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生年考辨郑欣〔内容提要〕关于玄学创始人何晏的生年，学术界已有四说，即１９０年、２０７ 年、１９３年、１９５年，但均有难圆之处。他应生于１９４～１９９年之间，而最大的可能是生 于１９６年。〔关键词〕何晏玄学建安〔作者简介〕郑欣，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邮码：２ ５０１００。玄学的创始人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今河南南阳市）人。其父何咸，为汉末大将军 何进之子，早亡，生平事迹不可考。晏母尹氏被曹操纳为夫人，时何晏幼小，亦随其母住于魏宫。 关于何晏的生年，史书缺载，学术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生于公元１９０年说陆侃如在《中古 文学系年》卷四建安五年（２００）条称：“操纳尹氏，年月无考，惟当在下列三事之后：一，１ ８９年何进被害；二，１９６年操为司空；三，１９８年操纳秦宜禄妻及子朗。又当在２０８年操 为丞相及晏年七八岁之前。晏于２４９年被害，年寿不详。姑假定生于１９０年左右，故系入宫事 于此”。①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下册亦持１９０年说：“何进以谋诛宦官，事泄被杀。何氏之 灭，在汉灵帝中平六年（１８９）。何晏可能是何进儿子的遗腹子，所以才能活了下来。”②
何晏 既是遗腹子，其父死于１８９年，何晏当然就生于１９０年了。据《三国志》卷九《曹爽传》注引 《魏略》：“太祖（
曹操）为司空时，纳晏母并收养晏。”曹操为司空是在建安元年（１９６）至 十三年（２０８）。如依陆侃如先生所说，何晏生于１９０年，其母在建安五年（２００）被曹操 所纳，何晏随其母入魏宫，这符合于陆先生所列的三事之后。但陆先生疏忽大意，违背了他自己所 列的最后一个条件，即何晏进魏宫的时间必须得在“晏年七八岁之前”。为什么说何晏进魏宫的时 间必须得在七八岁之前呢？《太平御览》卷三八○引《何晏别传》称：“晏小，养于魏宫，至七八 岁惠心天悟，形貌绝美”。（《御览》卷三八五引《何晏别传》文字与此略同）可见何晏进魏宫是 在七岁以前。过了一段时间才长至七八岁的。《曹爽传》注引《魏略》说：晏随其母进魏宫，“其 时秦宜禄儿阿苏亦随母在公（曹操）家，并见宠如公子”。阿苏就是秦朗，秦朗的母亲为杜夫人， 杜夫人已“在公家”，说明她被收纳应在曹操纳何晏母之前。曹操纳杜夫人是在建安三年十一月攻 破吕布占据的下邳城之后，也就是在１９８年的年底。这说明，何晏随其母进魏宫应在１９８年年 底之后，而最早不得早于１９９年。如果依陆侃如先生的推测何晏生于１９０年，他在１９９年进 魏宫年龄已十岁，在２００年进魏宫年龄已十一岁，都与何晏应在七岁以前进魏宫不符，故何晏生 于１９０年说难以成立。王仲荦先生认为何晏父在１８９年“遇害”、何晏为１９０年出生的遗腹 子，在史书中也找不到可靠的根据。查《资治通鉴》卷五九，何进被宦官诱杀于皇宫是在中平六年 八月戊辰，即１８９年８月２５日③。但就在何进被杀的当天，何进的部将吴匡及袁术等率兵入宫 ，杀宦官二千余人。隔了一天，挟持汉少帝逃跑的大宦官张让、段等也被迫投河而死。从事件的 过程来看，宦官在杀何进之后，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杀何进的家属。何进的异母弟何苗之死，是由何 进的部将吴匡和董卓的弟弟董攻杀的，因为他们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同德诛杀宦官，以致造成何 进被宦官所杀。董卓掌权后，先是废何太后之子少帝刘辩、立汉献帝刘协，接着杀何太后及其母舞 阳君，又对已死的何苗剖棺戮尸。董卓所以要杀何太后和舞阳君，当然是为了巩固他所拥立的汉献 帝的地位，但也是因为何太后和舞阳君反对何进诛宦官。董卓进京是何进召请来的，董卓对何进感 恩戴德，他当然不会杀何进的儿子。可见在１８９年的事变中，何进之子既不会被宦官集团所杀， 也不会被董卓集团所杀。由于何晏的父亲不是被杀的，所以史书说“晏父早亡”④，看来是病死的 。这说明何晏为１９０年出生遗腹子之说不能成立。二生于公元２０７年说王葆在《正始玄学》 一书中，根据何晏七岁养于“魏宫”的记载，以为“宫”是两汉时期皇帝、诸侯王住所的专有名词 。曹操的住宅被称为“魏宫”，只能是他在建安十七年（２１３）加九锡之后。２１３年曹操的住 宅被称为“魏宫”时何晏年七岁，则何晏的生年当在２０７年⑤。上述看法是难以成立的。王晓毅 先生反驳说：“仅据‘魏宫’二字即断定何晏被曹操收养的时间，并以此推导生年，难成定论。因 为古人写史用词，未必十分严格，远的不说，那位明确于建安三年末就被曹操收养的秦朗，亦被史 家称为‘朗随母畜于公宫’。”⑥撇开“魏宫”用词问题，下面我们列举几条２０７年说难以成立 的理由：第一，《曹爽传》注引《魏略》称：何晏进魏宫时，“其时秦宜禄儿阿苏亦随母在公家， 并见宠如公子。苏即朗也。苏性谨慎，而晏无所顾惮”。当时何晏与秦朗皆年幼，《魏略》拿他们 二人相比，盖因年龄相等或所差无几。曹操纳秦朗母杜夫人在１９８年末，秦朗的生年当在１９８ 年末之前。王葆先生以为曹操纳何晏母在建安十三年（２０８），时何晏两岁，即使假定秦朗生 于１９８年，当时已十一岁；到何晏智力大开的七岁时，秦朗十六岁。拿一个两岁婴儿和一个十一 岁半大孩子或拿一个七岁孩童和一个十六岁的青年比较性格上的差异，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第二 ，《曹爽传》注引《魏略》称：晏“服饰拟于太子，故文帝特憎之，每不呼其姓字，尝谓之为‘假 子’”。这里所谓“太子”、“文帝”，都是指曹丕。何晏学曹丕的穿衣打扮，曹丕对聪明过人的 何晏特别憎恶，这说明两人的年龄不会相差太远。曹丕生于中平四年（１８７），如何晏生于２０ ７年，时曹丕二十一岁。待何晏智力大开的七岁之时，曹丕已二十七岁。两个年龄相差如此悬殊， 曹丕的大男子装束未必会引起幼小的何晏的兴趣，而何晏孩童式的顽皮聪明也未必会引起曹丕的特 殊憎恶，更不要说恶语相加了。第三，《曹爽传》注引《魏略》又称：“晏尚主，又好色，故黄初 时（２２０～２２６）无所事任。”何晏之妻是曹操杜夫人所生金乡公主。当时“尚主”是一种极 大的荣幸，丁仪就因不得“尚公主”而深以为恨⑦。曹操因对何晏十分喜爱，选择他为乘龙快婿自 是情理中事；曹丕因憎恶何晏，当然不会给他“尚主”的荣幸。这也就是说，何晏与金乡公主结婚 当在曹操在世之时，而不会在曹丕称帝的黄初年间。如何晏生于２０７年，曹操于建安二十五年（ ２２０）初去世，他给何晏主持婚礼当在建安二十四年（２１９）以前，建安二十四年何晏才十三 岁，年龄如此幼小怎样能“尚主”呢？再从上引资料来看，曹丕称帝后所以不用何晏，一个原因是 由于何晏“好色”。何晏“好色”当是事实，但如依２０７年说，曹丕称帝时何晏才十四岁，称一 个十四岁的孩子为好色之徒也有点勉强。第四，《御览》卷三八五引《何晏别传》称：“魏武帝读 兵书，有所未解，试以问晏，晏分散所疑，无不冰释。”由于曹操死于建安二十五年（２２０）初 ，他和何晏讨论兵书自然是在建安二十四年以前。如依２０７年说，建安二十四年（２１９）何晏 仅十三岁，一个大军事家尚弄不清楚的兵学方面的疑难问题，一个十三岁的孩童竟能分析得头头是 道，这未免太玄了！我以为何晏天生聪明，知识渊博，曹操向他请教是完全可能的，但这至少要到 何晏十七八岁以后才可能。因为如果何晏太年轻，缺乏一定的知识积累，他是没有资格和曹操讨论 学术问题的。第五，《
世说新语·容止》：“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 与热汤饼。既啖，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刘孝标驳之曰：“且晏养自宫中，与帝相长 ，岂复疑其形姿待验而明也。”刘孝标的意见并不正确。《世说新语·夙惠》称：“何晏七岁，明 惠若神，魏武奇爱之。因晏在宫内，欲以为子。晏乃画地令方，自处其中。人问其故，答曰：‘何 氏之庐也’。魏武知之，即遣还。”据《御览》引《何晏别传》，何晏七八岁时尚在魏宫，则何晏 被曹操“遣还”，应是他八岁或九岁时期。魏明帝曹睿又生于２０５年，如在２０５年以前或在曹 睿又尚不记事的２０６、２０７年，何晏已长到八九岁，被“遣还”离开魏宫，则魏明帝实不知何 晏的面色是白是黑，当然要“待验而明”，所以刘孝标的意见并不正确。由此亦可知，如何晏生于 ２０７年，比曹睿又大两岁，到何晏长到八九岁离魏宫，曹睿又已十至十一岁，二人在一起相处长 达八九年，对何晏的“姿仪”面色，曹睿又当然十分熟悉，可不“待验而明”。因此，从魏明帝察 验何晏面色一事，可证明何晏绝非生于２０７年。三生于公元１９３年说《中国哲学史著名哲学家 评传》续编二载冯增铨、姜宏周、陆学艺所撰《何晏》一文说：晏“母亲尹氏。曹操担任司空期间 （建安元年冬十月至十三年六月，即公元１９６年至２０８年）娶尹氏做夫人，同时收养了何晏。 《世说新语》说，何晏七岁随母在魏武宫中。据《三国志》引《魏略》记载，曹操娶尹氏是在纳杜 氏为夫人之后。曹操纳杜氏是在建安三年末（公元１８９年）。其时，曹操进军下邳，擒杀吕布、 陈宫等人，见吕布部属秦宜禄之妻杜氏有色，乃自纳之。假设曹操在翌年（即公元１９９年）就娶 了尹氏，是年何晏七岁，那末何晏的生年当不得早于１９３年”⑧。余敦康《何晏王弼玄学新探》 一书，对何晏的生年同意冯增铨等提出的１９３年说。《世说新语·夙惠》载何晏七岁在魏武宫中 事前已引录，原文是说何晏七岁已在魏宫，并不是说他在七岁才开始进魏宫。前面我们据《御览》 引《何晏别传》已指出，何晏进魏宫应在他七岁之前。如何晏生于１９３年，他在１９９年进魏宫 就已经七岁了，这与《何晏别传》的记载有矛盾，因而此说也难以成立。四生于公元１９５年左右 说侯外庐等《中国思想通史》第３卷称：“操纳晏母，晏即被同时收养，史皆把这事系于曹操为司 空时。按操为司空始于建安元年（１９６）冬十月，则他纳晏母事当在魏代制度始立的１９６年或其后他还许不复朝见的一二年之间（参看《魏志》卷一）。假定曹操纳晏母在建安二年（１９７），晏是时或为三四岁，至大不得过六七岁，则他的生年似在献帝兴平二年前后（１９５年前后）”⑨。侯外庐等的考证十分粗疏。如他们假定曹操纳何晏母在１９７年，这就不对。我们在上面已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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