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的修改过程存在于行文的写作过程之中,也存在于行文之前打腹稿的写作过程之中。写文章文不 加点、一挥而就,是不符合写作常规的,写作者不会不受到文章的修改过程的制约。以打腹稿同行 文定稿的关系来说,大抵打腹稿时修改得好一些,行文定稿时修改就会减少难度。所谓“（古人） 意在笔先,故得举止闲暇;（后人）意在笔后,故至手脚忙乱。”（刘熙载《艺概·文概》）我们 不妨以鲁迅先生对文章修改的看法和实践,展示文章修改的一个完整过程。许广平回忆鲁迅先生写 作的情景时说:“就算三五百字的短评,那早晚饭前饭后的休息,就是他一语不发,在躺椅上先把 所写的大纲起腹稿的时候。”（《欣慰的纪念》）这是打腹稿,自然包括在心里作取舍、增删的修 改过程。在行文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取舍、增删的修改,我们从鲁迅的手稿可以看到。写完之后 ,也并未终止修改,用鲁迅先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 句,段删去,毫不可惜”（《答北斗杂志社问》）。鲁迅先生自己是这样做的,也希望别人这样做 。他指出张天翼的作品“有时伤于冗长”,希望他“将来汇印时,再细细的看一看,将无之亦毫无 损害于全局的节、句、字删去一些,一定可以更有精采”。（《致张天翼》）他还不时替别人修改 文章。比如他看了吴渤的稿子之后,作了这样的说明和修改:“今天收到来信并稿子,夜间看完, 虽然简略一点,但大致是过得去的。字句已略加修正。其中的‘木目木刻’,发音不便,‘木目又 是日本话,不易懂,都改为‘木面木刻’了。”（《致吴渤》）这也是对定稿的修改。写作过程, 是由想移为辞的过程。“想”就是思想内容,或者说内部语言,“辞”就是语言表达形式,或者说 外部语言。“想”属于认识的范畴,“辞”属于表达的范畴。文章所体现的,是由“想”移为“辞 ”的过程及其结果。而写文章必然有一个修改的过程。这个过程,我们又可以从如实反映写作者认 知心理变化的语句清晰地观察到:我们时代的人既在一块块零星土地上精心工作着,又以一千里, 一万里,更确切地说,又以全部已解放的９００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作为一个整体来规划和工作着。 （秦牧《土地》）“更确切地说”后边的话,就是对它前边被作者认为不够确切的话的修正。这反 映了写作者先认可后否定的认知心理变化过程。这也无妨看作是写作者有意通过这种认知心理的先 后变化来掀起波澜、突出语意的一种表达手段。不过,不管怎样,这在实质上仍然是修改。它不同 于通常说的修改,仅仅在原文和改文一起出现在文章中而已。由“想”移为“辞”的过程,是写作 过程中的难点,也是修改过程中的难点。难就难在常常“意不称物,文不逮意”（陆机《文赋》） 。也就是常常想得不对头,头脑不能正确认识客观事物,写得不恰当,语言不能恰当表述所想的内 容。这是由客观事物是复杂的而人认识客观事物的能力不足,语言本身是有局限的而人运用语言的 能力不足等等客观因素造成的。对此,连写作得心应手的苏轼也不得不承认:“求物之妙,如系风 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答谢民师 书》）要克服这一难点,就要在“想”和“辞”上下工夫,提高认识水平和表达能力。同时,还要 切实地把握好修改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说,说好文章是改出来的,并不是夸大的言辞。所想的思想 内容,如果是不正确的,而语言表达形式没有问题,对这样的语句,我们就修改它的内容。比如有 一篇题为《科索沃现在怎么样?》的文章,是报道北约野蛮轰炸南斯拉夫的,其中一段写道:“请 描述一下昨晚轰炸时情形。‘当地时间昨晚８时刚过,城市上空响起尖厉的警报声,１０分钟后, 普里什蒂纳东部发生至少两声震耳欲聋爆炸声,城市东郊天空一片红光,像放礼花一样。’”（《 北京晚报》１９９９年３月２日１版）当我们读到“像放礼花一样”时,马上感觉到这个比喻尽管 十分形象,但同当时人们的悲愤心情很不协调,还是删去为好。所想的思想内容,如果是正确的, 而语言表达形式出了问题,对这样的语句,我们就修改它的语言。正如叶圣陶先生说的,“《郁达 夫回忆录》容易使读者误以为郁达夫自己写的回忆录,建议把书名改为《回忆郁达夫》。”（《人 民日报》１９８９年２月１３日１版）又如朱德的一篇文章,原名《母亲的回忆》,也因此而被修 改为《回忆我的母亲》。如果遇到修改思想内容和语言表达形式难以彼此兼顾的情况时,修改原则 上应该首先顾及思想内容,如上文说到的删去“像放礼花一样”那样。如果一经修改,思想内容和 语文表达形式都更臻完善,相得益彰,当然最好。比如聂耳《义勇军进行曲》歌词的改动,他感到 原歌词最后一句“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收不住,就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前进,进！”（ 《〈义勇军进行曲〉诞生的前前后后》《北京晚报》１９９５年１１月２４日７版）这样一修改, 音乐旋律和语言表达形式都显得完整,收得住了,而且使思想内容由于“前进,进！”的使用而得 到突出和强调。说好文章是改出来的,不等于说任何一个修改改得都是好的。写作者在改过了的地 方再一次作修改,就证明着头一次修改至少在写作者看来是不成功的。所以,在修改的时候,应该 仔细推敲,争取一次改好,取得实效,尽管文章是不厌反复修改的。文章修改的准则,总的来说, 是适应题旨和情境。张志公先生的《修辞概要》（中国青年出版社,１９５３年版）有这么一段话 :口语里有个常用的比方,“死马当作活马医”,意思是“明知希望很小,姑且尽人事来试一试” 。如果一个人的母亲病重了,他对医生说,“死马当作活马医,您给开个方子试试吧！”这不成了 打哈哈吗？待到该书１９９１年收入《张志公文集》２的时候,这段话的最后一句“这不成了打哈 哈吗？”就修改为“这个人恐怕是很缺少教养的”了。为什么这样修改？理由不难说出三两条。不 过,依我看,最根本的一条是这样修改,能够以严肃庄重的语言去适应修辞学著作的题旨和情境, 在题旨和情境方面是得体的。文章修改过程面面观@张炼强?在修改的时候,应该仔细推敲,争取 一次改好,取得实效,尽管文章是不厌反复修改的。文章修改的准则,总的来说,是适应题旨和情 境。张志公先生的《修辞概要》（中国青年出版社,１９５３年版）有这么一段话:口语里有个常 用的比方,“死马当作活马医”,意思是“明知希望很小,姑且尽人事来试一试”。如果一个人的 母亲病重了,他对医生说,“死马当作活马医,您给开个方子试试吧！”这不成了打哈哈吗？待到 该书１９９１年收入《张志公文集》２的时候,这段话的最后一句“这不成了打哈哈吗？”就修改 为“这个人恐怕是很缺少教养的”了。为什么这样修改？理由不难说出三两条。不过,依我看,最根本的一条是这样修改,能够以严肃庄重的语言去适应修辞学著作的题旨和情境,在题旨和情境方面是得体的。文章修改过程面面观@张炼强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文章修改过程面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