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公戈年代小议

晋公戈年代小议孙华（北京大学考古系）晋公戈是台湾收藏家王振华先生古越阁收藏的众多中国古代 铜兵器中的精品之一①。此戈出土时间地点皆不明，估计是８０年代后期被盗掘出土。戈通长１９ ．７厘米，三角形援锋，刃缘明显。中胡，上方一小穿，下部二长穿。方内，内上边比援上刃略低 ，前后平行，内上有一长穿。胡上铸铭文２行１９字：“唯四年六月初吉丁亥晋公作岁之（？）车 戈三百（？）。”（铭文隶定从李学勤先生，写用宽式）李学勤先生通过对该戈形制的考察和铭文 所记历日的分析，认为此戈为西周时期晋侯之物②。李先生的这个意见，我们认为是不正确的，其 理由是：（一）此戈晋君称公，与西周时期晋君的称谓不合。从历史文献看，晋国从晋侯燮父直至 侯之灭，在翼的历代晋君皆称侯而不称公。晋君称公是自曲沃武公以小宗代晋大宗以后才有的称谓 ③。从考古材料来看，山西曲沃县曲村晋侯墓地从西周中期初到春秋初的历代晋侯墓出土的铜器， 其铭文皆称晋君为侯，无一例称公④。晋公戈铭中晋君称公，其年代必在曲沃代翼的春秋早期以后 。（二）《史记·晋世家》晋国君侯系年有误，用历日推断晋公戈的年代不可靠。李学勤先生据以 确定晋公戈为西周晋侯四年之器的主要依据是铭文历日与《史记·晋世家》所记晋侯四年六月相合 ，而与晋侯以前其他多代晋侯不合。然而，《史记·晋世家》所记晋国早期（指晋侯以前）诸君系 年颇多疑误，裘锡圭先生已指出的晋穆侯伐千亩之役的年代差误⑤，蒙文通先生也曾指出晋文侯元 年系年的疑点⑥。除此而外，就是晋国晚期（指曲沃代翼以后）晋国君侯的年代也存在一些问题⑦ 。在这种情况下，以铜戈铭文历日是否与《史记·晋世家》记载的某一代晋侯的历日相合来推断该 戈的年代，显然存在问题。（三）晋公戈形制不象是西周时期的铜戈。晋公戈是一件三角援锋的中 胡三穿戈，这种三角援锋的戈虽在西周中晚期之际就已出现，但西周时期的戈援都较长，援与胡之 间的夹角较小，尤其是援的三角锋几乎与援等宽。如山西曲沃县曲村晋侯墓地Ｍ１出土的三角援锋 戈⑧，该墓出土有成组的晋候铜须皿，其墓主有晋厉侯福、晋靖侯宜臼和晋僖侯司徒三说⑨，但 戈的形制却与晋公戈迥然异趣。晋公戈援部较短，三角锋较宽而援中部较窄，其形制与东西周之际 的河南三门峡上村岭虢国墓地１０５２号墓出土的虢太子元徒戈相比①０，只能排在其后而不能排 在其前。晋公戈的年代定在春秋早期应比定在西周时期更加恰当（图一）基于以上理由，我们认为 ，晋公戈应是春秋早期曲沃代翼以后一代晋公所作之器。这位晋公的人选，从各方面的材料考察， 以晋武公称可能性最大。晋武公是曲沃桓叔之孙、曲沃庄伯之子，是曲沃代翼后第一位称公的晋国 君侯。按照《史记·晋世家》及《十二诸侯年表》，晋武公即位之年为周桓王四年（公元前７１６ 年），周王三年（公元前６７９年）“武公灭晋侯，以宝器献周，周命武公为晋君，并其地。”“ 晋武公并晋，已立二（“三”之误）十八年，不更元，因其元年。”①１两年后，晋武公卒，子晋 献公继立。晋武公在位年代很长，其卒年已抵春秋早、中期之际，而晋公戈的形制与两周之际的虢 太子元徒戈相近而略晚，其年代似不应晚到春秋早、中期之际的第二代晋公即献公之时。因此，晋 公戈当以晋武公所作之戈的可能性最大。晋公戈是春秋时器，戈铭中的“唯四年”既有可能是指周 王四年，也有可能是指晋公四年；铭文中的“六月初吉丁亥”既有可能是实际历日的记录，也有可 能是一种表示吉日的习语。下面，我们就分别对这些可能性进行讨论，看哪一种可能性最大。我们 首先假设“唯四年”是指周王四年，春秋早期晋国称公始于周桓王四年（公元前７１６年）。据《 史记·晋世家》，这年正好是晋武公元年（晋武公元年当周桓王四年，有《左传》和《竹书纪年》 的互证）。晋武公即位后，择吉日铸作兵器也在情理之中。然而，如以戈铭的“唯四年”为该年， 则“六月初吉丁亥”的历日则既不合于周历，也不合于夏历。周历桓王四年六月朔在乙巳，丁亥已 在下月；夏历的六月当周历的八月，朔在癸卯，该月无丁亥①２。因此，如晋公戈铭中的“唯四年 ”确是周桓王四年的话，“六月初吉丁亥”就只能认为是吉日习语，不能认为是实有的历日。继周 桓王继位的周王先后是庄王和王，庄王四年（公元前６９３年）当晋武公二十三年，王四年（公元 前６７８年）当晋武公三十八年，都在晋公戈的年代范围内，戈铭的“唯四年”也有庄王或王四年 的可能性。尤其是王四年，这年恰为周王室正式承认晋武公为晋国君侯之年，晋武公在此年作兵器 以为纪念是极有可能的事。不过，庄王四年周历六月庚申朔，丁亥在下月之初；僖王四年周历六月 甲子朔，丁亥在该月下旬，都与“初吉”的月相不合①３。如果“唯四年”确为庄王或僖王四年的 话，“六月初吉丁亥”的铭文也就只能认为是吉日习语而不是实际的历日。回过头来，我们再假设 晋公戈铭之“四年”是晋公四年。晋国国君称公始于晋武公，前面我们已经指出，晋公戈的年代当 不晚于晋武公后；但为了审慎起见，我们还是将继武公为晋君的晋献公也考虑在内。晋用夏历，按 照《史记·晋世家》等文献的记载，晋武公四年即周桓王七年（公元前７１３年），该年夏历六月 乙卯朔，丁亥在下一月的上旬而不在该月；晋献公四年即周惠王四年（公元前６７３年），该年夏 历六月癸巳朔，丁亥在五月下旬，距六月朔日癸巳６天，不可能出现“六月初吉丁亥”的历日①４ 。即便使用周历，晋武公四年六月丁巳朔，晋献公四年六月乙未朔，也与戈铭的历日不合。所以， 如果晋公戈铭的“唯四年”是指晋武公或晋献公四年的话，“六月初吉丁亥”也不会是实际的历日 。我们前面已经指出，《史记》关于晋国君侯的系年颇多疑误，其中最明显的错误莫过于将晋烈公 的年代上提了４至５年。《水经·瓠子河注》引《竹书纪年》云：“晋烈公十一年，田悼子卒，田 布杀其大夫公孙孙，公孙会以廪丘叛于赵。田布围廪丘，翟角、赵子屑、韩师救廪丘，及田布战于 龙泽，田师败逋。”《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索隐》引《纪年》则说：“宣公五十一年，公孙会以 廪丘叛于赵。”①５齐宣公五十一年即周威烈王廿一年，这年按《竹书纪年》应为晋烈公十一年， 而《史记·晋世家》及《六国年表》周威烈王廿一年却为晋烈公十五年，将晋烈公系年上提了４年 。按齐公孙会以廪丘叛，齐田布伐廪丘，以及魏、韩、赵救廪丘伐齐之事，本发生在齐宣公五十一 年末至齐康公即位后一段时间，《史记·齐太公世家》“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田会反廪 丘”的记载，就将这一事件系在了齐康公元年。由于这个缘故，再加之齐用周历、晋用夏历等原因 ，晋烈公十一年也有可能延及齐康公元年即周威烈王廿二年。如是，《史记·晋世家》的晋烈公系 年的错误也存在着上提５年的可能性。如果以此为基点，将曲沃代翼后历代晋公的系年均下移４至 ５年的话，则晋武公四年就相当于周桓王十一年或十二年（公元前７０９—前７０８年）。周桓王 十二年（公元前７０８年）夏历六月丙戌朔，丁亥在初二。如果晋公戈铭所记历日是实指而不是习 语的话，晋武公四年六月初吉就正当夏历的初二日，历日正好吻合。不过，晋公系年问题涉及面广 ，逆推所得晋武公系年是否正确尚不能得到印证，而《史记·晋世家》的晋武公系年却有《左传》 等文献的支持。晋公戈铭的“唯四年六月初吉丁亥”与逆推所得晋公四年的历日相合也有可能只是 一种巧合。通过以上简单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到这样几个认识：（１）晋公戈应当是武公时期的铜 戈而不是晋侯所造之戈；（２）晋公戈铭的“唯四年”有周桓王四年（公元前７１６年）、晋武公 四年（公元前７１３或前７０８年）、周王四年（公元前６７８年）几种可能，年代范围在公元前 ７１６—前６７８年之间；（３）从周、晋历史史实和戈铭历日等方面综合考察，晋公戈当以周王 四年（公元前６７８年）和晋武公四年（公元前７０８年）两种可能性最大。①《台湾古越阁藏青 铜兵器精粹展》图录，图版５。②李学勤：《古越阁所藏青铜兵器选粹》，《文物》１９９３年第 ４期。③根据《史记·晋世家》和《索隐》所引《世本》、《古史考》，以及《左传》有关记载， 晋国自唐叔虞之子燮父迁都晋水旁的翼都称晋侯后，历经武侯宁旗（或作曼期、曼旗）、成侯服人 、厉侯福、靖侯宜臼、僖侯司徒、献侯籍（苏）、穆侯费王（或作氵费王、费生、氵费生、弗生） 、文侯仇、昭侯伯、孝侯平、鄂侯郄（或作都）、哀侯光、小子侯、晋侯诸君，并称晋侯。④曲村 晋侯墓地共发现晋侯墓８座，出土铜器中有晋侯名字６个，从早到晚分别是晋侯马、晋侯喜父、 晋侯、晋侯、晋侯苏、晋侯邦父，也无一例称“公”。参看《文物》１９９３年第３期、１９ ９４年第１期、１９９４年第８期及１９９５年第７期所载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历次发掘 简报。⑤裘锡圭：《关于晋侯铜器铭文的几个问题》，《传统文化与现代化》１９９４年第２期。 ⑥蒙文通：《周秦少数民族研究》，第二章“猃狁东侵”条，蒙文通文集第二卷《古族甄微》，巴 蜀书社，１９９３年。⑦参看方诗铭《古本竹书纪年辑证》９３—９４页，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 ８０年。⑧北京大学考古系、山西省考古研究所：《１９９２年春天马—曲村遗址墓葬发掘报告》 ，《文物》１９９３年第３期。⑨晋侯为厉侯福之说，见马承源《晋侯须皿》，《第二届国际 中国古文字学术研讨会论文集》，１９９３年，香港；晋为靖侯宜臼之说见注⑤文；晋为侯 司徒之说见北京大学考古系、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第五次发掘》，《 文物》１９９５年第７期。①０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上村岭虢国墓地》，科学出版社，１９ ５９年。①１晋武公并晋之年在武公三十八年，其卒年在四十年。参看《史记会注考证》卷十四，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６年。①２①３①４据张培瑜《中国先秦历表》中的“春秋朔闰表”，齐鲁书社，１９８７年。①５此事还见于《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写作“宣公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田会即公孙会，其反在宣公五十一年卒的前后当齐康公即位之时。齐康公元年为周威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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