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动词“要”汉代起源说卢卓群０．引言助动词“要”，太田辰夫（１９８７）说“从唐代能看到” 。江蓝生（１９８７）说“最迟在中晚唐‘要’字已单独作助动词。而在六朝时期未见单独用的” 。王力（１９８９）说“唐宋以后，这种“欲”（按：指助动词）的意义也可以说成‘要””。杨 伯峻何乐士（１９９２）说“唐代出现‘要’单独作助动词”。其实，“要”单独作助动词在东汉 班固《汉书》中已见到。《世说新语》中亦有用例。助动词“要”是由先秦时期表示求取、求得义 的动词“要”半虚化而成的，其动词又是由名词“要（腰）”发展而来的。本文讨论助动词“要” 的发展轨迹，追寻它在汉代以前和汉以后的魏晋南北朝、唐宋等发展阶段的演化状况，在已有研究 成果的基础上，试图能进一步认识助动词“要”的历史发展。１．由名词向动词的演变“要”本指 人的腰，读作《说文·臼部》：“要，身中也。”因以物作用于腰间，这就会引申出腰间（处所） 经常发生的动作，而产生动词义。具备了活用作动词的条件。如：（１）要之之，好人服之。（《 魏风·葛屦》）［毛传：“要，也。”清·焦循补疏：“要为身中之名，加衣作，则为裳要。”高 亨注：“要，读为腰。用为动词，即缝裙子的腰。”］例中“要”活用为动词，指“缝（裙子的腰 ）”，句意是腰、领（）缝好（指衣裳缝好）拿给“好人”（美人）。《诗经》时代，作腰讲的“ 要”已活用为动词了。（２）闵子要而服事。（《公羊传·宣公元年》）［闵子腰间着以服丧。用 粗麻制成的宽腰带。古丧服的一种。一说为古代丧服中的麻带。以此表示对死者的思慕］。《公羊 传》相传为战国时齐人公羊高所著，一直在口头流传。虽成书于汉初，我们姑且把它看作战国时期 的作品。可见大约在战国时期（似乎应该更早一些，只是没见到有关材料）要字经活用阶段发展成 为动词，这一动词的意义指“系在腰间”。汉魏时普遍使用。如：（３）纡皇组，要干将。（汉· 张衡《东京赋》）［纡，系结，垂下。皇，大。组，组绶，用来佩系大印、美玉等的丝带。干将， 剑名，为吴国人所造。］（４）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而要之，（三国魏·曹植《洛神赋》）（ 愿将真情先向洛神表达，解下佩玉系在她腰间，作为定情的信物。诚，真诚。素，通“愫”，真情 。］腰处人体之中，在此处系结东西，引申出“从中栏截”义。这是发展中的关键一环。如：（５ ）吴人要而击之。（《左传·襄公五年》）［杨伯峻注：“从中拦阻而攻击之。”］（６）使数人 要于路，曰：“请必无归，而造于朝！”（《孟子·公孙丑下》）［要，中途拦住。造，到……去 。］拦截，总是希望达到某种目的，求取某种收获。直接引申的意义是“求取，求得”，其深层义 有“希望、想”之类的意思。同时，“拦截”也表明了拦截者主观上定要得到，又可产生“应当、 须要”等义。先看直接引申意义的例子：（７）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左传·襄公 三十年》）［杨伯峻注：“要，取也，求也。”要其成，取得成功。］（８）……非所以要誉于乡 党朋友也。（《孟子·公孙丑上》）［要誉：求取名誉。］“要”作求取讲时，希望之义由深层显 示出来。“求取”义是动词发展中的又一个关键，即动词“要”向半虚化的助动词发展的关键。到 战国时期，“要”发展成一个多义项多种用法的动词。２．由动词向助动词的演变动词“要”向助 动词演变，内部条件是具有演变的词义基础。这一词义基础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为它的继续发展作 了准备。外部条件是句法结构和语境的制约，内、外部条件又是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的。先用一个含 有拦截义动词“要”的例句来试作一个拟定性分析。如：（９）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 之，（《孟子·膝文公下》）这句可变作：（１０）葛伯率其民，要而夺其有酒食黍稻者。去掉指 代的“之”，其义不变，但“要”字的作用减弱，主要动作行为是“夺”，即使不说“要”，根据 上下文，拦截义也能体现出来，这种“要＋（而）动词＋宾语”的句式，《孟子》中可以见到：（ １１）孔子不悦干鲁、魏，遭宋桓司马壮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孟子·万章上》）如果把中 间一小句中的“而”去掉：“将要杀之”，现代人可能不把“要”理解为“拦截”。对“遭宋桓司 马将要而杀之”，杨伯峻注引《史记·孔子世家》云：“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 马桓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将要而杀之”变作“欲杀孔子”，司马迁似乎悟出了“要” 中有表意志的助动词“欲”的内在语义。宋代孙对这句疏解曰：“孔子又尝不悦于鲁魏二国，遂之 宋国，是时宋国司马桓将要求孔子而杀之，孔子乃变更微服而过宋。”到宋代，把“要”模糊地理 解为“求”，即“将要｜求孔子而杀之”，跳过了引申为拦截一步。同时又把司马迁理解的“欲” 变成了“（将）要”。这些注疏、转述的材料，把“要”的内在语义由“隐”而转“显”。而这种 “隐”的助动词语义最先在汉代“显”示出来，开始出现“必要式”助动词“要”。从西汉到东汉 ，“要”的发展有明显的变化。在《史记》中，动词“要”有７例，未见助动词或类助动词“要” 。在《汉书》中，动词“要”有１０例，其中有２例助动词，意义是必定、应当。如：（１２）黄 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汉书·广陵厉王胥传》）（１３）相与谋曰：“西域诸国 颇背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将人众降匈奴。”（《汉书·西域传下》）例（１２）， 唐代颜师古注曰：“言人生必当有死，无假劳心怀悲戚。”这表明“要”表示必定、应当之类的意 思，成为“必要式”助动词，但其过渡色彩很浓。也可看作类助动词。“死”似有名词意味，犹言 人固有一死，何苦要劳心悲戚呢！例（１３），三国魏如淳注曰：“言匈奴来侵，会当死耳，可降 匈奴也。”颜师古注音：“要，音一妙反。”这里用“会当”来解释“要”是无疑的，“会当”， 应当、总要的意思。其读音注明为。在《世说新语》中还可看到这种用法的例子：（１４）孙兴公 作《天台赋》成，以示范期荣，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 声！”．然每至佳句，辄云：“应是我辈语。”（《世说新语·文学》）以上三例中均有两个动词 ，一是“要”，二是“死、作”。我们知道，由于时间的一维性，决定了在同一时间位置上的两个 动词，只能选取一个具有与指示“时间信息”有关的句法特征的动词来计量，这便是主要动词。其 他的则处于次要地位。句中的主要动词显然是“死、作”，而“要”则处于次要地位，帮助主要动 词表达须要（一定要）、应该之类的意思，而发展成为助动词。这三例都是直接引述当时人的口语 ，可见在这一时期的口语中已经在使用助动词“要”了。“要”用作“意志式”助动词，义同助动 词“欲”，当出现在唐代。而“要”有“欲”义，在汉人司马迁就有所察觉，如上例（１１）杨伯 峻注引《史记》即是，再看晋代一例：（１５）观昔因缘，于王有要，要赴本誓。（晋·法显译《 佛说杂藏经》）例中前“要”是名词，当“誓约”讲；后“要”是动词，当“约定”讲，然而，表 意志愿望和决心的意思隐约可见，当它半虚化后，有可能发展成做某件事的意志。表示希望、想之 类的意思。如：（１６）若要添风月，应除数百竿。（唐·韩愈《竹径》）（１７）云英，擎一瓯 浆来，郎君要饮。（《太平广记》卷五十引“裴航”）３．两场同义竞争的胜利，确立了助动词“ 要”的地位同义共存和同义竞争是语言发展的规律之一，助动词“要”在汉代刚刚产生，自然势单 力薄，这一时期使用较多的同义助动词有“当、须”，同时，还有在先秦时就有强大势力、直到两 汉魏晋南北朝仍保持着强大势力的助动词“欲”。新生的助动词“要”自然敌不过它们，便采取同 义联合的方式，暂依附于势力强大者，于是出现了双音节助动词“要当、要须”，如：（１８）汝 今要当与我五百金钱。（三国吴·支谦译《撰集百缘经》卷四）（１９）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镇 边境。（《三国志·魏志·蒋济传》）到了唐五代，助动词“要”逐渐强大起来，便要求独立，摆 脱“当、须”的羁绊。于是，通过对仗互文之类的方式将“要当、要须”拆开对举使用。现在见到 的是这一时期有拆用“要须”的例子：（２０）要语连夜语，须眠终日眠。（唐·白居易《朝归书 寄元八》）（２１）我要流传于末代，须汝记当莫因循。”（《敦煌变文集·维摩诘经讲经文》） （２２）持咒力须资运祚，度人心要似虚空。（五代·齐己《送谭三臧入京》）这些例子，可以看 到它们已经是势均力敌的竞争迹象。通过这一场“同义竞争”，助动词“要”进而确立为独用的自 由的“必要式”助动词。同时。进行着另一场“同义竞争”．即与资历深、势力大的老牌“意志式 ”助动词“欲”的竞争。其方式是先联合，再发展自己进而独立，如：（２３）以尔要欲一游目汶 领，非复常言，足下但当保护，以俟此期，（晋·王羲之《杂贴》）“要”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与“ 欲”同义联合而共存，到唐代，竞争获胜，作为“意志式”助动词开始独立使用如例（１６）（１ ７）。并自由发展，到宋代，“意志式”出现了一种尚待实现（不是即刻就实现）的“将然态意志 ”，则表现出一种动作或事物的发展趋势，产生将要、快要的意思。如：（２４）天子偏教词客赋 ，宫中要唱洞箫词。（宋·徐《柳枝词》）如果要强调希望决心做到某事。助动词“要”则成为“ 将然态意志强调式”。如：（２５）今来消折了本钱，无可营用，要去延安府投奔亲眷。（《水浒 传》第二回）经过了第二场与助动词“欲”的同义竞争，从唐五代至宋，形成了“欲”“要”各自 独用的共存期。宋以后，“要”的使用呈上升状态，“欲”的使用呈下降状态，“要”有代替“欲 ”的发展势头。①正如王力先生所说：“唐宋以后，这种‘欲’字的意义也说成‘要’。”“要”用来表意志，逐渐成为它的主要用法。到元明时期，助动词“欲”已成弱势，返过来依附于“要”。如：（２６）话说杨志当时在黄泥岗上被取了生辰纲去，如何回转去见得梁中书，欲要就岗子上自寻死路。（《水浒传》第十六回）到清代，助动词“要”己被广泛地独立使用。两场同义竞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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