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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外丧志──关于海外大陆小说的几点观察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9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一月 25, 1997
1乍一见“流外丧志”这说法,吓人一跳。上下文则叫人透不过气来:近现代史,民族衰亡,外敌入 侵,国内战争,阶级斗争,反右,反右倾,四清,文革……流外丧志,欲海浮沉,从外到内,从肉 体到灵魂,记忆的创伤几乎是不同阶级,不同年龄的每一个中国人都无一幸免……这是我们的生活 经验。往下,读到结论,更叫人掷书而叹:我们民族或个人的记忆可谓多矣,创伤记忆可谓重矣, 但我什1激发的原创性作品,为何不相称地少,简直令人吃惊地成反比,是何道理?①墨哲兰先生 提出的“为何?为何?”当然并非区区浅学所能回答,我只是觉得“流外丧志”很值得玩味,作为 与“外敌入侵”或“文化大革命”等值的“创伤性记忆”倒也是新鲜的提法,比偶然见到的“大一 统式”的称呼,如“中国文学的海外兵团”②,更有点意思。不管怎么说,大陆海外文学已经成为 “一种文学”。最近大陆出版社推出好几套丛书或选集,例如时代文艺出版社的“海外大陆女作家 丛书”③,四川文艺出版社的“海外作家丛书”④,安徽文艺出版社的“海外批评家丛书”⑤,中 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海外博士文丛”③。选本如珠海出版社正在印的《海外女作家小说选)}, 《海外女作家散文选》①,上海文艺出版社正在出版的《留学生文学选昨。华侨出版社的“文翰阁 丛书”则一视同仁选出海内外作家③但是,我应当指出的是,相比与海外作家的创作成绩而言,国 内出版界和杂志社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很有影响的“跨世纪文丛”,已经出版四十多本,没有 一个海外作家;作家出版社的“新人丛书”坚持多年,从来没有看顾海外;河北的“红罂粟丛书” 出了近三十本,除了香港算半海外,没有一个海外作家入选。这单子不用开下去:无,是正常;有 ,是①墨哲兰:《记忆,为重复,还是为创新?》花城》1996年第1期,200—201页。 ②见于华侨出版社1996版严敲警《扶桑》封底语。③包括查建英,刘西鸿,虹影,严闹革,友 友,各一本小说集。④包括严田警,徐晓使,赵毅衡各一本小说集。⑤江奇勇主编。③已经出版的 有金丝燕的《象征主义与中国诗田》.刘康的《对话诗学》等。①虹影编选,1996年夏出版。 ③王浙编选,应当已经出版,本人尚未见到此书。⑤“文闻阁丛书”第一集包括王蒙、林斤价,从 维熙,徐小过.李国文,虹影,严系等.林哲各一本,后三人是海外作家。非正常,是特别照顾。 实际上,上一段说的几个例子,在大陆出版界的每年几万种书的汪洋大海中,只是偶然一见的浪花 。至于虹影和我合编的《海外大陆作家选集》三卷,1992年已经编定,次年已三校完毕制成胶 片,却至今未能面世。转了几个出版社,最后还是无人愿意出版。大陆有的是挖空心思找冷门的出 版家。他们的确嗅觉很准,看出这并不是个有利可图的事业——无法造势,无法炒红。至于批评, 那就几乎见不到。我检查了国内多种重要的文学评论刊物,学报,和文学刊物的评论栏,讨论大陆 海外文学或海外作家的文字,每年恐怕只有一篇二篇。比起讨论港台新马海外文学的文章洪流,不 仅无法比,而且搁在什么角落根本找不到。因此,下面的文字,可能真是补一个缺门。2文学家侨 居,在现代世界,本是相当普遍,除了一些个人的选择,像srenburg,Celan,Ra shdle,Nalpaul,Kundera,Mllosz等,只能在异国写作。也有一些集 团性的漂流:本世纪初,美国现代文学的未来骄子几乎全部集中到伦敦的肯星顿(Pound,E liot,H.D.)fo巴黎的左岸(Stein,Heming”“y,Fitzgeral d),从那里出发颠覆了上世纪留下的美国文学的维多利亚式主流:爱尔兰文学家(Wilde, Yeats,Shaw,Joyce,Beckett)几乎都只能在爱尔兰之外写作。这虽然与 文化情势有关,但还是基于个人的选择。作为文学史现象的侨居文学,是一种几乎非个人的选择, 是文化情势的产物。可引的一个前例是本世纪的俄国文学,从Punin,Adreev到Nab okov,Korzlnsky到Brodzky,Solzhenitzen。与我们说的情况 不同的是,这批俄国作家几乎全是因为政治原因而移居,在文化上是个比较单纯的现象,与我们面 对的课题不属于一类。这些作家坚持俄罗斯文化,是无庸置疑的事,不必过于复杂的痛苦思索。拿 sroazky一清二楚的名言来说,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有二:俄国文化,美国护照”。另一 个例子历史悠远,却可能更贴近,那就是三千年前被迫散居到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文学是他们坚持 民族文化的重要方式,目的是抵制客居文化的同化压力,避免失去与民族母体(哪怕是想象中的母 体)的联系。此种有历史实在性的侨居文化状态,一般沿用希腊词山aspora,我建议译成“ 散聚”,既散又聚——人散心聚,身散神聚,言散文聚。散聚并不只是保守地执著与原有文化对所 居国文化的百般抵制,也并不是织造一张文化之茧,来减轻由异渐同过程中的痛苦,它可能只是一 种文化神话(在“神话”这词的最一般意义上)。它不是一种狭隘民族主义的立场:它不可能被利 用为国际政治的工具。同化论者的最大敌人并不是散聚,而是所侨居社会的隔绝压力,或明或暗的 歧视心态,以及侨居者本身因缺乏保障而引起的心理失衡。对于这三者,“散聚力”都是一个必要 的校正剂。也就是说,它帮助侨居的社团与个人取得生存能力。散聚也不能简单地理解为怀乡,或 是回归祖国。至今住在欧美的犹太人,数目远远超过以色列的犹太人。欧美犹太社团并不一定在政 治上与以色列认同。他们的文化活动是一种自我求索。中国人移居海外已经有几百年历史,“散聚 ”在各地华侨是非常明显的文化现象。由于历代皇朝的海禁,加上文人的大中国心理,文化人很少 侨居国外。因此各地华侨社团(所谓的GreaterChina据说有五千万人),主要靠中国 传统社会的一些亚文化因素,如乡族,氏姓,节庆等维系。随着中国人社团在海外的经济成功,年 轻一代觉得没有太大必要抵制同化(这好像是自我矛盾的事,实际上是散聚的题中应有之义:成功 的少数民族往往容易被同化。证诸中国和西方的历史,大抵如此),上述的文化活动渐渐成为地方 风味的招式。我很怀疑,再过若干年,除了唐人街饭馆和礼品店的生意经,在西方国家是否还会有 稳固的华裔社会存在。幸耳,或是不幸,本世纪下半期,大批中国文化人移居海外。自八十年代海 禁打开,大陆文化人侨居,更是一个重要文化变迁。目前侨居中国人的散聚,甚至在所侨居国家, 也成为一种很引人注意的文化现象。应当指出,“散聚”在不同的社团和社会阶层中,表现形态很 不一样。就拿文学来说,用汉语写作,与用侨居语写作,非常不同,两批人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前 者至今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后者却是侨居国的少数民族文学。本文要处理的,只是这个大课题的 很小一部分——海外大陆汉语文学。它虽然依旧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却是全新的一部分。海外作 家缺乏国内作家的文化临近感,中国社会变化的具体进程离他们太远。但是,只要他们仍在汉语中 开拓,他们的作品就是中国文化史的一部分——他们以更富于想象力的语言参与历史。但是从最根 本的意义上,散聚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是非功利的。我们不能从文学或艺术的散聚心态有助或无助 于民族大义,有助或无助于尽早同化,有助或无助于改善中国人在海外的形象,来对它作价值判断 。3自八十年代中期起,在欧美日本的中国大陆留学生数量已经为全球之冠,其中的留居比例更是 世界第一。其中文学家艺术家所占比例还特别高。中国人留居海外的散聚心态,可以说从来没有得 到如此强的表现力。但是,海外体验,既称“丧志”,总是带着一种罪孽感。最明显的罪名是“置 父母之邦的强盛于不顾”。但是,这种罪孽感可能来自中国文化中一些根深蒂固的命题:“父母在 不远游”,父母之邦在,则也不宜远游:“道不行,乘浮浮于海”,道行则不应出海,或是说,出 海就是认为道不行。罪孽是要靠堕落来抵赎的:看一下八十年代一些关于海外生活的文学作品:王 蒙写留美学生生活的中篇《轮下》,冯驻才写伦敦生活的长篇小说《雾中人》,或是柯岩的《他乡 明月》,或是张贤亮、蒋子龙的出国游记,就可明白这决不只是一个文学公式,而是一个思想方式 。如果说八十年代关于海外生活的文学作品大抵是非海外作家写的,他们的“生活体验”或许只是 走马看花,那么,到九十年代,海外生活大体就成了海外作家的专利,我们依然看到这样一个顽固 的救赎情结。我想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海外作家很不愿意写“海外生活经验”。他们可能自己意识到 了这一逻辑过程(流外一玩物一堕落一丧志),而且可能理智上很不同意,一写作却没有办法摆脱 它。从一本《海外大陆女作家异域生活小说选》①所刊二十四篇中短篇小说,可以轻易地统计出百 分之一百的罪孽,以及百分之一百罪有应得式的受惩。或许说,这是小说的题中应有之义。君不见 ,写“物欲横流”即商海英雄的小说,从左拉的自然主义小说,到德莱赛的现实主义小说,到当今 中国的“新体验小说”,凡是写到事业得意的资本家,不都是罪孽深重加罪有应得?只有在报告文 学中,罪与罚正好相反。究竟何者真何者假?何者是真实体验?何者是心理补偿?这个题目太深奥 ,此篇短文解①虹影与韩作荣合编《纽约的恋人们》,华侨出版社,1995年。决不了。我想讨 论的只是为什么海外生活会归入此列。从上述选本的二十四篇小说来看,海外生活决不是享受。严 歌等《少女小鱼》写为签证而假结婚而生感情纠葛,虹影《鸽子广场》写男人反要被女人养吃软饭 导致精神崩溃,友友《恍兮熄兮泻永远流浪永无定居的艺术家妻子之苦恼。——究竟为什么海外小 说的主人公们该遭这些不幸,究竟作家们想叫他们赎什么罪过?而且,进一步看,台湾作家在六七十年代几乎全部涌向西方,他们创造的“留学生文学”,传统绵延至今。无论是《纽约客》诸篇,无论是《桑青与桃红》,《又见棕相又见棕桐》,还是《突围》,都有叫人透不过气来的“赎罪渴望”。再远一些,郁达夫,膝固等五四留日作家,为我们开了最早的先例。不过相比较而言,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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