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诗的国度,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我们的先人留下了无数优秀的诗篇,就像五彩斑斓的贝壳 ,一粒粒绚丽多姿,又像午夜的群星,一颗颗灿烂夺目。说到诗,人们自然想到屈原,想到李白、 杜甫。的确,他们的诗,足以让每一个中国人为之骄傲和自豪。然而,在这类纯文学的、在文学史 上占据统治地位的经典诗歌之外,还有一类不为文学史家所注目、名不见经传的通俗诗,或称打油 诗,《绝妙歪诗》名之曰歪诗的作品,同样具有不可低估的美学价值。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中有 这样一场戏,乾隆帝和一班大臣在御花园赏花,只见花团锦簇,落英缤纷,群臣岂肯放过这一讨好 皇帝的大好机会,于是恭请乾隆即兴赋诗。乾隆是一个好大喜功、附庸风雅的皇帝(据说他的诗在 中国历史上数量排名第一),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显示龙才的机会,于是随口念出一句:“一片一片 又一片”,但接下去无以为继,只得按数字顺序敷衍下去;“两片三片四五片”,还是没有佳句, “六片七片八九片”,接下去已无退路,皇帝的面子可不是好丢的。只见刘墉接口吟道:“飞入草 丛都不见”。妙语点睛,可谓化腐朽为神奇。群臣连声叫好,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地来。后来刘 墉编辑自己的诗集,不知为什么将这首诗收入了诗集,被和抓住把柄,派人举报给朝廷。抄袭圣 上的作品,这著作权官司能打么?好在乾隆大度,刘墉没有因此而掉下脑袋。其实这是一首咏雪的 打油诗,末一句为“飞入梅花都不见”,自然作者既不是乾隆,也不是刘墉。张冠李戴是电视剧作 者的惯用手法,认真不得的。倒是另一首咏雪的打油诗更具智慧之美,也更富民间口语色彩。诗曰 :“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像诗,更像谜语,无一字言雪,却句 句不离雪,形象生动地为我们展示了一幅茫茫雪景图。据说作者是唐代人,姓张,诨号“张打油” ,被后人推为打油诗之鼻祖。自然,打油诗或歪诗不属于精英文化。究其作者,一部分出自底层文 人之手,是他们闲极无聊时即兴式的游戏之作;一部分出自里巷小民、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之 口。这些作品虽不似“李杜诗篇万口传”,但亦有韵有脚,读起来朗朗上口,且用语通俗,幽默恢 谐,深受广大民众的喜爱,因而得以在民间广泛流传。其实,我们只要翻翻《诗经》,里面最精彩 的篇章往往都是民歌。再看看近年在社会上流传的民谣,不也是现实生活的反映么?明白了这一点 ,我们就没有理由瞧不起这些下里巴人的小玩艺了。中国的诗歌传统,历来重视兴观群怨、美善刺 恶的教化作用。所以孔子强调:“不学诗,无以言。”夫子之言,揭示了诗歌创作的社会属性。产 生于社会底层的打油诗除了形式上通俗易懂、形象生动等特点外,往往多对社会现实和某一类人身 上的劣性进行鞭挞和嘲讽。举凡嬉笑怒骂,悲语欢歌,皆微言大义,意存规讽。倘能使强者自谦, 懦夫立志,悭吝者慷慨,轻狂者敛抑,则歪诗不歪,而独有其药用之价值存焉。曹孟德云:“对酒 当歌,人生几何。”这是站在哲学的最高处对人类处境和人生价值的终极关怀,可谓道尽了人生三 味。大概曹夫子在权谋蹈晦、生死罔状的血火生涯中,也感到了人生的悲凉与无奈吧。人生天地间 ,犹处尘网之中,需时时挣扎着向前行去,而世态炎凉,社会不公,总会引发人们心中的乖戾不平 之气。歪诗则是一剂剂醒世良药,能使老妪解颐,青壮喷饭,得意者拍案叫绝,失意者块垒顿消。 若果如是,则此中滋味,又非经典诗歌所能及也。读宋人诗句“时人不识余心乐”,于我心每有戚 戚焉。本人性耽无为,与世多忤,故于正统经典之外,每每属意游戏之作,或文或诗,见之辄喜。 天假时日,箧中积存渐多,于是将诗文分而辑之,文曰《天下奇文》,诗曰《绝妙歪诗》;既奇且 歪,非敢龙攀凤附,标榜雅正,然大千世界,或有三教九流存焉,也是常情。据《幽默笔记》载, 古人有李倩为者,性嗜腌鸭尾(俗称鸭屁股),每膳必需。家人以全鸭进,则割尾而弃有余。亲友 设宴,以为亵而不供,则拂然谢去,虽珍错盈前,不肯下箸。佛山镇有一豪家,筵宴不时,烹饪狼 藉。其用腌鸭,日以数十计,恶其尾膻,未下釜时,即命人割投墙外。倩为闻而叹曰:“委明珠于 粪壤,抵尺璧于污泥,天下有拂人之性如此,伧父哉!”自己违背常人之性,反斥常人为拂人之性 ,这个李倩为真有点迂执可笑又可爱也。然笑人者亦笑于人,笑于人者亦复笑人,人之相笑,又有 什么千古不易的标准呢?看来只要是自己认准的道,走下去就是,管别人呢。鸭屁股尚且如此,况诗文乎!故不敢一己独专,乃以浅陋之见,稍加类分,编而辑之,出之以飨同好。若时人不以为谬,且能从这些可圈可点的篇章中得到点什么,则我惴惴之心可少安矣。别样的风景@吴泽顺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别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