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短语词“他妈的”□尹继群鲁迅在《坟·论“他妈的”》一文中，把“他妈的”称为“国骂”。据 传，当年蒋介石置全国人民奋起抗日于不顾，竟然回老家为他母亲上坟，报界报道此事时用的标题 是：全中国打日本风起又云涌蒋介石赴奉化上他妈的坟“他妈的坟”，一语双关，既是实指蒋介石 为其母上坟，又是骂人话，用以对蒋消极抗日表示愤怒。“他妈的”的结构形式介乎短语和词之间 ，是一个短语词。本来在“他妈的”前面有一个动词，后面有一个名词，鲁迅说它是“削去一个动 词和一个名词，又改对称为第三人称”，这样，语义要含蓄多了。形式上也出现了许多变体，有“ 他妈、妈的、妈妈的、他娘、娘的、他娘的”等。《汉语大词典》收录了“他妈的”这一条，该词 典中也收录了一些变体。本文主要是讨论短语词“他妈的”的语义发展和句法地位，相关的问题也 一起提出讨论。一、“他妈的”的历史渊源和语义发展在生活中，称呼“（孩子）他妈”，有对应 称呼“（孩子）他爹”；可是在作为骂语时，“他妈的”没有对应的骂语“他爹的”。这是中国古 代封建社会男尊女卑这一文化背景的反映。人们在骂人时选择的对象多是女性，其中尤以辱及母亲 的“他妈的”最为典型。“他妈的”及其变体最早的书面记载见于元代，例如：（１）你不叫，我 也不叫，饿他·娘·那老弟子！（元·张国宾《合汗衫》）（２）若是老孙有这样咒语，就念上他 ·娘·一千遍。（明·吴承恩《西游记》第十七回）这一词语被沿袭下来，到近现代加上了“的” 字，如：（３）他·娘·的·！这是我们的不对么？（洪深《五奎桥》第一幕）在近现代社会中， 人们多用“妈”，而“娘”常出现在方言中。因此，说“他妈、他妈的”多起来。如：（４）咱们 是若差使呀！几两银子的饷，就是他·妈·卖命钱！（洪深《赵阎王》第一幕）（５）无论是谁， 只要在中国过活，便总得听到“他·妈·的·”或其相类的口头禅。（鲁迅《坟·论“他妈的”》 ）文字记载的“他妈的”及其变体最早见于元代，至于民间流传开始的时间会更早些。“他妈的” 语义发展经历了两次“衰变”，即由实指到虚指的虚化阶段和由虚指到泛指的泛化阶段，每一次“ 衰变”都使其实词性减弱，以致现在的“他妈的”一般不带实词性了。“他妈的”结构中的“他” “妈”本为实词，可是在作为骂语时，“他”和“妈”都虚化了：“他”同时用于对称和“背称” ，而“妈”也不再指具体的“妈妈”了。有这样一个笑话。一个农民和一个秀才为一点小事争执起 来，农民骂秀才“他妈的”，秀才气极了，想还嘴，但又觉得说“他妈的”太粗俗，于是还嘴骂对 方为“他母亲的”。在笑话秀才迂腐的同时，我们也发现：“妈”和“母亲”本是同义词，但我们 都觉得说“他母亲的”十分可笑，因为“母亲”在此未虚化，说出来不伦不类。由此可见，“妈” 之所以能够虚化是有一定的条件的。“母亲”是书面语，有较浓的庄重、尊敬的色彩。“妈”和“ 娘”是口语，有通俗、质朴、自然、灵便的风格。这种天天说的口语风格的词使用频率极高，使用 方面日趋增多，在中国的社会文化背景下，便被用来斥骂对方，形成了骂人话。“他妈的”作为骂 语在长期使用中，结构逐渐稳定，实际意义逐渐弱化，以致虚化，常用来表示愤怒、怨恨等情绪。 例如：（６）这他·妈·的·都是命！（
周梅森《军歌》）（７）姓田的，你他·妈·的·还像中 国人么。（周梅森《军歌》）“他妈的”在虚化的基础上开始泛化，泛化的发展目前还在进行。在 使用过程中，它由表示愤怒、怨恨的情绪向相反的方面发展，用来表示高兴、称赞等情绪。但由于 它本是骂语，所以尽管意义发生变化，它仍带有淡淡的“骂语”色彩，用于粗俗的口语中。相传在 改革开放后一个外国人到中国学习汉语，他和他的中国朋友在一个酒吧里看见几个青年人在喝啤酒 ，其中一个青年说：“他妈的，再来一瓶蓝带！”那个外国人听到就问同行的中国朋友“他妈的” 是什么意思，中国朋友的回答是：“‘他妈的’就是说‘好极了’。”以后为了显示自己的汉语功 底，凡是遇到值得称道的事时，他都要来句“他妈的”，真叫人啼笑皆非。这就在于这个短语表示 “极好”这类意思还是临时的，停留在修辞阶段，尚未进入词汇词义范畴，而且仍然带有粗俗的口 语色彩。当“他妈的”用于关系很好的两个人之间或轻松、融洽的气氛中时，表示亲昵的语气。在 日常生活中当人很高兴时，也可能说“他妈的”，如：（８）他·妈·的·，我又打中了！这里就 是表示高兴的语气。上面故事中的外国朋友则是用“他妈的”来表示称赞的语气。这些情绪的表达 ，都依赖于语境的解释作用。下面再用具体例子比较分析语境对短语词“他妈的”的语义、语气的 解释与确定作用。如：（９）他·妈·的·，我到西安走了一趟。（１０）他·妈·的·，真倒霉 ，我到西安走了一趟，驾驶执照被扣在那儿了。（１１）他·妈·的·，我到西安走了一趟，那地 方真不错！（１２）他·妈·的·，我到西安走了一趟，玩得真过瘾！例（９）中“他妈的”由于 缺乏必要的语境，我们不能单就此来判断它表达什么感情，只能按常规理解。例（１０）的语境中 ，我们可判断它表达的是气愤、怨恨的情绪。在例（１１）中，它表达的是赞赏的感情。例（１２ ）中，它表达的就是高兴的语气。二、“他妈的”的句法功能我们先看下面的例子：（１３）他· 妈·的·，坐完车（１）不给钱，（２）您（３）说（４）是（５）什么人头儿！（６）（老舍《 龙须沟》第一幕）例子中除开本来的位置，“他妈的”安插在句子标示的六个位置中的任何一个上 ，句子都是通顺的，可见它是插入语，作独立成分，但是在语义上则有差异。“他妈的”放在位置 （１）（５）（６）处同放在它原位置上的情况基本相同，表示气愤的情绪。放在位置（１）（４ ）处则带有指代性，骂指坐车的人。放在（２）（３）处则容易误解，指“您”，而改变了句子所 骂的对象，如果改“您”为“你”，更易误解。“他妈的”作为一个插说成分，比较自由，在句中 可充当不同的角色，但主要用于强调某种感情。１如上节分析的，“他妈的”紧跟人称代词之后 ，直接斥骂人称代词所指代的人。因此给人类似“复指”的感觉，这种语感主要是由于斥骂的对象 离它很近很紧而产生的，如：（１４）老孟，你们他·妈·的·真要逃？！（周梅森《军歌》）（ １５）姓田的，你他·妈·的·还像中国人么。（周梅森《军歌》）以上例子中“他妈的”和人称 代词连用是骂人的。但是，跟在第一人称后不属于这种情况，说话人一般不可能自己骂自己，而仍 是表示对对方的不尊敬。如：（１６）孟大哥，你们忙你们的，我他·妈·的·真得眯一会儿了。 （周梅森《军歌》）２“他妈的”在句中充当插入语，可位于句首、主谓之间、动宾之间、定中 之间、状中之间、分句之间或句末，当“他妈的”出现在句中时，表示对它连及的实词所指的内容 的强烈情绪，当“他妈的”出现在句首或句末时，则强调对整句所指人事情况的强烈情绪。如：（ １７）妈·的·，他们要杀人！（周梅森《军歌》）（１８）这他·妈·的·都是命！（周梅森《 军歌》１９）我再说一遍，咱们是军人！是他·妈·军人！（周梅森《军歌》）（２０）一条命卖 八十块大洋，真他·娘·笑话！（周梅森《军歌》）（２１）爷爷就他·妈·的·凭这个！（周梅 森《军歌》）（２２）迟到就迟到，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他·妈·的·……（王小鹰《一路风尘 》）“他妈的”在结构上是插入语，位置比较灵活，而它的语义却受到语境的制约，处在不同的句 法地位语义有细微差别，尽管它仍然是骂语。３“他妈的”充当主语或宾语时，是实指的一句骂 人话。比如前文说到的“‘他妈的’是什么意思？”这个句子中它就是充当问句的主语。另如“农 民对秀才骂‘他妈的’”，这个句子中的“他妈的”充当“骂”的宾语。充当句子主干成分时，“ 他妈的”仍是具有实质性语义的一个短语词。４“他妈的”常和“去”连用，“去他妈的”具有 熟语性，表示斥骂对方“滚蛋、离开、丢掉你那一套”等意思，如：（２３）所有的人都在争论， Ｌｅｔｉｔｂｅ翻出来到底是什么，我才不管对错呢，我只要照我那个朋友的解释，他说那是“去 ·他·妈·的·”。（刘索拉《蓝天绿海》）（２４）去·他·妈·的·！你还算是个顶天立地的 男子汉吗？（王小鹰《一路风尘》）“去他妈的”也说“去你妈的”，对指要比“去他妈的”鲜明 ，含义似乎也要实在些。（２５）如果你的朋友再喝醉了告诉你，躺在录音棚里听“Ｌｅｔｉｔｂ ｅ”跟躺在澡盆里听差不多，你一定要回答他：“去·你·妈·的·吧。”（刘索拉《蓝天绿海》 ）三、结语１“他妈的”是个比较特殊的短语词，常用作骂人的话，但现今在有的语境中它的意 义开始泛化，向相反的方向发展。“他妈的”及其变体出现得比较早，它的产生及发展有着深刻社 会历史条件背景。“他妈的”常用在人称代词后，来复指被骂的对象；也常用其泛化虚化后的意义 ，充当句子的插入语，在一定的语境下，表达某种较为强烈的情绪。作插入语时，它在句子中的位 置是较自由的，但位置不同时，表达的语义稍有差异。“他妈的”还可充当句子的主语和宾语，实 指一句具体的骂人话。它也常和“去”连用，构成具有熟语性的动宾短语“去他妈的”，是一种带 有否定性语气的斥骂语。和“去”连用时，中间的人称代词“他（你）”不能省略。２我们研究 骂人话，并非提倡骂人。国家语委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于根元先生指出：“研究骂人话是社会语言 学的任务之一，洋人已经研究许久了。”于根元先生还说：“骂人话在口语里、书面语里都很多， 它又有许多特点，研究它又有许多用处，偏偏我们极少有人研究，你说怪也不怪？”３想起中国 的诗词，便和“典雅”联系在一起。毛泽东是伟大的领袖，也是伟大的诗人。他在１９６５年写的《念奴娇·鸟儿问答》中有一句：“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放屁”，《现代汉语词典》上明确指出是“骂人的话”。著名诗人臧克家说：“使广大读者学习毛主席诗词，在思想上、艺术上得到提高，并得到高尚的美感享受。”（《毛泽东诗词鉴赏·前言》，河北人民出版社，１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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