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形式与实体辨析的当代语言学意义复旦大学教授熊学亮１．语言是形式、而不是实体“语言是形 式、而不是实体”（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ｉｓｆｏｒｍ，ｎｏｔｓｕｂｓｔａｎｃｅ）这句话多次出 现在Ｓａｕｓｕｒｅ《普通语言学教程》那本书里。这句话基础是，语言前的意义和声音世界是混 然一片（ｎｅｂｕｌｏｕｓ），语言系统对意义世界切分后，形成互相关联的语义场，语言系统利 用了声音世界的一部分，将声音系列的不同组合和语义场内的意义单位（或空位）结合，形成音义 关系，诸多的音义关系又构成了众多的音义关系网络，即抽象的语言网络体系。意义和声音都是实 体，因为它们可以感觉到，而语言网络体系则是从意义和声音那里抽象出来的种种音义对应关系； 这些关系不是实体，而是形式，以抽象的音义形式存在于语言系统中。也就是说，属实体部分的声 音和意义原本是无结构的，是语言将结构强加在声音和意义上，构成了语言系统。语言系统仅包含 实体的关系，而实体自身却被排斥在语言之外①。Ｓａｕｓｕｒｅ的形式和实体分别好比做月饼的 模型和面粉团，面粉揉和后的形式是不定的，不同的模型可以在面团上压出不同的花样，就好象不 同的语言系统可以在意义和声音上刻出不同的语法一样。在此基础上，哥本哈根学派的创人Ｈｊｅ ｌｍｓｌｅｖ（１９２８）提出了自己的语符模型。Ｈｊｅｌｍｓｌｅｖ指出，Ｓａｕｓｕｒｅ的 “能指”和“所能”有时会被误解成具体语音和具体内容之间的关系，其实这仅仅是语言体系内典 型或一般的形式关系，因此有必要再加两个层次来表达一般和具体的关系。为此，Ｈｊｅｌｍｓｌ ｅｖ用表达形式和内容形式来分别代替Ｓａｕｓ－ｓｕｒｅ的能指和所指，表达形式和内容形式分 别再与表达实体（具体声音）和内容实体（具体意义）发生关系，从而形成了下面这样一种四平面 符号模型：和语言发生关系的语言外的实体部分——内容实体——意义内容形式表达形式］—语言 音义结构体系表达实体——声音Ｈｊｅｌｍｓｌｅｖ的模型是Ｌａｍｂ的“层次语法”（ｓｔｒａ ｔｉｆｉｃａ－ｔｉｏｎａｌｇｒａｍｍａｒ）、Ｈａｌｉｄａｙ的“系统功能语法”（ｓｙｓｔ ｅｍｉｃ－ｆｕｎｃｔｉｏｎａｌｇｒａｍｍａｒ）等语言理论的基础。２．Ｌａｍｂ理论所描写 的音义交叉现象Ｌａｍｂ（１９６６）的层次语法含有语义（义素＋超义素）、词汇（词素＋形素 ）、语音（音素＋亚音素）三个层次的六个映射平面。假定在语义层上有一个ＬＯＷＥＲＴＨＡＮ 义素②，在词汇层就可以分别兑现成ｂｅｎｅａｔｈ和ｕｎｄｅｒ两个词，后面一个词在语音的音 素层上又可以兑现成／／、／ｎ／、／ｄ／、／／四个音素，具中／ｄ／在亚音素层上又可以 兑现成Ａｌｖｅｏｌａｒ、Ｖｏｉｃｅｄ、Ｓｔｏｐ三个区别特征。Ｌａｍｂ的语言兑现是双向的 ，一超义素可以兑现成若干亚音素，若干亚音素也可以兑现成某一超义素，音义关系呈语言系统内 的映射状态。Ｌａｍｂ的映射前不是一对一的音义关系，而是有“与”（ａｎｄ）和“或”（ｏｒ ）两种可能和一义多形（ａｌ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和一形多义（ｎｅｕｔｒａｌｉｚａｔｉｏｎ ）两种方式③。比如ＬＯＷＥＲＴＨＡＮ兑现成ｂｅｎｅａｔｈ和ｕｎｄｅｒ，这两个词之间就是 一种“或”关系，ｕｎｄｅｒ又可以兑现成／／、／ｎ／、／ｄ／、／／四个音素，这四个音 素之间就是一种“与”关系。假如ＬＯＣＯＭＯＴＥ这个义素可以兑现成ｇｏ和ｍｏｖｅ两个词， 语义层和词汇层之间此时就有一种一义多形关系；假如词汇层上的ｍｏｖｅ和语义层上的ＬＯＣＯ ＭＯＴＥ和ＰＵＴＡＭＯＴＩＯＮ两个义素发生关系，我们就可以说这是一种一形多义关系。也就 是说，比较上层的内容靠近语义，比较下层的内容靠近语音，一个比较上层的成分和一个以上比较 下层的成分发生关系，产生的是一义多形映射方式；一个比较下层的成分和一个以上比较上层的成 分发生关系，产生的是一形多义映射方式。可以这样说，Ｌａｍｂ比较详细地刻画了语言系统内（ 或形式内）音义间的语法关系，因此他的理论可以看成是Ｈｊｅｌｍｓｌｅｖ理论中形式部分的补 充说明，因为我们至少可以感觉到形式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然而Ｌａｍｂ的语法光涉及到形式 ，对实体或形式和实体的关系谈得较少，原因是他的语法探讨的多半是词语形式关系，他那种非常 特殊的语言跨层次映射描写因占篇幅较大，对句子的音义描写似乎有些无能为力。尽管Ｌａｍｂ的 语法涉及的主要是形式层，对句子这一基础语言交际单位未作详尽的描写，然而Ｌａｍｂ比较形象 地刻画出了一个重要的语言学概念——语言语义、词汇和语音层次之间的交叉映射关系。这种交叉 关系可以分成“义—词”（ＬＯＣＯＭＯＴＥ—ｇｏ∨ｍｏｖｅ；ｍｏｖｅ－ＬＯＣＯＭＯＴＥ∨ ＰＵＴＡＭＯＴＩＯＮ）和“词—音”（［ｍｉｔ］—ｍｅｅｔ∨ｍｅａｔ∨ｍｅｔｅ；ｐｅｒ ｆｅｃｔ－［｀ｐｆｉｋｔ］∨［ｐ（：）｀ｆｅｋｔ］交叉，通过词汇层，语义又可以和 语音发生交叉，形成一义多形和一形多义现象。３．Ｈａｌｉｄａｙ理论的形式和实体结合方式内 容和表达的形式构成语言系统，内容和表达的实体是和语言发生关系的外部现实。与Ｈｊｅｌｍｓ ｌｅｖ和Ｌａｍｂ不同的是，Ｈａｌｉｄａｙ的语法考虑小句，包括社会语境因素，因而进一步扩 展了语符关系。Ｈ（ａｌｉｄａｙ）语法是由社会语境、纯理功能和词汇语法三大部分构成的，三 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变元网络（ｖａｒｉａｂｌｅｓ），语法就是跨这三大层次的变元之间的映射关 系（在这点上与Ｈｊｅｌｍｓｌｅｖ和Ｌａｍｂ雷同）。在Ｈ语法里，词汇语法（由语言的一系列 系统和子系统构成）通过纯理功能（即人际（ｉｎｔｅｒｐｅｒｓｏｎａｌ）、概念（ｉｄｅａｔ ｉｏｎａｌ）和语篇（ｔｅｘｔｕａｌ）三种功能），和社会语境（即语旨（ｔｅｎｏｒ）、语场 （ｆｉｅｌｄ）和语式（ｍｏｄｅ）三个社会符号变元）发生关系，超音段特征、语气、甚至言语 行为等内容也进入了语言选择系统，从而扩大了语言形式和实体的关系范围④。由于Ｈ语法的兑现 顺序是从社会语境到语言成分，假如把社会作为较高语义层次，把词汇语法层作为较低形式表达层 次来看待的话，一个较低层的成分和一个以上的较高层成分发生关系，产生的就是Ｌａｍｂ所说的 一形多义关系。而在纯理功能和社会语境两个层次上的三个范畴则分别有一一对应关系。纯理功能 作为一种意义潜势，是联系语言范畴和社会行为范畴的中介，一旦抽象社会语境在语言使用过程中 由具体交际内容兑现，或者说在语言交际过程中变项由常项代替（如“语旨范畴”由“建议交际内 容”代替），该常项就可以通过意义潜势层上的有关范畴（如人际功能范畴中的一般人际关系）， 在语言层次相应的系统内找到相应的语言表达（如祈使句型）。与Ｈｊｅｌｍｓｌｅｖ和Ｌａｍｂ 语言体现方向不同的是，Ｈ语法的体现取从内容到形式的方向，比如语式由语篇功能体现，语篇功 能由词汇语法系统中的衔接成分体现，等等。Ｈ语法作为一种社会符号学体系，理论上可以罗列所 有的功能范畴，但不可能系统地罗列所有的语言使用场合，原因是语言可以用于不计其数的社会场 合，而所发挥或表达的功能是有限的（Ｈａｌｉｄａｙ１９７９：４６）。也就是说，语言使用所 涉及的具体场合和社会语境是零散的，而意义和功能范畴和语言的关系在语法里又必须是系统的， 因此必须用一般性质的抽象体系概括。４．语符学音义理论的局限性在语言学的操作过程中，表达 形式向表达实体过渡的问题比较好解决，因为语音理论可以忽视音素和具体语音的差异，因为音素 的变体（具体语音）之间呈互补关系，可以预测。比如／ｐ／出现在词首，后面紧跟重读元音，那 么／ｐ／就会兑现成一个送气音（如：ｐａｔ、ｐｏｐ）；如果／ｐ／出现在词尾，就会兑现成一 个非送气音（如：ｓｔｏｐ）；如果／ｐ／出现在非重读的元音前或其它语音环境里，就会兑现成 一个半送气音（如ｐｏｔａｔｏ、ｐｒｏｐ）。音素是一个音系学概念，指的是语音在大脑中的抽 象位置（表征），我们也可以把词组、短语、句子的标准发音看成是“超音素”，把音高、音强、 音长、音渡、重音、音式看成是“超音段特征”，超音素是语句正常发音的心理表征，超音段特征 是语句的附加发音方式或具体的发音，超音素和超音段特征之间的关系一般也是可以预测的，比如 重音和“主题化”有关，等等。然而内容形式和内容实体之间因人际认识差异和交际语境差异却没 有这种预测关系。内容形式层面上的内容单位和表达形式层面上的表达单位是一种语言系统关系， 因此内容单位实际上是内容系统或子系统里的一个空位，如果表达是比词语更大的单位的话，内容 形式层上的对应部分就应该是诸空位和空位与空位组构关系的相加，比如“饿”是“感觉”语义场 里的一个空位，“我饿了”是“我”和“饿”空位加上“我”和“饿”的主谓关系和“了”的语法 关系组合而成的。在内容实体平面上，这种空位（组合）就会产生引起别人反应的实体效果。然而 作为内容形式的空位和作为内容实体的语义效果之间却没有预测的可能，原因是内容形式是通过一 定量的语境干预才能产生具体的内容实体，否则内容实体也是抽象的了。因而内容形式和内容实体 之间可能产生形式和实体的交叉现象。除了Ｌａｍｂ的音义交叉现象外，在语言使用中，一个语言 结构在不同的语境中可有不同的交际功能，而同一交际功能也可以根据不同的语境用不同的语言结 构来表达。比如请人做事有种种说法，有时一句话既可以是陈述，又可以是请人做事的意义（如： “我累了”）。在同一功能范畴（比如人际功能）内，如果存在着“一种内容的多种表达”或“一 种表达的多种内容”现象，则暗示意义网络里的一些微妙的差异。在语言学研究中，我们渐渐发现，任何语法都是形式与内容或形式与功能的抽象结合体系。在词素、词语、短语、词组、句子等语言层次上，形式面和内容面都分别由“一般部分”和“特殊部分”组成，一般部分包括的是语言符号的典型符义关系，特别部分包括典型符义关系的种种变体。我把一般部分称作潜在的符义关系体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语言形式与实体辨析的当代语言学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