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戏剧语言的多样性尹邦彦Wiliams(1992)指出,16世纪末期是英语史上最富 创新精神的时期。当时英国的社会经济结构和理性思想的孕育恰好适时地为莎士比亚提供了施展文 学创作才能的有利条件。他不肯袭常蹈故,而是积极融合中古英语和外来成分的精华,汲取同时代 文学语言及大量民间土话俗语的养料,创造性地运用语言的许多资源来为他的戏剧艺术目的服务。 本文拟就莎剧中的语言事实来探讨莎士比亚语言的多样性及其在表达上的作用,愿以一孔之见与外 语界同仁切磋琢磨。一、词类的自由转换和语法的有意“违规”中世纪诺曼人的征服使得英国的语 言文字也起了很大的变化,英语中繁杂的名词、形容词和动词的词尾变化逐渐消失,词在句中的次 序有了一定的规范,扩大了动词的用法,引进了一些介词,词类转换趋于活跃,但有一定的限制。 莎翁的思想丰富深邃,在他看来,文学的表现力在于得心应手地运用语言,既不能破坏正常交际的 进行,也要灵活地发展词语的用法。他常常打破“限制”,随心所欲地转换词类,正如Abbot (1972:5-6)所说:“一方面,几乎每一种词类都能用作任何其他一种词类;……另一方 面,明显的语法上的不精确又使我们仍感到处处碰到错误的东西”。先举三例:(1)Saywh atyoucan,myfalseo′er-weighsyourtrue.(Measur eforMea-sure,Ⅱ,4)(2)Thismusickmadsme,letits oundnomore.(KingRichardⅡ,Ⅴ,5)形容词常常用作名词,如例(1 )中的false和true;后缀-en使形容词变为动词在中世纪英语中很流行,到了莎翁时 代就有不加-en的倾向,如例(2)中的mads(=makessb.angry)。在不少 场合,词类自由转换甚至到了“出格”的地步,最典型的莫过于将一个普通名词任意转为动词用, 例如:(3)Thislastoldman,whomwithacrack′dheartI havesenttoRome,lovedmeabovethemeasureofafat her;Ney,goddedmeindeed.(Corilanus,Ⅴ,3)上例中“g odded”是临时杜撰出来的词语,被称之为“临时词”(nounceword),在莎剧中 出现率很高。罗马人Corilanus在战场上是一员骁将,顶盔披甲,所向无前。他的部下简 直把他当作他们的天神,视为“食前的祈祷、席上的谈话,和餐后的谢恩”,他也处处以战神自居 。在这样的特殊语境中Corilanus说出goddedmein-deed真是分寸得当, 渲染了剧中人物当时的情绪。通过词类转换创造出来的“临时词”虽大多昙花一现,但用于某一特 殊语境中,便“身价百倍”,使语言更简练、更生动,更能打动观众。自16世纪始,随着中等阶 级急剧发展,英国国力不断增强,促进了英语地位的上升。就英语语法而言,虽然仍有可塑性,但 基本规则大体上已确定。莎翁经常使用的诸如双重最高级、双重否定、介词用法“不当”等特殊语 法现象,国内文献上已有较多的论述,这里不再提及。下面只提出莎剧中作者为加强表达效果而创 造出来的奇特的“非规范化”现象。我们不妨观察一下TwelfthNight剧中的一个例子 :Toby爵士唆使Andrew爵士向Viola(即女扮男装的Cesario)决斗时,叫 他如此这般地下战书:(4)Go,writeitinamartialhand;...ta unthimwiththelicenceofink;ifthouthou′sthims omethrice,itshalnotbeamiss.(TwelfthNight,Ⅲ, 2)这句话的效果是由当时“thou”这个词的社会内涵表现出来的。伊丽莎白时代男子的身份 感很强,违背语言得体(linguisticdecorum)是不行的。“Thou”用于第 二人称单数,为习惯用语。家庭成员或好友相见,以此称呼表示“亲昵”,用它称陌生人,表示“ 轻蔑”或带有侮辱的意味。上例中,Toby爵士称呼朋友Andrew时,用thou恰如其分 ,吩咐Andrew在信中用动词形式thou′st这个字眼,是莎翁的创造。因为Andre w对地位同他相似的生人用上“thou′st”(‘你’呵‘你’的‘你’了……次),则表示 羞辱对方的意味。这些句法常规的背离可以用Jespersen(1982:210)的话来解 释:“莎士比亚的句法是说话者的句法,不是小品文作家的句法;因为戏剧是代表人民的声音,他 们有各种各样、程度不同的激动、厌倦、痛苦和爱好。”二、新旧资质的共存莎士比亚处于新时代 发轫之初,社会变化使许多英国人在社会的阶梯上时上时下,社会的流动性特别明显,而社会流动 性是过渡时期的一个重要特点,必然在语言变化上有所反映。从某种意义上说,莎士比亚时期也是 英语变动较多、新旧语言现象交替出现的时期。譬如,我们能发现,在中古英语中-(e)th为 英国整个南部和东南部广泛使用的第三人称单数规则词尾,后来在全国流行,一直到15世纪出现 了新形式-s词尾,出现了新体-s词尾与旧体-(e)th词尾共现的现象。莎翁对这两种形式 兼收并蓄,如对动词do和have采用旧体-(e)th,其他动词则更多采用新体-s。在“ MerchantofVenice”中Portia要求Shy-lock发发慈悲的精彩道白 里就有例可证:(5)Thequalityofmercyisnotstrain′d;It droppeth,asthegentlerainfromheavenuponthepl acebeneath:itistwicebless′d;Itblesethhimtha tgives,andhimthattakes:′Tismightiestinthemi ghtiest;Itbecomesthethronedmonarchbeterthan hiscrown:Hisscep-treshowstheforceoftemporal power...(MerchantofVenice,Ⅳ,1)在上面例子中,新体-s词尾 明显多于旧体-(e)th词尾。根据对该剧第四幕第一场的统计:-(e)th出现21个,而 -s出现31个,可见莎翁对新形式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古英语中的非人称结构(imperso nalconstruction)如methinks偶尔也出现在莎翁的作品中,但大多数场 合出现的是人称结构“Ithink...”这种通俗的形式。作为综合性语言的古代英语,有一 个典型的特征,即格标记(case-marking)。在古英语向中世纪英语过渡的过程中, 在词法上有一重要的变化:格标记的旧形式渐渐消失,伴随着这种变化的是某种句法变化。早期现 代英语中,像methinks这样残存的格标记旧形式微乎其微。莎翁在特定的语境中偶一为之 ,倒能给听者、读者生动的印象,但新体“Ithink...”更受偏爱。例如:(6)Wha taneyeshehas!methinksitsoundsasparleyofprov ocation.(Oth-elo,Ⅱ,3)(7)Ithinkitfreely,andb etimesinthemorning,IwilbeseechthevirtuousDe sdemonatoundertakeforme.(ibid,Ⅱ,3)笔者仅对“Othe lo”第二幕第三场做了一个统计,“methinks”只有一例,“Ithink...”结 构却出现了三次。“(人称代词充任的)主语+谓语动词+宾语”结构直接映照人的概念结构。不 难看出,在早期现代英语的演变和发展中,语言新旧资质并存,处于竞争的局面。由于文学大师们 对语言的影响以及思维合理性的原因,新的语言现象在竞争中打了胜仗,站住了脚。三、新词、新 义的大胆试验1476年WiliamCaxton把印刷术从德国引进英国,对书写标准化起了 革命性的作用。教育有所发展,文盲现象大为减少,基督教徒能用英语读圣经,翻译文学一时鼎盛 ,修辞学著作相继问世。在大音变(theGreatVowelShift)的浪潮下,又陆续 出版了一批英语正字法著作和语法书籍。学者们出于对英语的浓厚兴趣引进了大量的借用词。诗人 、剧作家和散文家为寻求表达复杂思想的新途径,又大量创造新词语,对旧词则赋予了更多的新义 。可以说在早期现代英语时期英语的主要变化在于词汇的扩大。莎士比亚戏剧语言的艺术能力正是 依靠英语的宝藏、人民的智慧和经验而得以发挥的。生于革新时代的莎翁,对新的东西十分敏锐, 驱遣文字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据计算机精确统计,他全部作品的词汇量达29,066个( 据顾绶昌1983),而17世纪英国伟大诗人Mil-ton的用词量只有8,000左右,钦 定“圣经”使用的词汇为9,884个。Jespersen曾专门对由莎翁最早使用的旧词新义 作了介绍,如从动词转化为名词的有:control,dres,hatch,import, indent等,从名词转化为动词的有:bound,hand,jade等,增添新义的形容 词有:eventful,excelent,fretful,gust,hint,hurr y,indistinguishable,laughable等,新介词aslant等,限 于篇幅,恕不一一列举。值得一提的是,莎翁对普通惯用法的使用和发展总是紧紧扣住时代脉搏。 第二人称单数you,作为社会语言学标记,很能说明语言与社会阶级的关系。伊丽莎白时代的社会阶级分成五类:绅士(Gentlemen),市民(Citizens),自由民(Yeomen),手工业者(Artificers)和工人(Labourers)。人们相互之间称呼须按社会习俗,按社会阶级的标志,如对Gentlemen和Citizen/Mer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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