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是一项伟大的工程——读任晓晋等译《海明威》有感杨恒达最近在“国林风”书店看到一本中央 编译出版社出版的《海明威》，发现作者是肯尼思·Ｓ·林恩，正是我所想要的书。但是，一看定 价３８元，我又有些犹豫，实在有些太贵。又一转念，既是我需要的好书，千金难买，３８元又算 得了什么，所以咬牙就买下来了。回家翻了翻，觉得译者任晓晋等人的名字虽然第一次听说，但文 笔也还不错，心中暗暗高兴。谁知待到仔细读时就发现了问题。书中第５９页最后一段开头一句话 这样说：“在他母亲去世３６年之后，海明威又想起了那次苍鹭历险奇遇，并试图写一部小说。” 我知道，海明威的母亲在１９５１年去世，１０年后的１９６１年海明威自己自杀身亡，那么他怎 么还会在他母亲去世３６年之后，也就是１９８７年想起了什么呢？莫非他复活了？带着这样的问 题，我找来了林恩的原著。原著上这样写着：“Ｉｎｔｈｅｗａｋｅｏｆｈｉｓｍｏｔｈｅｒ＇ｓ ｄｅａｔｈｓｏｍｅｔｈｉｒｔｙ－ｓｉｘｙｅａｒｓｌａｔｅｒ，Ｈｅｍｉｎｇｗａｙｔｕｒｎ ｅｄｂａｃｋｔｏｔｈｅａｄｖｅｎ－ｔｕｒｅｏｆｔｈｅｂｌｕｅｈｅｒｏｎａｎｄｔｒｉｅｄ ｔｏｗｒｉｔｅａｎｏｖ－ｅｌａｂｏｕｔｉｔ．”问题很清楚了，作者原话说的是这个意思：“ 随着大约３６年以后他母亲的去世，……”这里说的是海明威年轻时遇到的苍鹭事件，那是在１９ １５年，３６年之后正好是１９５１年，所以作者是没有错的，显然是译者错了。由于译文中这样 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我对译文的可信性产生了怀疑，就拿原著和译文一句一句地进行对照。 仅第三章第三小节短短的八九页译文，明显的错误和处理不当就有十好几处。有些是不可原谅的硬 伤，例如，译文第５７页第２段：“例如，１９４４年在伦敦，他（指海明威）竟然向马塞利娜（ 海明威的姐姐）大打出手，让他新近才结识的未来的妻子玛丽·韦尔什惊恐不安。”１９４４年马 塞利娜在不在伦敦？作为成年人的海明威会不会粗鲁到对自己的姐姐大打出手的地步？作为一个读 者，我看到这里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可译者为什么不提呢？原文是这样的：“Ｉｎ１９４４ｉｎ Ｌｏｎｄｏｎ，ｆｏｒｅｘａｍｐｌｅ，ｈｅｓｔａｒ－ｔｌｅｄｈｉｓｆｕｔｕｒｅｗｉｆｅ， ＭａｒｙＷｅｌｓｈ，ｗｈｏｍｈｅｈａｄｏｎｌｙｒｅｃｅｎｔｌｙｍｅｔ，ｂｙｌａｕｎｃｈ ｉｎｇｉｎｔｏａｎａｔ－ｔａｃｋｏｎＭａｒｃｅｌｉｎｅ．”其中讲的显然不是对马塞利娜“ 大打出手”，而是“进行了猛烈抨击”。再如，原文中有这么一句：“Ｎｏｔｈｉｎｇｃｏｕｌｄ ｂｅｔｅｒｉｌｕｓｔｒａｔｅｔｈｅｆｏｒｃｅｆｕｌｎｅｓｓｏｆＧｒａｃｅ＇ｓｐｅｒｓｏ ｎａｌ－ｉｔｙｔｈａｎｔｈｅｄｅｓｃｒｉｐｔｉｏｎｏｆｈｅｒｃｏｎｆｒｏｎｔａｔｉｏｎ ｗｉｔｈｔｈｅｓｅｔｗｏｍｅｎｔｈａｔｓｈｅｓｈｏｒｔｌｙｓｅｎｔｏｆｔｏｈｅｒｈｕｓ ｂａｎｄ．”译文是这样的：“最能反映格雷丝的强有力的个性的描写，莫过于有关她和这两个男 子对峙的这一段文字。她很快就把他们打发去见她的丈夫。”究竟是格雷丝把那两个男子打发去见 她丈夫了呢，还是她把关于她和那两个男子冲突的描述送寄给她丈夫了呢？明眼人一看就清楚了。 总之，译文中的错误不胜枚举。诸位请想，仅仅八九页中就有这么多严重错误，那么全书共八九百 页，到底会有多少错误，简直难以想象了。从这八九页上的这些错误，可以看出，译者存在这样一 些问题：１．英语的语法不过硬。并不是说译者不懂语法，而是显然没有在大量阅读中进行过充分 的语法分析训练，所以对语法的掌握是不过硬的。其实上面提到的那些错误，语法上并不复杂，只 要在语法上稍加分析就可以明白。我请一个尚未通过英语六级考试的中文系本科生看过上面那些句 子，她开始看不出译者的错误，我让她好好做一下语法分析，结果她很快就看出错在哪里了。所以 在翻译中，强烈的语法分析意识很重要，这是在大量阅读和充分的语法分析训练的基础上培养建立 起来的，不然就是语法功底不够深厚，尽管经人指点也能明白，但却不能独力从事翻译工作。２． 对翻译的内容不熟悉。这包括好几层意思。首先指对同内容有关的材料不熟。例如，上文所说的海 明威之母去世的时间问题，译文上本身就写得很清楚：海明威的母亲死于１９５１年６月２８日（ ７８２页）。而海明威去世的日期译者无疑也是知道的，可就是没有把这两者联系起来。可能是好 几个译者各自为阵，译完自己分到的这一部分就算完事，而任晓晋作为通校者又没有负起应有的责 任，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差错。其次指对同内容有关的文学知识不熟悉。海明威是文学家，关于他 的传记必然涉及到很多文学问题和文学知识，遗憾的是，译者在许多地方显示出文学方面的无知。 我现在还举上文提到的第三章第三小节的例子，原文中的“ｐｉ－ｃａｒｅｓｑｕｅｈｅｒｏ”译 者译成了“个性突出的主人公”，显然是歪曲了作者的原意，查下词典就可知道，“ｐｉｃａｒｅ ｓｑｕｅ”一词并无“个性突出的”之意，而是指欧洲文学史上特定的一类小说，通常作“ｎｏｖ ｅｌ”一词的定语，意思是“流浪汉小说”，若作“ｈｅｒｏ”一词的定语，意思就是“流浪汉主 人公”或“流浪汉小说主人公”，文中所提到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等作品形式上和流浪汉 小说相似，所以作者才这么说。再其次，指对同内容有关的文化背景不熟悉。我们再说一说上文提 到的“大打出手”的问题。海明威在崇尚英国绅士风度的家庭里成长起来，怎么会不顾教养对一个 女子，而且是他姐姐“大打出手”呢？这不仅会引起法律上的麻烦，而且新闻记者和为他写传的作 者也决不会放过他，一定会大做文章，哪会仅仅像书中所说的那样“让他新近才结识的未来的妻子 玛丽·韦尔什惊恐不安”呢？译者可能对这些问题连想都没有想过，这说明他们还不具备译者应有 的文化素养。３．不懂得文字转换中的技术处理。译文第６０页上有一句：“……逃到一处未开垦 的荒野之地，即《最后一方清静地》”，其中书名号中的文字是一个短篇小说的标题，英语原文中 这里用的是引号，英语中，书名一般都用斜体字母，短篇小说只是书中的一部分，其标题一般用引 号，中文里短篇小说的标题也可以用书名号，这是中英文不同的地方，所以译文用书名号本来没有 错，但是考虑到上下文的关系就有问题了，原文在这里是一语双关，既指那短篇小说的标题，又进 一步说明上文提到的“荒野之地”，它用引号能起到这样一语双关的作用，而译文中在这里一用书 名号，给人的感觉是仅仅指作品的标题，没有一语双关的意思，所以译文在这里只有用引号才能起 到这样的效果。译文中接下去一段有这样一句话：“由于他（指海明威）‘最小的（ｌｉｔｌｅｓ ｔ）’妹妹卡罗尔……”，读者读到这里会问：卡罗尔就是他最小的妹妹，为什么要用引号呢？这 引号用在这里有何意义呢？有点莫名其妙。其实原文在这里确实用了引号。可它用引号是有它道理 的，因为原文在这里提到海明威作品中的尼克和他的妹妹利特勒斯（Ｌｉｔｌｅｓｓ），试图探讨 如果尼克是以海明威自己为原型，那么究竟海明威的哪个妹妹是利特勒斯的原型，而Ｌｉｔｌｅｓ ｓ和ｌｉｔｌｅｓｔ只差了最后一个字母，所以原文作者由此而联想到会不会是海明威最小的妹妹 ，但是他马上又否定了这样的想法，认为最小的妹妹当时年龄太小，可能性不大，所以原文作者在 “ｌｉｔｌｅｓｔ”一词上打引号是有用意的，可是中文读者决不会将“利特勒斯”和“最小的” 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因此译者在这里就应该做技术处理，起码也应该加一条注，加以说明，遗憾的 是该书译者没有费心去做这样的工作。４．漏译误译的词很多。例如，译文第６３页最后一段，原 文中应该是“影响着年轻的厄内斯特的生活”，译文中将“年轻的”一词漏掉了：原文中的“ｓｈ ｏｔｇｕｎ”一词是“滑膛枪”、“霰弹枪”“猎枪”的意思，译文第５９页却翻成了“短枪”， 也许是看到“ｓｈｏｔ”就联想到了“ｓｈｏｒｔ（短）”的缘故；原文中的“ｄｒｉｎｋｓｏｍ ｅｔｈｉｎｇｌｉｇｈｔ”意思是“喝点儿低酒度的饮料”，在译文中却译成了“喝点轻香的饮料 ”，人们在中文里只听说过“清香的”，没听说过“轻香的”，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滋味，什么感 觉；原文中的“Ｐｏｐ”一词明明是“老爹”或“老爸”的意思，译文第８５页却译成了“波普” ，这“波普”到底是什么意思，读者当然难以理解，译者显然也不明白。其实以上所说的问题，只 要译者责任心强一点，仔细看一看，检查一遍，认真查一查词典，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人们常对商 店里的伪劣产品深恶痛绝，商家往往为此而制定了包退包换的政策，有关部门也有相应的惩罚规定 。那么对于翻译工作中的伪劣产品，作为生产者的译者和出版社，作为商家的书店，是否也应该制 定同样的政策，受同样的惩罚规定的制约呢？我看是应该的。有些人以为翻译很容易，只要懂点外 语就行，有些出版社也不以自己的牌子为重，对译文的审查很不重视，往往是责任编辑根本不懂外 语，或者仅仅是大学里作为公共外语学过一点，胜任不了审核译文是否准确无误的重任，所以现在 才会出现伪劣翻译产品的泛滥。也许我对上述译作的译者说的话过于尖刻，他们会感到委屈，因为 同现在比比皆是的粗制滥造的译作相比，他们的问题还不算太严重，他们毕竟在语言文字上还是有 一定功底的，而现在比他们差得远却自以为外语水平很高，一搞翻译就想当然的人是大有人在，可 见现在翻译出版工作中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何等地步！由此我想到了：翻译是一项伟大的工程。说它 是一项工程，是因为它涉及到方方面面，像盖房子或其他更复杂的工程一样，缺一个环节都不行。 翻译不仅仅是外语好、语言好的问题，而且涉及全面的文化素养。所谓外语好、语言好，也不仅仅是指外语听说读写四会，中文写作流畅通达，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语言感受能力强，也就是说，通过大量的语言实践训练，培养起一种能力，能找对思路，找对感觉。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阅读理解和翻译时不出差错，但是有这种能力的人却能意识到、感觉到哪里会有差错。所以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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