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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母亲丁玲(二)── 一九五七年前后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7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十一月 22, 1997
回忆母亲丁玲︹二︺一九五七年前后蒋祖林三、短暂的欢乐我回到家的第二天,妈妈就同我商量怎么 一起度过这个夏天。她说:“你有两个月在国内,我们怎么安排呢?是不是去青岛住些日子,在那 里,还可以去海军基地参观,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学的潜水艇。肖劲光(海军司令员)曾表示过,欢 迎我去海军看看,当然,我去了以后得写一两篇反映海军生活的文章。另外,你在列宁格勒也认识 了刘道生,他不是要你回国后去找他吗?”我一听,心里很高兴,我没有去过青岛,那是有名的避 暑胜地,去了还可以参观潜艇。海军副司令员刘道生一九五四年至一九五六年期间在列宁格勒苏联 海军高级指挥学院进修,学习。他知道我学习潜艇设计制造后,对我表示了热情与关心。他约我同 他见面,他说:“我同你母亲一九三六年底就认识了,那时她刚来到红军里,一九四六年在张家口 还见过面。”他又说:“听说你在学习潜艇设计制造,这很好,我们海军也需要这个专业的人才。 ”他要我常去他那儿玩。他回国时嘱咐我,要我回国后一到北京就去找他。但是,妈妈和我商量来 商量去,决定还是不去青岛。因为,我们都放心不下妈妈所谓“反党集团”的事。为此,不宜在青 岛久住,若只住七八天,十来天,又不值得,旅途往返疲劳,天气也热。既然决定不去青岛,妈妈 就说:“那我们住到颐和园去,那里安静、凉快,又在北京。”建国之初,有关部门把颐和园内一 些可住人的宅院分给中央的一些单位,供避暑、休息之用。全国文联分到两所宅院:云松巢和邵窝 殿。一九五三年,文协从文联分出,成立中国作家协会,这两所房子归了作协。云松巢坐落在排云 殿与石舫之间的山坡上,是一所较大的宅院,正房五间,耳房两间。房前有一个很宽敞的走廊,走 廊下边的院子里满是松树。沿两侧院墙有遮阳的走廊,拾级而下可通正门。正房后面还有一个小院 ,院子当中有一座假山,小院里种着许多竹子。正房东侧有一边门,出门经过一个亭子即到邵窝殿 。邵窝殿较小,只三间房子。一星期后,我们住进了云松巢。我一九一○年夏天曾陪外婆在这里住 过一个月。那时,妈妈因要上班,所以只是每星期六下午来,星期一早晨回城。一九五○年的北京 ,一过动物园,路两旁就全是农田了,交通也不方便,去颐和园的公共汽车,半小时才有一班,所 以园内游人很少。一九五七年,动物园以西已盖了一些房子,园内游客也不太多。住进云松巢,我 不由得就想起了外婆,想起一九五○年和外婆一起在这儿度过的日日夜夜。现在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已经去世四年。记得一九五○年七月,外婆一见到我就开心地向我说:“我有件喜事哩!我见到 毛主席了,毛主席到这里来过。”妈妈也高兴地向我叙述这件事。那些天妈妈正住在这里赶写一篇 文章,一天上午,来了一个警卫人员,问:“丁玲同志是否住在这里?请准备一下,有一位首长要 来看她。”妈妈到门口去看,只见毛主席正从坡下拾级而上,陪着他的有公安部部长罗瑞卿与江青 。妈妈连忙迎了上去。进院后,她请毛主席与罗瑞卿、江青坐在前廊的藤椅上。毛主席向妈妈说: “我到这儿散散心,休息一下,听说你住在这里,就来看看你。”妈妈说:“我母亲住在这里,这 几天我躲在这里写一篇文章。”毛主席一听就站起身,说:“我去拜望她老人家。”外婆在房子里 ,从毛主席一进院子,她就两眼透过玻璃窗盯着毛主席看哩!毛主席走进屋,向外婆问道:“老人 家身体还康泰吗?”外婆紧紧握着毛主席伸出的手,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妈妈请毛主席 ,罗瑞卿,江青等吃西瓜,谈了好一会才送毛主席到排云殿前登上游船。我见到外婆时,外婆仍沉 浸在喜悦之中,她不只一次地说:“毛主席这样一个伟大的领袖,待人是这么和蔼。”想起这件事 ,我不由得问妈妈:“你和毛主席,周总理等中央首长都熟识,一九五五年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扩大 会议期间或会后,你有没有想过要向他们反映实际情况?”妈妈说:“我也曾有过找中央领导同志 的想法,但也想到这一定会被会议的领导者们指为不相信组织,是越级,是告状。周扬在会上就口 口声声说我以前告他的状。所以,迟疑之后没有去找。还有,就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以中国作家协 会党组名义给中央写一个定我为‘反党小集团’的报告。我原以为,既然一些问题不容解释或是无 法取得他们的理解,那么,我只有寄希望于今后。”妈妈叹了口气,说:“建国以后,我很少到熟 识的中央领导同志那里走动,我觉得局面大了,他们日理万机,还是少打扰为好。当然,也没有进 城以前那么好见了。现在看来,有点走动或许好些。不过,通过党的组织来解决问题是对的。我现 在相信张际春和中宣部机关党委会弄清事实真相,会实事求是地处理。”张际春是闻名的人物,解 放战争时,是第二野战军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中央给二野的嘉奖电,抬头都有他的名字。我 那时就知道他。妈妈还同我谈到她正在创作的长篇小说《在严寒的日子里》。早在一九四七年,在 阜平抬头湾,就同我谈过这个护地队的事迹。她说,一九四六年,她在涿鹿县温泉屯参加土地改革 ,土改刚结束,那一带就被国民党军队占领了。翻身的农民组织了护地队同敌人进行武装斗争,但 失败了。她那时就说,写完《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之后就写这个护地队。一九五三年,她辞去行政 工作之后,就着手写这个长篇小说,已写成的八章共五万字发表在一九五六年的《人民文学》上。 她曾把这期杂志寄给我。她以前曾向我说过构思这个长篇小说之初,一九四八年在西柏坡同刘少奇 同志的一段谈话。她说“我向少奇同志说了这个护地队的情况,我说我想写它的失败,写它从组织 起来,进行斗争,尔后归于失败的全过程。少奇同志赞同我的想法,他说:‘小说的结局不一定都 要写成胜利,也可以写它的失败。失败当中也有英雄,也有可歌可泣的事。写出失败的教训,写出 从失败中看到胜利,法捷耶夫的《毁灭》就是写失败。’”妈妈又说:“我实在希望一九五五年的 问题能快点解决,好安下心来继续写这本书。写长篇小说需要有宁静的心情。我从去年夏天起就搁 笔了,时间都花在写申诉材料上去了。”我刚回到北京的那两三天,妈妈向我说:“这两年出版了 几本好看的书,你闲时可以看看。”她推荐我看《苦难的历程》,《斯巴达克思》与《死水微澜》 。我把这几部书带到了颐和园,极有兴味地读着它们,有时同妈妈谈谈读后的感想。住在云松巢, 白天不出门,只有到傍晚,我们才出去走走,沿长廊在昆明湖边散步。这时,游人都已离去,园子 里显得空荡荡的。湖光山色,风景如画。妈妈心情恬静,兴致也好。我伴着妈妈踱步其间,真感到 舒心。我们总是走一会,在长廊上坐一会,直到夜色浓重了才回云松巢去。在这样的场合下,我们 一次也没有谈她一九五五年的事,我甚至没有去想。我刚回北京那两天,妈妈就催促着说:“你该 去看看你的老师李纳。”女作家李纳是我在延安中学学习时的班主任兼语文教师,她也是中央文学 研究所第一期学员。所以,我是她的学生,她是我母亲的学生。我如约去看望李纳,恰巧她的妹妹 李灵源也在家。这是我第一次同灵源见面,但是我对她却早就有一点了解。早在延安时,我就知道 李纳有一个小妹妹在云南家乡,李纳曾指着她桌上的一个小墨盒告诉我:“这是我离家来延安时, 我小妹妹送给我的。”一九五一年夏天,我从东北回到北京,妈妈向我说:“李纳去年回了一趟家 乡云南,她的小妹妹跟她一起到北京来了。这女孩子很单纯,长得很漂亮的。”她还说:“看不出 她还有点经历哩!在昆明参加游行示威,同国民党的兵打,被摔在地上,一身被水笼头冲得水淋淋 的。”一九五三年夏天,我同妈妈在北戴河住了半个月,我因假期已满先回了北京,妈妈十多天后 从北戴河回来向我说:“你刚走,我就遇见了李纳的妹妹,要是早知道她在那儿,你还有个伴,我 们也好玩一些。”这些话都给我留下了印象,所以,虽是第一次和灵源见面,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 感觉。也许由于这个原因,我们的交谈从一开始就很随意,没有多少拘束。她的确如妈妈所说长得 很好看,白皙的脸上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身材窈窕,拖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长辫。她起初静静地坐着 听她姐姐同我说话,后来李纳忙别的事去了,我们就聊了起来。我问她的情况,她告诉我她已从音 乐系毕业,留校担任助教两年,最近参加中国青年艺术团,领唱几首民歌,下月将去莫斯科参加世 界青年联欢节。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姑娘,如她的名字一样,有点灵气。她对声乐事业 有着执拗的追求,在学校里(北京艺术学院,中国音乐学院的前身)受到重视,正处在事业上很有 希望的境况。李纳留我吃了午饭。饭后,灵源要回艺术团去,当我和她一起出来沿东四头条漫步到 东四牌楼分手时,我问她:“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她说:“艺术团排练很忙,若有空闲, 我打电话给你。”半天的接触,我觉得我同她已相知了,而且我喜欢上了她。回到家后,妈妈问我 去李纳那里的情况,她郑重其事地说:“麟儿!你找个搞艺术的爱人好不好?家里也有趣味些。” 我意识到妈妈在关心我找爱人的事,她看中了灵源。还在我们去颐和园之前,妈妈就打电话邀李纳 与灵源来颐和园同住。我们住进颐和园三天后,李纳与灵源也来到园里,在这儿住了三天。我喜欢 颐和园的后湖,环境幽静,空气清新。清晨,我约灵源去后湖散步,走到谐趣园再走回来;晚间, 我们坐在云松巢边门外的亭子里聊天。灵源喜欢诗,也读了不少小说。我们一起背诵普希金的抒情 诗句:“我记得那美丽的瞬间:你曾出现在我的面前,有如一闪即逝的梦幻,有如纯洁美丽的精灵 ……。”我们也谈小说,谈我正在读的阿·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苦难的历程》,我们都看过根据 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我们喜欢这部小说,对书中的两个主人公有着不同寻常的亲近感。我们也谈 各自的家庭,随意地谈着想到的一切。我觉得我们对人生,对事业,对生活,对爱情都有一致的看法,有许多共同的爱好与志趣。总之,有许多共同的语言。李纳与灵源住在颐和园的这些日子,云松巢热闹多了。妈妈心情非常好,看得出她喜欢灵源。当灵源三天假满要回城里去的时候,妈妈叹息着说:“只住了这几天,就要走了。”灵源回城的第二天打电话给我,约我当晚去看中国青年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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