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这部文学巨著,不仅包含着丰富的古代经济思想,还包含着发人深省的社会思想。其中 许多篇目涉及社会腐败问题,对社会腐败现象进行了全面、深刻的揭露,分析了腐败的内在机制以 及群众在腐败问题中的责任,还对治理腐败的关键是什么这一问题,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由此更 显出这一古典名著永久不衰的魅力。一、《聊斋》展示了封建社会腐败现象的普遍性,揭示了封建 腐败的主要根源 所谓腐败,就是以手中的权力为杠杆为个人谋取私利的行为。《聊斋》从两个 角度揭示了封建官员腐败的全面性:一是腐败在官员中的普遍存在,二是腐败在社会各领域中的普 遍存在。从人员方面看,腐败的全面性表现为,从皇帝到官员再到吏员,人人贪婪。从领域上看, 腐败的全面性表现为,从政治到经济,从科考到司法,处处腐败。(一)封建皇帝是社会腐败的核 心。《促织》一篇是皇帝腐败的典型代表。此篇写的是明代宣德年间,因宫中尚促织之戏而引发的 故事。华阴县虽不盛产蟋蟀,但县令为了讨好却进贡了一只。皇帝“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县 官则“责之里正”,里正又“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成名,一个老实守本分 的人,为完成县官指派下来的捕捉蟋蟀的任务,提着竹筒、铜丝笼,“探石发穴”,用尽了各种办 法就是找不到一只好蟋蟀。到了规定的期限交不上蟋蟀就要挨板子,结果“旬余,杖至百,两股间 脓血流离,并虫亦不能行捉矣。转侧床头,惟思自尽”。当他侥幸得到一只蟋蟀上品,如获至宝地 供养着以待交差时,他9岁的儿子因好奇偷看,不慎将蟋蟀放出,努力捕捉时却将其拍死。“儿惧 ,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骂曰:‘业根!死期至矣’……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 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得其尸于井。因而化怒为悲,抢呼欲绝。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 默然,不复聊赖”。后来,成名在家中得到由其儿子幻化而成的土狗形的小蟋蟀后,命运便产生了 根本性的变化,而且“一人飞升,仙及鸡犬”,连县宰和巡抚都大受其惠: 翼日进宰。宰 见其小,怒诃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 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 …一切异状,遍试之,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 马衣缎。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又嘱学使,俾入邑庠……抚军亦 厚赉成。不数岁,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踏敫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仅仅因为皇帝 喜欢蟋蟀,便可以使数家倾家荡产;也可以使幸运的百姓突然间暴富,使官员们得到各种奖励。这 个实现机制包含着两个互相对立又互相补充的方面:封建社会的政府机构以手中掌握的国家机器, 强制百姓完成它们的目标;再以手中掌握的权力和财富,诱导下级官吏和百姓实现他们的意图。皇 帝可以为所欲为,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对层层的下级官员进行直接的控制 ,并决定他们的命运:或贬或升,或生或死。当皇帝以个人好恶来裁定官员的政绩时,以升官为目 标的官员们就以皇帝的好恶为轴心进行工作,只要皇帝“责常供”就会有县令责之里正,里正再责 之百姓。如果一旦完不成上面的指令,百姓倾家荡产,官员也受责贬官。而如果一旦完成了上面的 指令,使“上大嘉悦”,皇上就会“诏赐抚臣”;巡抚也会以政绩“卓异”来提拔县令;县令则免 除了成名的赋税,并让成名免试入学,做了秀才;成名则立即暴富,“裘马过世家焉”。使皇帝欢 心,则巡抚飞升、县宰飞升、成名飞升矣。一句话,不计代价地取得皇帝所想之物者,就会官声赫 赫或“裘马扬扬”,反之则会“忧闷欲死”。上面所述,表明封建皇帝的腐败是社会全面腐败的核 心,是辐射面最广、治理成本(社会革命)最大的腐败。(二)封建官吏的腐败使腐败现象进一步 在社会中蔓延、深入,直接危害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死存亡。此类篇目在《聊斋》中最多,像《司 训》、《黄九郎》、《商三官》、《田七郎》、《冤狱》、《梦狼》、《何仙》、《王十》、《续 黄粱》、《潞令》等篇中,都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封建官吏的腐败。其中最典型的篇目是《梦狼》 ,故事写白翁梦中去儿子的衙门,先是一狼挡道,后又见“堂上、堂下,坐者、卧者,皆狼也。又 视墀中,白骨如山”。此篇通过梦的形式,直接将官视为虎,将吏视为狼,整个衙门中,堂上堂下 全都是虎狼挡道,而这些“官虎吏狼”又皆以百姓为鱼肉,说明了封建官府的腐败透顶。《司训》 篇中,提学使罢免了唯一一个因为耳聋而没有行贿的某教官,揭示了下级官员必须为其上级提供可 以榨取的对象方可保官的社会现实。《黄九郎》中的布政使既贪且暴,而且还将所贪分惠于同僚, 以得到同僚的认可与保护。《潞令》中的宋国英在做潞城县令时,“贪暴不仁,催科尤酷,毙杖下 者,狼籍于庭”,上任才一百天,就诛杀58人。作者在篇末的“异史氏曰”中说:“今有一官握 篆于上,必有一二鄙流,风承而痔舐之。其方盛也,则竭攫未尽之膏脂,为之具锦屏;其将败也, 则驱诛未尽之肢体,为之乞保留。”封建社会官吏腐败残暴性与普遍性在此可见一斑。这种广泛的 官员腐败分布在社会的各个领域中《聊斋》中表现司法领域腐败的篇目也很多:《商三官》中商三 官的父亲被土豪劣绅打死,两位兄长为此而去打官司,拖了一年也没有结案。商三官已对官府彻底 失望,她制止了两位兄长打算继续去官府告状的计划:“天将为汝兄弟专生一阎罗包老耶?”遂后 ,商三官离家出走,化名李玉亲手杀死仇人,然后自尽。这个故事告诉人们:官员的腐败已使官府 失去了执行社会职能的功能,人民不得不自己行动,以更高的生命代价为自己伸冤。这一巾帼英雄 的壮举背后,无疑是对暗无天日的官场所做的血泪控诉。《田七郎》中的田七郎因与人争猎豹打死 了人,其朋友武承休用很多钱贿赂县官,并给死者家属一百两银子,一个月后,官司了结,七郎被 释放回家。后来,武承休的家奴林儿调戏其大儿媳后畏罪投靠某御史,某御史有意保护林儿,致使 县官不敢带人去抓。武承休只好派自己干练的家奴抓住林儿后送到县衙。结果,某御史一封信,县 官又把林儿放了回去。最后,田七郎为报武承休之大恩,也走了商三官的复仇之路,亲手杀死林儿 和为虎作伥的县官,然后自杀。此类篇目中反映了当时司法腐败的大致状态:一、在民与民的纠纷 案中,金钱决定谁对谁错,因而使田七郎杀了人却能够免受处罚;二、在民与官的纠纷案中(有官 参与的纠纷案实际上已转化为民与官的纠纷案),官职的高低决定谁对谁错,最终迫使七郎、三官 们不得不以牺牲个人的性命为代价,自行讨回公道。三、官员接到案子后故意放置不问,以待收到 足够的贿赂。蒲氏在《冤狱》一篇的“异史氏曰”中直接指出了这一状态:“每见今之听讼者矣: 一票既出,若故忘之。摄牒者入手未盈,不令消见官之票;承刑者润笔不饱,不肯悬听审之牌。蒙 敝因循,动经岁月,不及登长吏之庭,而皮骨已将尽矣!”科考腐败主要体现为主考官的营私舞弊 和评卷官的低能昏庸。此类篇目有《司训》、《何仙》、《三生》、《贾奉雉》等。《何仙》中的 提学史朱雯到济南主持秀才考核,却因“公事旁午,所焦虑者殊不在文也”,因而把试卷交给六七 个幕僚——粟生、例监也在其中,这些人不辩文章的好坏,将李忭的优秀文章判为四等。后来李忭 按照何仙的指点,四处传送被错判的试卷,使昏愦的阅卷行为广泛暴露,迫使学使府“悬牌特慰之 ”,第二年才以优等入选。《三生》中写湖南某人做乡试阅卷官时,只录取平庸之辈,致使名士兴 于唐落榜且愤懑而死。兴于唐到阴间告状,“此状一投,其同病死者以千万计,推兴为首,聚散成 群”。然而,众多的低能昏庸的阅卷者与主考官却相互推诿责任,阅卷者称“上有总裁,某不过奉 行之耳”;主考官则称“某不过总其大成;虽有佳章,而房官不荐,吾何由而见之也?”《贾奉雉 》中的贾奉雉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参加考试,却总是失败。后来,他集中了落选试卷中那些最差的 文章中、最差的句子连缀成篇,竟中经魁。这些故事中揭露了科举考试中存在的如下腐败行为:一 、主考官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因为忙于处理其他事物,竟无暇顾及本职工作;二、主考官选择阅卷 者时,不考察阅卷者的能力和资格,让一些连句读都不会的人去评判文章的好坏,自然无法选出优 秀的考生;三、阅卷者不以文章的好坏为标准,而以主考官的意向为评分标准;四、主考官不对阅 卷者进行监督与管理,只阅读送上来的文章,给阅卷者的营私舞弊留下了空间,也给平庸的阅卷者 继续留任创造了条件。上述四方面的腐败又往往结合在一起,结果使科举考试流弊甚广,害人无数 。了解这些内幕的正直人,既使考中了,也会有不体面的感觉,如贾奉雉以劣文中举后,自感如同 “以金盆玉碗贮狗矢,真无颜出见同人”。因此,他辛辛苦苦奋斗的目标实现了以后,却“遁迹山 丘,与世长绝”。如此科考,自然无法为国家选出可用之材。经济领域的腐败主要表现为官商勾结 ,官府成为垄断经营者的保护伞。此类篇目不多,其中《王十》是最为典型的代表篇。作者在此篇 的“异史氏曰”中谈到:当时山东规定,各地的盐商都在本地设立盐铺,各盐铺都有一定的地域限 制。本县的百姓和本盐铺的盐民不得到别的盐铺去买盐。这实际上是划地为牢的封建割据经济。盐 铺为了扩大盐的销售量,争取外地盐民,采取同物不同价的办法,凡卖给外地人的盐都物美价廉, 而卖给本地人的盐则加倍要价,以取得垄断利润。消费者对此做出的反应是:或者到外县的盐铺买 盐,或者冒充外地人在本县的盐铺买盐。盐铺如果不能控制消费者的这种行为,以垄断高价实现的 垄断利润就会完全消失。从现代垄断特征来看,控制消费者的这种行为有两种办法:一是在生产中消灭竞争对手,先取得生产方面的垄断,使消费者没有第二项可能选择,再在市场销售中制定垄断高价,迫使消费者接受这一价格。如果不能在市场竞争中消灭对手,大量的同类生产经营者的同时存在,竞争就无法自行消失,这意味着消费者有多种购买选择,垄断的条件还不充分;二是依靠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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