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古代白话小说的创作滥觞于唐五代的“说经”,至宋元“话本”已经成绩斐然,明清以降蔚为大 观,成为压倒群芳的重要文学体裁。可是与诗文同赋这些正统的文学体裁相比,白话小说仍然难登 大雅之堂。在公私藏书目中。大都不列这些作品,在《钦定四库全书总目》中,就更没有其踪影响 了。这种为平民百姓所喜爱的文学样式,尽管作者不乏纲常名教的说教,但它要迎合读者的口味. 吸引听众的兴趣,从总体上看它们反映的生活,抒发的情感.处处带有下层民众,特别是市民的“ 离经叛道”的世俗倾向。这就注定白话通俗小说被奉孔孟之道为圭臬的正宗封建文化所不容,注定了它屡遭查禁的命运。鸦片战争以后,白话小说的创作和出版达到了空前的高潮。随着印刷术的进步和商业的兴盛.不但前 代的小说大量刊刻流传.新创作的长篇说部也大大超过前代的数量。据《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 统汁.辛亥革命以前的白话通俗小说有一千…百六十余种。其中在鸦片战争以后创作并出版的就有 五百六十余种,占总数的二二分之一还多。清末,随着白话小说的大规模出版,沿袭着清初文化谢 制政策的禁毁淫词小说的活动也大规模、频繁地展开。除清朝中央政府屡次诏令查禁外,地方政府 ,特别是刊刻、销售小说最多的江、浙、闽等地方政府的禁毁行动抓得更紧。其中同治七年(1868)四月.江苏巡抚丁日昌查禁“淫词小说”的行动最具有代表性。丁日昌是清末著名的洋务派政治家。同治七年(1868)四月十五日,他以江苏巡抚的名义发布了 近代文学史上很有名的查禁“淫词小说”的通饬令:巡抚部院丁札开:淫词小说,向干例禁;乃近来书贾射利,往往镂板流传,扬波扇焰。《水浒》、《西厢》等书,几于家置一 编,人怀一箧。原其著造之始,大率少年浮薄,以绮腻为风流; 乡曲武豪,借放纵为任侠。而愚民鲜识,遂以犯上作乱之事,视 为寻常。地方官漠不经心,方以为盗案奸情,纷歧叠出。殊不 知忠孝廉节之事,千百人教之而未见为功,奸盗诈伪之书,一 二人导之而立萌其祸,风俗与人心,相为表里。近来兵戈洗劫, 未尝非此等逾闲荡检之说,默酿其殃。若不严行禁毁,流毒伊 于胡底。本部院前在藩司任内,曾通饬所属,宣讲《圣谕》,并 颁发小学各书,饬令认真劝解,饵城乡士民,得以目染耳濡,纳 身轨物。惟是尊崇正学,尤须力黜邪言。合亟将应禁书目,粘 单札饬。札到该司,即于现在书局,附设销毁淫词小说局,略 筹经费,俾可永远经理。并严饬府县,明定限期,谕令各书铺, 将已刷陈本,及未印板片,一律赴局呈缴,由局汇齐,分别给 价,即由该局亲督销毁。仍严禁书差,毋得向各书肆借端滋扰。 此系为风俗人心起见,切勿视为迂阔之言。并由司通饬外府县, 一律严禁。本部院将以办理此事之认真与否,辨守令之优绌焉。 计开应禁书目:(略) ——《江苏省例藩政》同治七年, 转引自《中国襞毁小说大全》这次查禁的“淫词小说”有121种,又续查禁“淫书”34种,是有清一代明令开出禁毁书目最多的一次查禁小说的行动。 这165种书有一些是剧本、弹词,如《西厢》、《牡丹亭》、《荚蓉涧j:孥;有一些是文言小说 ,如《情史》、《子不语》、《蜉史》等;还育一些谈养生房中术的杂著如《摄生总要》等,其余 绝大多数都是白话通俗小说。在这些小说中有近30种的确充斥着荒诞的性活动描绘或以欣赏的态 度写淫乱的性生活,如《昭阳趣史》、《玉妃媚史》、《春灯迷史》、《浓情快史》、《巫山艳史 》、《绣榻野史》、《株林野史》、《浪史》、《巫梦缘》、《如意君传》、《循环报》(即《肉 蒲团》)、一254—《灯草和尚》、《痴婆子》、《醉春风》等,在今天这些书也是不应当随便 出版的。再者有许多是才子佳人和狎邪小说,如《金石缘》、《鸳鸯影》、《五美缘》、《品花宝 鉴》等。此外有《龙图公案》、《清风闸》等公案小说.《女仙外史》、《绿野仙踪》等神魔小说 ;今天被推为古典名著的《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及其续书、《红楼梦》及其续书也都在查禁之列。值得注意的是,在众多的历史演义小说中,相对来说被查禁的较少。丁日昌在洋务派官僚中是属于比较激进的一员,李鸿章就称赞他“平日留心西人秘巧”(《筹办夷务 始末》卷二十)。他向清廷提出的十二条款中,主张变科举,“取士兼求实用人才”;学西方,“ 以利器为性命,以制造为功名”;以本国人才和资源制造轮船、机器、枪炮。并以本国人才驾驶使 用,以防外人要挟;在口岸设报馆、建机器制造局;派使臣分驻各国,在海外华侨区立“市舶司” ,发展海外贸易;创建北、中、南三洋水师,加强海防,以敌列国入侵(同上书.卷五十五)。这 比那些只识西方船坚炮利的官员要高明得多,和那些视洋人为鬼怪的颟干硬冬烘官员相比,更不啻 天壤之别。但他并没有从忠于封建_E朝的地主阶级立场上越出雷池一步.没有接受西方资本主义 的先进思想。从他的通饬令中对“淫词小说”批判武器的陈旧而贫乏可n九一斑。他没有认识到是 西方列强的入侵激比r清朝腐朽统治的各种矛盾,而将“近来兵戈浩劫”,归罪为“淫同小说”、 “此等逾闲荡检之说.默酿其殃”。他的对付办法,除了查禁之外,就是通饬所属,宣讲皇上的《 圣谕》,劝学儒家经典.耳目濡缨。纳身轨物,尊崇正学.力黜邪言。在他的查禁书目中,没有明 代以来大量出现的据正史改写的历史演义小说,自有他的良苦用心所在.他为了对在镇压太平天国 运动中召募来的淮军加以培养训练.并从中选拔可用之将材,于禁令发布的次年,亲自编选成《百 将图传》一部通俗读物,从西周太公吕尚起至明末女将秦良玉止,选历代忠勇名将百人的故事,插图百幅。交江苏书局刊刻。然而他的这些举措,对于病入膏肓的清朝政府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时过境迁,今天看来,一255—象丁日昌这样能开一代风气之先的改良主义者尚且不能在意识形态上有什么新开拓,中华帝国的崩溃确实是不可避免的。 一个封建王朝行将灭亡时,必然出现礼崩乐坏的局面。但如果没有新的生产关系产生壮大,就只能是 改朝换代,而不是新历史时期的产生。“淫词小说”的大量出版是封建统治衰败的征兆,它是对旧 道德、旧秩序的反叛,其中有新思想的萌芽,但还有旧政权行将就木前散发的尸臭,旧秩序崩溃时 流出的脓血。尽管它们是对旧世界的否定,但还不是代表新生力量的新事物。我们要用辩证的观点 去看待丁日昌查禁这些“淫词小说”的行动,不能因为封建地主阶级查禁过它们,就把溃疡的脓疮赞美成“灿若桃花”,把肉麻当作有趣,把纵欲称许为“叛逆”甚至于“革命”。古代白话通俗小说尽管是被正宗封建文化所不容的“亚文化”,但它们还是不能脱离封建文化的范畴 。无论从整个一千一百六十余部作品来看,还是从一百余种被丁日昌查禁的作品来看,真正是比较 好的作品只占少数。丁日昌看到了这些作品由书商大量刻售,扬波扇焰,对风俗与人心的巨大影响 ,这不失为一个地主阶级官僚的湾醒之处。在今天商品大潮的冲击下.…些出版社以单纯赢利为目 的,不乌0选择地大量出版占旧小说,甚至有意选择那些有较多性描写的砑隳“艳情”小说出版, 不能不说他们的见识并不比丁日昌有汁幺赢躜:l三处。丁}i昌从维护封建统治出发,以封建道 德为标准去取含蘧俗小说,妄想田止人民“犯上作乱”。劝导百姓“忠孝廉节”,遗盔邵个时代当 然是逆历史潮流的反动,是枉费心机的徒劳。我们在结束F几干年的封建统治,建立了人民的新政 权,特别是在进一{≥改革j}放建没耨国家的时候,更要有一个良好的社会风气和稳定的经辟建 浸环境。对于不_;}lj予安定、不利于发展的黄色书刊,包括古暇小说呼邵些格调低下的作品 ,我们今天也要加以防范和查禁。革皋的阶级应当善于借鉴历史的经验。在批判丁日昌查禁活动的同时也要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清末丁日昌查禁“淫词小说”析@张弦生$中州古籍出版社
@张燕萍$中州古籍出版社<正> 我国古代白话小说的创作滥觞于唐五代的“说经”,至宋元“话本”已经成绩斐然,明清以降蔚为大 观,成为压倒群芳的重要文学体裁。可是与诗文词赋这些正统的文学体裁相比,白话小说仍然难登 大雅之堂。在公私藏书目中,大都不列这些作品,在《钦定四库全书总目》中,就更没有其踪影响 了。这种为平民百姓所喜爱的文崇正学.力黜邪言。在他的查禁书目中,没有明代以来大量出现的 据正史改写的历史演义小说,自有他的良苦用心所在.他为了对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中召募来的淮 军加以培养训练.并从中选拔可用之将材,于禁令发布的次年,亲自编选成《百将图传》一部通俗 读物,从西周太公吕尚起至明末女将秦良玉止,选历代忠勇名将百人的故事,插图百幅。交江苏书局刊刻。然而他的这些举措,对于病入膏肓的清朝政府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时过境迁,今天看来,一255—象丁日昌这样能开一代风气之先的改良主义者尚且不能在意识形态上有什么新开拓,中华帝国的崩溃确实是不可避免的。 一个封建王朝行将灭亡时,必然出现礼崩乐坏的局面。但如果没有新的生产关系产生壮大,就只能是 改朝换代,而不是新历史时期的产生。“淫词小说”的大量出版是封建统治衰败的征兆,它是对旧 道德、旧秩序的反叛,其中有新思想的萌芽,但还有旧政权行将就木前散发的尸臭,旧秩序崩溃时 流出的脓血。尽管它们是对旧世界的否定,但还不是代表新生力量的新事物。我们要用辩证的观点 去看待丁日昌查禁这些“淫词小说”的行动,不能因为封建地主阶级查禁过它们,就把溃疡的脓疮赞美成“灿若桃花”,把肉麻当作有趣,把纵欲称许为“叛逆”甚至于“革命”。古代白话通俗小说尽管是被正宗封建文化所不容的“亚文化”,但它们还是不能脱离封建文化的范畴 。无论从整个一千一百六十余部作品来看,还是从一百余种被丁日昌查禁的作品来看,真正是比较 好的作品只占少数。丁日昌看到了这些作品由书商大量刻售,扬波扇焰,对风俗与人心的巨大影响 ,这不失为一个地主阶级官僚的湾醒之处。在今天商品大潮的冲击下.…些出版社以单纯赢利为目的,不乌0选择地大量出版占旧小说,甚至有意选择那些有较多性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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