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 1 0月 2 5日早 7时许离开莫斯科 ,在晨霭朦胧中乘车往图拉。图拉在莫斯科东南 170公里 ,全州 2 7万平方公里 ,185万人。这是俄罗斯中央地带最大的一个州 ,有俄罗斯国民经济各部门的几乎所有产业 ,尤其是机械制造、军工、化工、冶金、能源工业的重要基地。对于我来说还有一个最吸引人的理由 :这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故乡。汽车穿过从梦中渐次醒来的莫斯科。时而有慢跑着锻炼身体的老人 ,三三两两上学的孩子 ,清理飘到马路上的树叶的工人。莫斯科河幽静地流淌 ,微波闪烁着对岸的楼影和灯光。远远望去 ,克里姆林宫顶仿佛仍然有一棵似有若无的红星 ,楼身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地后移。离开城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发亮 ,路边出现停着的小汽车 ,车顶堆着些洋白菜或是土豆 ,旁边站一个人。熟悉俄罗斯情况的同志说 :穷了 ,就卖一点自留地的产品换钱。开着汽车卖几斤洋白菜或是土豆 ,这在中国人简直匪夷所思。俄罗斯没有西方和中国那种平坦笔直的高速公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在全国修起的 ,是这种时有起伏的缓坡 ,可以并行五六辆车的公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森林或黑土地。时值深秋 ,挺拔的白桦树展开整齐的队列 ,黄叶缀于蓝天 ,远处有浮云的飘动。汽车驶进图拉市区。同我们看到的列宁格勒和弗拉基米尔市一样 ,这里所有苏联时期的标志一仍其旧 ,沿途可见列宁、工人、红军士兵和少先队员的塑像。州政府大楼前的广场 ,即有列宁的高大塑像。从州政府到我们下榻的莫斯科饭店 ,路途不远 ,所经过的四条大街 ,分别是列宁大街、十月大街、苏维埃大街和红军大街。此外 ,还有一座图拉作为英雄城的标记。卫国战争期间 ,这里曾是莫斯科保卫战的一个重要战场 ,战后与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等城市一起 ,被授予英雄城市的称号。这是一种值得思考的现象。这些艺术品、地名和标记 ,在苏联时代出现是合乎逻辑的。那是工人阶级和人民胜利与英雄主义的象征 ,是时代前进和民族自豪感的象征。当一股历史倒退的风浪卷来的时候 ,尽管它既是政治性的又是艺术品 ,仍然成为仇恨和泄愤的对象。在莫斯科 ,高尔基大街改名 ,克格勃大楼前草地上的捷尔仁斯基塑像被推倒。斯大林格勒改称伏尔加格勒。列宁格勒改称彼得堡。但是不过如此而已。几年过去了。一位俄共党员、莫斯科大学教授说 ,过去学校教师、学生知道他的政治身份 ,不敢或是不愿同他接近 ,现在愿意主动接近和就一些现实政治问题交换意见了 ;过去俄共党员晋升学术职称、学术论文评价都受到歧视 ,现在也可以得到比较公正的待遇了。彼得堡接待我的代理副市长主动提醒我 :对于我们来说 ,称呼列宁格勒还是彼得堡是一样的 ,可以随您的习惯和喜好。一位在苏联解体和推翻苏共的过程中有过“贡献”,因此在叶利钦政府中就任部长 ,后来又和叶利钦分道扬镳的人物 ,甚至主动地要求和我同志相称。好话姑且不论 ,至少我在二十天里接触的大约 10 0人中 ,没有一个骂列宁、骂斯大林、骂苏联、骂苏共。列宁格勒那位 2 3岁的导游谢尔盖还说 ,他第一个喜欢彼得大帝 ,第二个喜欢斯大林。那是一个时代。那是一个民族的历史。那个时代、那个历史阶段的错误 ,在被夸大到弥盖一切的时候 ,除了少数人头脑清醒 ,多数人难免会跟着去赶时髦。然而一个标志人民平等、民族进步的时代 ,是不会被任何时髦的浮云埋葬的。人民从事实的比较中醒悟 ,就再也不会同自己为敌了。一个过去时代标记的存留 ,只不过说明着那个时代本身的生命力。第一副州长维塔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博戈莫洛夫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他说 :俄罗斯的改革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改革。这场改革的结果 ,使图拉今天的工业只有 1990年的 30 %。近来我们制止了工业下滑的趋势 ,今年 1月到 9月 ,和去年同期相比 ,工业增长 12 %。许多前几年停工的工厂可以开工了 ,就业情况开始有好转。居民住宅建设开始振兴 ,但是还没有赶上 1990年的增长速度。 1990年每年建住宅 90万平方米 ,去年只达到 18万平方米。基本上没有建设什么新的公用设施。农业情况不好。今年大旱 ,每公顷粮食产量只有15公担。我们在尽量解决社会问题。已经能够定期发放退休金了。但是一些教师、医生的工资 ,还要拖延一些日子。经济形势的确是复杂的。联邦政府不稳定 ,不要太久就换一次人马 ,那是靠不住的。普里马科夫出任总理 ,我们感到中央政府要开始关心生产、发展国内企业了。可惜没有几天 ,他又被罢免了。我们只能靠自己。但是无论经济形势多么复杂 ,我们没有关闭一所学校、一所医院。我的父亲是苏共党员 ,他的党龄超过 5 0年。我的党龄为 2 8年。1990年上台掌权的那些在所谓“民主浪潮”中涌现出来的人 ,精力并不在发展生产 ,而是要造成一个富有阶级。他们长着脑袋 ,然而自己不思考 ,而是一切都看美帝国主义的眼色。他们的目的是摧毁苏联 ,在苏联解体以后 ,又要摧毁我们的经济 ,使苏联不能恢复。我们的任务 ,首先是恢复俄罗斯社会的公正。我们从伟大的中国人民身上吸取经验。我们为中国人民的胜利而高兴。今年 4月我去过中国 ,到了上海、台山 ,看到那么多新的建筑 ,我们震惊了。我们与当地政府签定了经济合作协议 ,正期待他们的来访。副州长向我们介绍在座的另一位俄方人士 ,说他的妻子是俄共图拉州的州委书记 ,他本人是州杜马代表。我忽然记起 ,在莫斯科的时候 ,曾听我驻俄机构的同志说 ,图拉是俄共工作基础比较好的地方 ,因为我们要到图拉 ,俄共中央的同志准备特别和州委打个招呼 ,请他们协助接待。果然 ,这位杜马代表没有一个字谈到杜马的事 :我们图拉向来人杰地灵。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英国女王送给沙皇一个会跳舞的跳蚤 ,上紧发条 ,它就跳起来。但是没有多久 ,很不幸 ,这个跳蚤的腿折断了。听说英国人要来访问 ,沙皇无可奈何。后来命令一位图拉的工匠修理。这位工匠不仅修得完好如初 ,而且别出心裁 ,给跳蚤打造了一双鞋 ,还在鞋底刻了自己的姓名。我们图拉的土地 ,从来没有被敌人所占领。鞑靼人打来的时候 ,我们进行了成功的抵抗。卫国战争中 ,我们的游击队配合红军赶走了德国侵略者。我们守住了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苏联解体以后 ,我们共产党人重建了图拉州的党组织。所有的区、所有的城市 ,都建起了俄共的分支机构。尽管党员人数比过去党执政的时候明显减少 ,但现在的俄共党员 ,已经没有那些为着个人升官发财钻进党内的人。现在的党员共产主义理想坚定 ,全心全意地为着民族和人民的利益而奋斗 ,而不惧怕丢失任何个人的东西。他们是最忠诚的、经受住了严酷考验的同志 ,是真正的共产党人。俄共党员大多数是中老年人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今年头八个月 ,我们发展了 30 0多名青年党员。目前很多青年积极要求加入俄共。前任州长时 ,俄共处于半地下工作状态。现任州长是俄共产党员 ,被称为“红色州长”。现在发生严重的两极分化。这是不能允许的。我们的纲领是 ,振兴经济 ,达到社会公正副州长说到总统选举问题。用在莫斯科时俄共领导人的话说就是 ,上届总统选举中选票统计有舞弊现象 ,某个民族共和国 6 0万张投给俄共领导人的选票 ,被统计到叶利钦的头上了。俄共中央主席久加诺夫在一次电视讲话中披露 ,已经发现 40个州那次选举有选票舞弊行为。怎样保证在选举中实现人民的意志 ,是一项重要的任务。苏联解体以后 ,相当多数前马克思主义者和仍然号称马克思主义者的人们竞相忏悔 ,以资本主义新特点和科技革命新阶段为由 ,宣传议会选举是取得政权的唯一途径 ,直到重新评价十九世纪后半叶和二十世纪初恩格斯、列宁同伯恩斯坦、考茨基的争论 ,坦率地或半坦率地否定俄国十月革命和中国 1949年革命 ,甚至“革命”也成为犯忌的、让人恐惧和讨厌的、需要从此告别的概念 ,由此引发出对一个多世纪里一系列重大事件和人物是非功过判断的大颠倒。历史面临着又一次由实践评判理论争论的时刻。副州长、杜马代表和稍后结识的“音八部”音响厂的总经理 ,都反复向我们陈述 :中国人民的道路是正确的 ,千万不要重蹈俄罗斯的覆辙。俄罗斯的社会主义力量每时每刻都感到 ,社会主义中国的存在和成就 ,是对我们斗争的一种强有力的支持 ,是我们的一种可靠的依托。国际工人阶级命运与共。这决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外交辞令 ,而是我们心底的话。我们相信 ,中国共产党人一定会把自己的祖国建设得更好 ,承担起自己的国际主义的神圣责任。下午参观一个工厂。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那个工厂。因为是专门生产音响的 ,我们的翻译把它译为“音八部”,这很容易使人想起比如“俱乐部”、“拖拉机”一类译法。我实在为我们翻译的智慧而骄傲。总经理是一位高大壮实的汉子 ,大约5 0多岁。他的第一句话竟是 :我在这里干了 36年。那种毫不掩饰的自豪 ,比起在莫斯科会见的一些开口就宣布自己为叶利钦起草过什么讲话 ,担任过什么顾问、部长 ,某篇文章发生过怎样了不起的大影响的人物来 ,要让人感到实在和亲切得多。他显然不是一个见人不见物的单纯经济管理人员。他同我们的谈话 ,并不限于介绍工厂生产本身 ,而是特别突出地让人感到那些使他引为骄傲的东西 :我们的工厂 ,从来是图拉的经济和文化中心 ,在图拉有三个生产厂区。不久以前 ,我们刚刚庆祝过建厂 75周年。我们曾经有过光荣的历史。近几年俄罗斯经济崩溃 ,我们也遇到很大的困难。目前的产量和产值 ,只是国家解体前的 1/ 10。今年以来 ,莫斯科的政治精英们忙于竞选 ,我们图拉有一个好的州长 ,工厂的形势有所好转。产品有了销路 ,包括销售到发达国家。失业状况有所缓解。现在工人 2 0 0 0多人 ,有一些工人仍然不能回来。工厂现在实行股份制。 6 0 %的股份掌握在国家手里。其他 40 %的股份由工厂员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在列夫·托尔斯泰的故乡——访问俄罗斯日记三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