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起成大日述，洪迈记录的《侠妇人》是《夷坚志》中的精彩作品之一，堪与唐传奇剑侠小说匹敌， 在中国剑侠类小说中也算是篇奇文。然而一今天我们在中华书局本（198版）《夷坚志》中所见 到的《侠妇人》，其实已非范成大所述的故事原貌厂。今本在叙董国度（中华书局本误作董国庆） 不愿让金，隐匿民间，其妾为其操劳家计，并设计使其侠兄护送董先回南宋，隔年自己也由侠兄护 送回宋后，即有以下一段文字：秦丞用与董有司陷虏之河，为追叙向来岁月，改京秩，干办诸军审 计。才数月，卒。秦令其母迁氏哀诉于朝，自宣教即特赠朝表即，而富其子冲堪者，时绍兴十年五 月云。范至能说①此段文字情节显然有不完整处，侠文南归后本应与毒等欢乐偕老，而董却突然死 亡，其为何而死，秦桧为何令其母哀诉，侠文以后怎样都无交代，很显然这不是范成大所述的故事 原貌。上海图书馆藏有题为明祝允明手抄的《夷坚丁志》三卷（实即中华书局本《夷坚乙志），但 篇目①见中华书局八一年版《夷坚志》第191页。下文再引二匕版本，均简作“中华本”。有差 异），其书后有万历十九年变叔文和崇恢十四年文从简以及清人孙承泽、翁同和等人的题记①。文 从简跋云：“当是先生四十左右书，”而祝允明（1460－1526）于弘治己西（1489） 年所作《志怪录自序》中提及其著《志怪录》是受洪迈《夷坚志响影响②，据此推断此本当是祝允 明抄于弘治十八年以前（15o年以前），是《夷坚志》现存明本中最早的本子。这是祝允明中年 手抄的小楷，在其所存的书法作品中也极为难得，因此从明代至今一直被人以书法极品宝之珍藏， 秘不示人，不为人所知，其实它对《夷坚乙志》有着重要的校勘、补订的价值，例如中华书局本《 夷坚乙志｝）中所缺的《赵土浇》、《兴元钟志》等条，笔者据此予以校补。对《侠妇人》的补正 就更为重要，从下面祝允明抄本中的侠文回宋后的一段文字，我们就可完整地看到小说的原貌：这 年，客果以妾至。董妻余氏故护悍，虽知其夫以妾力获反，不暇恤，通之多亡状，或加美掠不少贷 。董不能制而自痛负妾，快快成疾。问年故人问其病，具以本未言。同年日：“君亦不义矣！客与 妾岂世间庸常人哉！殆书传所载侠上也。受人恩能为名死，人或负之则飞剑报仇如杀狐免耳。为君 计独有置诸别馆，待之如二妻。君妇更不容，则以情白于朝，临以君命，它不敢。”董牵拘未决、 妾一旦不告去。董喜且惧，常忽忽若有所亡。秦丞相与董有同陷虏之旧，为追叙向来岁月，改京秩 ，干办诸军审计。才数月，忽病，接瘀绕项如循环，因大咳，头忽坠地，距妾去日曾不一年。秦丞 相令其母哀诉于朝，自宣教郎特赠朝定即，而言其子钟堪者。时绍兴十①蒙叔文《题跋际：“余万 历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得此。桂指生小楷，精警无如此铁，亦无有如此铁之多者，当置之臣苛中宝 之。麦草记。”文从简《题跋际：“结法精严，波画萧散，十三行《大兴寺碑映奴便而不落策臼， 真无上法书也。当是先生四十左右书，王相国《毛夫人志铭收堪相亚，余家《袁分隐计》退十余美 。崇须车已二月三日后学文从简焚香题。”＠祝允明《志怪录自序》云：“昔洪野处《夷坚志》至 于四百二十卷之富，彼其非有真乐者在，则胡为不中辍而能勉强于许久哉！吾以此知吾书虽芜鄙， 不敢班洪，亦始从吾所好耳！”以纪录汇编》卷之二百十）益五月云，范成大说I已抄本这一节显 系范成大所述故事原貌。今天在中华书局本《夷坚志》中的《侠妇人》删去侠文南归后不堪董妻虐 待，不辞而去以及董国度忘恩负义终遭天报这一重要的情节。有此一节使董国度优柔寡断的性格更 加完整。侠妇人不堪忍辱弃之而去之事，也使侠妇人之侠义性格进一步得到了展现。通过董后遭天 报，对附庸秦桧，忘恩负义之人也进行了谴责。删改后，结局虽然并非是大团圆的，但思想性却大 大削弱了，情节也不完整了。进行这番删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夷坚志》的编纂者洪迈本人。 中华书局本《夷坚志冰甲乙丙丁四志的版本实源于元代沈天佑的宋刻元修本，而沈天佑所补刻的宋 本是存于建学的建本②。据洪迈在建本前的《夷坚乙志序喀：“《夷坚嫩志成，士大夫或传之，今 楼板于闽，于蜀，于委，于临安，盖家有其书。”（中华本185页）可见刻本很多，而同一序中 又云：“八年夏五月，以会稽本别刻于赣，去五事，易二事，其它亦颇有改定处。淳熙七年七月又 刻于建安。’油此可知建本是其删改后的刻本。那么洪迈为何时《侠妇人》进行删改呢？据其《夷 坚丙志序》言：“始予单《夷坚》一书，叙以鸠异崇怪，本无意于纂述人事及称人之恶也。然得于 容易，或急于满卷铁成编，故颇违初心。如甲志中人为飞禽，乙志中建昌黄氏冤，冯当可、江毛心 事，皆大不然，其究乃至于诬善。又董氏侠妇人事，亦不尽如所说，盖以告者过，或予听焉不审， 为获然以惭。”（中华本363页）其对《侠妇人》进行删改原因有二：一是证之事实，花成大所 言与事实不符，即“不尽如所说”。二是此交涉及了“纂述人事及称人之恶”，乃至被人攻击为“ 诬善”。因此，洪迈在刻建本时，对之进行了删改，但仍留下了删改不尽的痕迹。《侠妇人》故事 原貌，保留在祝允明抄本中，祝允明显然是抄自未经删改前的本子。其实，《侠妇人》这一原貌在 《夷坚志冲也可找到内证，《夷坚志补偿十四有（解为娶妇》一则故事，情节与《侠妇人｝｝类似 。解询流落北方，孤单局因，有人见怜，为其娶妇，老装丰厚，询赖妇以生活，后偶思乡，全凭妇 之力，水宿山行，得以返来，其兄赠其四妾，询遂与妇日渐疏远，妇怪其“一旦得志，便尔忘恩” ，询起殴妇，妇忍无可忍，选取询首而去。洪迈在故事结尾处云：“此盖古剑侠，事甚与董国度相 类云。”（中华本1675页）可见《侠妇人》原貌与《解询娶妇计引以，是有侠妇人不堪凌辱愤 然而去，董终遭天报这一情节的。宋末建安人叶祖荣曾从《夷坚志旧百二十卷中精选了六百多则故 事，分门别类编成《分类夷坚志任十一卷，有明嘉靖二十五年洪胜的清平山堂刻本。其中《侠妇人 精节与沈天佑本相同，盖其亦取自建本。因《夷坚志照以后亡佚严重，因此叶祖荣的吩类夷坚志》 在明代实已成为《夷坚志》的通行本。附类夷坚志》已集卷四“神仙门’冲“剑侠类”收有《花月 新闻》、《侠妇人》、懈询娶妇》、《郭抢现好烟篇剑侠故事，明王世贞编《剑侠传耐，将这四篇 故事一并收入。王世贞以其父为好相严嵩父子所害，而自己不能报仇，思古之剑侠能杀恶除奸，所 谓“欲快天下之志，司购不能请，而清之一夫”云尔③。故其对《侠妇人喻结尾做了改动。删去了 董国度与秦桧交往的部分以及董死～节，末三句成了“逾年，客果以妾至，偕老焉。”④不让董国 度、侠妇人跟奸臣秦桧有什么瓜葛，以全其名节，结尾也①见上海图书馆藏祝光明手抄《夷坚丁志 》卷一。胶片号3O3。②见中华本《夷坚志）1833页《沈天佑序》。③见中华书局版余嘉锡 （库提要辨证》1173页引。④见明吴琼《古今速史》卷三。成了大团圆的结局。万历间的小说 总集《国色天香》中的《侠妇人传》即从王世贞《剑侠传》中选录，继承了这一结局。《清史》中 《侠妇人传》也同此。万历间戏曲家郑之文的传奇《旗亭记》是据叶祖荣的《分类夷坚志忡的《侠 妇人）｝改编的，除侠妇人外，对小说中的董家其他人物都加以拔高，成了另一种结局的大团圆。 主人公董国度由在金思家心切，成了保持民族节操，在金时刻不忘家主的忠孝两全的义士。董母也 成了深明大义，慈而有则的鲁国夫人。董妻也成了孝敬婆母，顾全大局，与妾亲如姐妹的魏郡夫人 。一门忠义，均受是恩法封。而秦桧则与董毫无关系，其投金后被赐的番财在用船偷运回来途中， 又恰好被侠妇人之虬髯侠兄所劫。故事杨忠惩好倾向更为明显。人物好坏分明，类型化倾向突出。 汤显祖为《旗亭记》做序，却仍将侠妇人放在董元卿之上而称颂，并认为董的无所建树是导致侠妇 人不能名列正史的原因：于读小史氏于清康问董元卿事，仅俪之义甚奇。元卿能不乏其君，隐于化 离，荣氏能归其夫，且自归也。最所奇者，以豪挚之兄，而一女子能再天之以济，却金示衣，转及 轻微，工使节于团阁嫌疑之间．完大义于山河至［绝之际，其事可歌可舞。……嗟夫，董生得反南 冠矣。独恨在于天所短长。于时有以自见，使莫氏之快可不获登于正之，而旁落于传奇。虽然．世 之男子不能如奇好人者，可何止一董元私也。《古本戏曲丛刊》二集《旗喜记专》明胡文唤的《廖 机把刀全恢今c不存，据吕天成的《曲品》云：“此采土人妻题金山寺诗及山东侠士携南官归二事 合成，生名符基．则‘无稽’之意也。”盖亦由《侠妇人》杂以他事改编而成。从《侠妇人》故事 原貌及其流变中可见这样一个现象，后人虽从各自的需要和审美倾向对故事进行了改造加工，但对 侠妇人的胆智心谋、侠义之举却并无大动，足以见侠妇人这一人物形象塑造的成功和光彩。范成大 《侠妇人》故事原貌及其流变考@张祝平。《侠妇人》故事原貌，保留在祝允明抄本中，祝允明显 然是抄自未经删改前的本子。其实，《侠妇人》这一原貌在《夷坚志冲也可找到内证，《夷坚志补 偿十四有（解为娶妇》一则故事，情节与《侠妇人｝｝类似。解询流落北方，孤单局因，有人见怜 ，为其娶妇，老装丰厚，询赖妇以生活，后偶思乡，全凭妇之力，水宿山行，得以返来，其兄赠其 四妾，询遂与妇日渐疏远，妇怪其“一旦得志，便尔忘恩”，询起殴妇，妇忍无可忍，选取询首而 去。洪迈在故事结尾处云：“此盖古剑侠，事甚与董国度相类云。”（中华本1675页）可见《 侠妇人》原貌与《解询娶妇计引以，是有侠妇人不堪凌辱愤然而去，董终遭天报这一情节的。宋末 建安人叶祖荣曾从《夷坚志旧百二十卷中精选了六百多则故事，分门别类编成《分类夷坚志任十一 卷，有明嘉靖二十五年洪胜的清平山堂刻本。其中《侠妇人精节与沈天佑本相同，盖其亦取自建本。因《夷坚志照以后亡佚严重，因此叶祖荣的吩类夷坚志》在明代实已成为《夷坚志》的通行本。附类夷坚志》已集卷四“神仙门’冲“剑侠类”收有《花月新闻》、《侠妇人》、懈询娶妇》、《郭抢现好烟篇剑侠故事，明王世贞编《剑侠传耐，将这四篇故事一并收入。王世贞以其父为好相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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