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与林则徐的诗作，是否具有可比性？答案应是肯定的。众所周知，杜甫是中唐时期伟大的爱国诗 人，一生以诗为事业，留传下来一千四百余首诗，艺术地再现了唐王朝在“
安史之乱”前后的历史 ，具有丰富的社会内容和浓郁的时代气息，后世称为“诗史”。毛泽东主席在参观杜甫草堂时称其 诗大多是政治诗。而林则徐是中国近代史开端的伟大爱国英雄，以在禁烟抗英斗争中的杰出贡献和 对中国近代维新思想的启蒙作用，载入中华民族的英雄史册，赢得了毛泽东主席所说的我们的民主 革命“从林则徐算起”（《毛泽东选集》第５卷第４９０页）的光辉历史地位。他虽一生以余事为 诗，但也写下近千首诗，许多诗作反映了社会现实和鸦片战争的历史，又何尝不是政治诗！本文试 图论述杜甫与林则徐的爱国诗作并进行比较研究。一笔者认为，杜甫与林则徐的爱国诗作有以下四 个显著特点：１．对国家与民族危机的深刻预见出于对国家与民族的深挚热爱，杜甫和林则徐一生 都始终不渝地关心国家前途和民族命运，他们以政治家的头脑进行敏锐观察与深刻分析，对国家与 民族的危机，都有着超前的预见性。杜甫从政年限极短，从入仕到弃官前后不到五年，但却极有政 治头脑，他在诗中对外族入侵、军阀割据、“安史之乱”等都表现出不同寻常的预见性。如仆固怀 恩率兵为乱，他在《青丝》中预言；“殿前兵马破汝时，十月即为齑粉期”。结果十月未到，同年 九月仆固怀恩即兵败而死。在天宝十一年所作的《同诸公登慈恩寺塔》中，他对大乱将至忧虑不安 ：“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 一气，焉能辨皇州？”三年后“安史之乱”爆发。在《留花门》和《遣愤》诗中，他对唐肃宗借回 纥兵平定“安史之乱”留下种种隐患有着无限担忧并发出警告：“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 蜂虿终怀毒，雷霆可震威。莫令鞭血地，再湿汉臣衣！”时隔不久，果然发生花门之乱。杜甫的忧 虑都不幸被言中。诸如此类的诗篇很多，反映了杜甫的政治敏感和深刻预见。而林则徐作为一名从 政多年的爱国政治家，其政治预见性更是不言而喻的。如流放途中有《次韵答王子寿柏心》：“太 息恬嬉久，艰危兆覆霜。”叹息国家长久地耽于安乐，说眼下正值艰难危急时期，将来会更加艰难 ，更加危急。在兰州听说中英正在“议和”，“闻道狼贪今渐戢”，但他更清醒地知道，“须防蚕 食念犹纷”（《程玉樵方伯德润饯予于兰州藩廨之若己有园，次韵奉谢》），必须提防英国继续蚕 食侵略。抵伊犁后，密切注视沙俄的侵略威胁，在《送伊犁领军开子捷开明阿》诗中，明确指出新 疆驻军的职责是“静以绥中原，动以御外侮”。虽然眼下暂时太平，“三载无边烽”，但切不可放 松警惕，“厝薪火难测，亡羊牢必补”，要防患于未燃，消除危机，出了差错要及时补救。“矧当 冰檗秋，敢恃干羽舞”。正值国难之秋，怎能歌舞升平？“将士坚一心，讵不扬我武”。这种常备 不懈、以应突变的防边思想，反映了林则徐的政治敏感和远见卓识，历史早已证实了是正确的。２ ．对黑暗现实和腐败吏治的抨击杜甫和林则徐，一生都关心国事，敢于直言。在他们的诗篇中，或 对统治者的祸国殃民、或对黑暗现实、或对腐败吏治，进行了大量揭露、辛辣讽刺和猛烈抨击。杜 甫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说：“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对有才能的人受压抑，无能 之辈身居要位的不合理现象深为不满。在《三绝句》中，毫不隐讳地揭露“殿前兵马”和地方军阀 争权夺利、残害人民的暴行：“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 肯留妻子”。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一诗中，更是把矛头直指在骊山避寒、寻欢作乐的最 高统治者唐玄宗：“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君臣留欢娱，乐动殷胶葛。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 褐。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中堂有神仙，烟雾蒙玉质。暖客貂鼠 裘，悲管逐清瑟。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桔。”对以皇帝为首的贵族豪门荒淫享乐和掠夺压榨劳动 人民的罪行，进行了大量揭露和批判。诸如此类的诗篇还有《丽人行》、《兵车行》、《忆昔二首 》等等，篇篇都是描写充分，揭露深刻，讽刺辛辣。杜甫在怒不可遏之时甚至破口大骂：“攀龙附 凤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洗兵马》）；“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锦树行 》）。这种秉笔直书、大胆批判现实的精神，给林则徐很大影响。林则徐一生从政，对朝政的揭露 批判没有杜甫那样广泛和深刻。但出于对国家民族的责任感，他对腐败的吏治进行了揭露抨击。早 年即有《驿马行》，驿马“生初岂乏飒爽姿”，由于长年奔波劳累，而今，“骨立皮干死灰色”。 其重要原因是“可怜虚耗大官粮，尽饱闲人圉人腹……所嗟饥肠辘轳转，只有血泪相和吞”。结尾 云：“君不见，太行神骥盐车驱，立仗无声三品刍”。诗中从驿马的病累想到吏治的腐败，刻画驿 马重役奔驰的遭遇，揭露官吏们克扣粮草和无节制驱使的罪行，对昏懦无能之辈位居要职、饱食终 日表示不满，指责当政用人不当和赏罚不明，表达了他爱护人才的心情和改革吏治的愿望。还有一 首《病马行》：“千金一骨死乃知，生前谁解怜神骏……夜寒厩空月色黑，强起哀鸣苦无力。昔饥 求刍恐不得，今纵得刍那能食！圉人怒睨目犹侧，欲卖死皮偿酒直。”通过对一匹骏马长年苦役、 饥病垂死的悲惨情景的刻画，寄寓了他对有能力、有志向的人受到压抑和摧残的极大愤慨。时人就 此眉批：“神似少陵，读之令人声泪俱下”（眉批作者今无可考，见林则徐《使滇小草》手稿）。 其顿挫之笔，沉郁之情，犹如杜甫。林则徐在《答陈恭甫前辈寿祺》诗中，笔锋更是直刺腐败的吏 治：“呜呼利禄徒，字氓何少恩。所习乃脂韦，所志在饱温。色厉实内荏。骄昼而乞昏。岂其鲜才 智，适以资攀援”。那些官场上的利欲熏心之徒对安抚百姓缺少德惠，却习于阿谀奉迎，志在自家 衣暖食足，他们外貌矜严，内心怯懦，白日骄横，昏夜乞怜。哪里是缺少才智，而是全用在了趋炎 附势，追名逐利上。这班贪官寡廉鲜耻，祸国殃民，而廉吏却遭排斥打击，这种腐败的吏治就是社 会危机的病根：“牧羊既使虎，吓鼠徒惊。有欲刚则无，此际伏病根。”他强调舆论监督，更寄 希望于最高统治者整顿吏治能正本清源，“举错惬舆论，激浊澄其源。”３．对友好和平的向往与 反对侵略出于对和平的热爱和对国家民族的责任感，杜甫反对非正义战争，对唐玄宗好大喜功，破 坏民族和睦友好关系的穷兵黩武战争给予猛烈抨击，表现他坚定的反战思想，如《前出塞》“杀人 亦有限，立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拓边战争不仅破坏了民族间的睦邻友好关系， 也使中原百姓深受战争之苦，杜甫有《兵车行》中对战争造成的凋蔽景象和百姓身心的重大创伤给 予真实生动的再现，不着一批判语，批判之意却昭然于读者面前。为了维护民族团结，杜甫在《西 山三首》中大胆批判唐玄宗派兵攻打吐蕃，“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朝廷忽用哥舒将 ，杀伐虚悲公主亲”。从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统一的立场出发，杜甫坚决支持正义的反侵略与平叛战 争。如对徐知道勾结羌兵叛乱，湖南兵马使臧兵变等，他大声疾呼制裁：“国家法令在，此又足 惊吁”（《草堂》）。对吐蕃侵扰陇东，攻占蜀西北的松、维、保三州，坚决主张抗击：“济时敢 爱死，寂寞壮心惊”（《岁暮》）。尤其对标志着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前后的历史大事 都给予广泛而艺术的再现，坚决主张平叛，表现了他那“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宿江边阁 》）的爱国情怀。如《哀江头》、《悲青坂》、《对雪》、《塞芦子》、《北征》、《羌村》、《 悲陈陶》等诗对叛军的骄横、区残极为愤慨，猛烈抨击，对正义的平叛战争给予鼓励和支持，对为 国殉难的将士给以歌颂和哀悼，对战争的失败表示痛惜，渴望唐军早日平叛，国泰民安。他渴望早 日结束战乱，赋诗《洗兵马》“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对战乱不止，人民遭受灾难 的现实忧愁万端，涕泗奔流：“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春望》），“戎马关山北，凭轩涕 泗流。”（《登岳阳楼》）杜甫坚决主张平定“安史之乱”，人民在平乱中付出了巨大牺牲，面对 强行拉夫征兵的现实，他十分同情人民的不幸，但在国家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他又不得不在极度 矛盾痛苦的心情下勉励人民为国而战，“三吏”“三别”就是在极度痛苦的矛盾斗争中，体现出作 者强烈的爱国情怀和一片苦衷。国家的前途命运深系在杜甫心中，他闻讯收复长安，写下《收京三 首》，激动得热泪沾襟。叛乱全部平息，杜甫闻讯纵笔高歌，写下了生平第一首快诗《闻官军收河 南河北》，表达了诗人热爱祖国的炽热情感。林则徐在中国近代开端面临鸦片毒害威胁中华民族生 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领导了伟大的禁烟抗英斗争。他指陈鸦片对中华民族的危害，“最堪 怜，是一丸泥，捐万缗钱”（《高阳台·和山解筠前辈韵》）。受命钦差大臣南下途中，“眼看时 事息肩难，欲挽颓波酌猛宽”（《酬吴沦斋侍郎其》）。在广州与两广总督邓廷桢、水师提督关 天培等人同心协力，雷厉风行，主持了震惊世界的虎门销烟：“春雷破零丁穴，笑蜃楼气尽，无 复灰燃。沙角台高，乱帆收向天边”（《高阳台·和山解筠前辈韵》）。“蛮烟一扫海如镜，清气 长此留炎州”（《中秋，山解筠尚书招余及关滋圃军门天培……》）。“销残海气空尘瘴，听彻潮 声自雨风”（《和邓山解筠前辈廷桢虎门即事原韵》）。为了随时准备抗击侵略者，他积极主持备 战，炮台、战船、内江排链严阵以待，“弭节总凭心似水，联樯都负气如虹”；“下濑楼般迟贯月 ，中流木梯亘长虹”（《和邓山解筠前辈廷桢虎门即事原韵》）当英军北上攻陷浙江定海，进逼天 津时，道光帝将林则徐革职查问，虽然前途渺茫，命运未卜，但林则徐的爱国之心不改，不顾个人安危，只为国家民族的危难而忧，写下大量感时抚事、忧国忧民的诗作，如《庚子岁暮杂感》，“能开三面垒，孰据万人城……南溟去天远，重镇要威名”。为广东三面临敌而忧心忡忡，号召人民奋起抵抗，保家卫国。被流放驱赶上路，在杭州答友人：“不信玉门成果畏道，欲倾珠海洗边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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