军中始终辅佐王聪儿，运筹作战方策，加强相对统一的领导核心，是一 位关键性人物。襄阳各支义军的首领李全（即李述）。王廷诏（即王大树）、张汉朝、刘起荣、高 均德等，也都是有众望的教首和善于独立机动作战的领导人物。这是形成坚强的襄阳义军集团的重 要保证。襄阳义军摒弃孤守城寨的消极防御道路，并非忽视建立后方基地的重要。为了保障义军的生存，还在起义准备阶段，姚之富、姚文学父子便亲自到连接巴山、南山的房县、竹山。竹溪一带试图建立政权和基地。但由于豪绅地主阶级在农村中的统治根深蒂固，当时历史条件下的农民起义，不可能改变封建制度的社会基本结构而建立自己的政权。这次尝试末能实现，姚文学遭到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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