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诗诗是我国诗歌理论批评的一种特殊形式，并在中国文论史上作出过特殊的贡献。它的特殊性就在 于它力求“诗”“论”结合，即用韵律和谐的语言，鲜明生动的形象，构成易记易传的诗歌，去点 破诗学的要妙，评论作家作品的得失。特别是杜甫、司空图和元好问成功地用小型组诗或大型组诗 去评论诗人、辨析诗境之后，论诗诗这种样式就可以同B4＃有“片语精微”。凸出要点和“联类 不穷”、众辐拱我两大优点。无怪自唐宋至明清，作者逾千，作品逾万，并且由“论诗”扩展到“ 论词”、“论曲”、“论赋”、“论文”、“论画”诸领域，成为古代文论中颇受作家垂青、读者 欢迎的样式。本文因受篇幅限制，难以对中国论诗诗作全面的论述，只能从本原论、功能论、作家 论、风格论、流别论、创作论、批评论这几方面，粗略地介绍它的内容分类和理论贡献。一本原论 1情性说由于（诗》《骚》以来，中国古典诗一向以抒发情志为主，即运用赋、比、兴三种主要手 法，‘叙物以言情”、“索物以托情”、“触物以起情”①，无怪诗论家把诗赋称为“心声”“心 画”②，并先后提出了“诗言志”、“诗缘情”和“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③等诗学命 题。正因为如此，人们谈到诗的本原，大都持“吐纳英华，莫非情性”④的“情性”说。例如戴复 古说诗十绝》（之五）：陶写性情为我事，留连光景等）榄。锦囊言语虽奇绝，不是人间有用诗。 张问陶《论诗十二绝句》（之十二）：名心退尽道，C生，如梦如仙句偶成。天籁自鸣天趣足，好 诗不过近人情。他们一个是南宋江湖派诗人，一个是清代性灵派诗人，两人的诗学观点有不少差异 ，但都异口同声，把“性情”、“天趣”与“人情”视为诗的根本，诗的源头。因此，为诗之道， 必须“志思蓄愤，而吟情性”，走“为情而造（创造）文”的路线；不应“心非郁陶，苟驰夸饰” ，走“为文而造（矫揉造作）情”⑤的路线。2“仗境”说不过，天下没有不受后天影响的“性” ，没有无缘无故的“情”。所以我国最早一部艺术专论《礼记·乐记》明确地指出：“凡音之起， 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然也”；而我国最早、最系统圆备的文论巨著（文心雕龙》也提出“ 情以物兴”、‘物以情观”和“思理为妙，神与物游”⑤等命题，充实和发展了传统的心物观。正 是从这个观点出发，每当形式主义和唯美主义泛滥成灾的时候，总有人为了反对闭门造车、为文造 情，提出注重实践、面向生活的“仗境”说来补偏救弊。例如陆游（题庐陵萧彦统秀才诗卷后》： 法不孤生自古同，痴人乃欲楼虚空。君诗妙处吾能识，尽在山程水驿中。就是把石佛忠“法不孤生 仗境生”①这句佛家语移植到诗学领域来，借以说明主体与客体、诗思与生活交互作用而成诗文的 辩证关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陆游这首论诗诗不是“空对空”导弹，而是浓缩了六十年学诗和作 诗的经验教训的箴言。谓予不信，请看他六十八岁时写的仇月一日夜读诗稿有感，走笔作歌》：我 昔学诗未有得，残余未免从人乞。力得气馁心自知，妄取虚名有惭色。四十从戎驻南郑，酣宴军中 夜连日，打球筑场一千步，阅马列厩三万匹。华灯纵博声满楼，宝饮艳舞光照席。琵琶弦急冰雹乱 ，竭鼓手匀风雨疾。诗家三昧忽见前，屈贾在眼元历历。天机云锦用在我，剪裁妙处非刀尺。世间 才杰固不乏，秋毫未合天地隔。放翁老死何足论，广陵散绝还堪惜！这首总结诗人一生创作道路的 七言古诗，回顾自己早期因受江西诗派的影响，只在诗法、句法方面下功夫，有如乞人残余，不足 为训，妄取虚名，实足惭愧。及至从军南郑之后，受军旅丰富多采的正面和负面刺激，这才知道诗 歌应当面向生活，激浊扬清，于是坚决改弦易辙，自觉地继承屈原、贾谊忧国忧民、顺美匡恶的优 良传统，于是诗风突变，即由“力得气馁”变为‘侧健笃实”。“风清骨峻”③。因为创作方向对 头了，生活体验丰富了。才能触兴皆诗料，落笔皆妙品，就象织女剪裁云锦那样，无须刀尺，就妙 合自然。后来，无好问在《论诗三十首》中，继续发挥这个“法不孤生仗境生”的观点，挖苦一味 闭门造句＼临摹古人的江西派末流，说：眼处。C生句自神，暗中摸索总非真。画图临出秦JD！ 景，亲到长安有几人！也是强调主体的“心”“眼”与客观的“景”“物”必须对立统一，才能写 “真”入“神”。与陆游的角度虽然不同，褒贬有别，但精神却是一脉相承的。今天看来，“情” （包括情、兴、志、趣等）是内部因素，“境”（包括自然环境，社会环境）是外部条件，二者缺 一，不能成诗。所以，强调“根情，苗言”的“情性”说和强调“眼处心生”的“仗境”说既矛盾 ，又统一，是一种对立互补、相济相成的关系。如果针对时弊，亟须解决主要的矛盾而强调某一方 面，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如果由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割断了“情性”说和“仗境”说的 辩证关系，那就不可取了。二功能说孔子论诗，曾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③， 比较全面地说明诗歌具有感发情志、反映现实、沟通心灵、宣泄怨愤等多种功能。其后，苟子论乐 ，又发挥了孔子“尽善”“尽美”的美学理想，把艺术可以“道（宣导，引导）志”“道心”、“ 道乐”“道德”，归结为“美善相乐”o四个字，与古罗马的贺拉斯倡导“寓教于乐”0可谓不谋 而合，说明了艺术的两大功能应当相辅相成。不过时代不同、派别不同、场合不同、对象不同，人 们对“美”与“善”的关注不免有所偏重，于是在论诗诗中，出现了不同的主张。1“风教”说首 倡“风教”说，是具有权威性的（毛诗序》：“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意谓诗 歌的作用是通过感动人而教育人；亦即通过“用之乡人”、“用之邦国”而“经夫妇，成孝敬，厚 人伦，美教化，移风俗”。能够联系实际，全面阐发这个观点的，是白居易的赎张籍古乐府》：张 君何为者？业文三十春。尤工乐府诗，举世少其伦。（中略）读君（学仙》诗，可讽放位君；读君 《董公诗》，可诲贪暴臣；读君（商女》诗，可感悍妇仁；读君（勤齐》诗，可劝薄夫淳：上可种 教化，舒之济万民；下可理情性，卷之善一身。它把“可讽”“可诲”“可感”“可劝”四可归结 为“上可种教化”和“下可理情性”十个字，正是儒家诗教的核心。应当承认，这个诗学主张对提 高个体素质，促进群体和谐，是有积极意义的。只是由于历史局限性，他所谓“教化”，主要指用 儒家倡导的“忠孝仁爱”、“礼义廉耻”去教育人，感化人；而那套封建礼教在封建社会里既起过 稳定社会秩序的积极作用，也起过束缚个性发展的消极作用。特别是有些狭隘功利主义者，在论诗 中鼓吹什么“发挥道德乃成文，枝叶何曾离本根”四和“张＼左（京》、《都》来易才，应知鼓吹 六经来，”o等等，不免以他们心目中的“善”，压抑人们正常的审“美”需求。所以，为了防止 艺术走上“反审美”的歧途，《文心雕龙》发挥了苟子的“乐心”说，提出了“滋味”说和“余味 ”说。0后人把这个观点应用到诗歌理论批评，于是出现了——2“诗味”说本来，“美”“味” 相连、以味为美是中国美学的传统，所以许慎（说文解字》说：“美，甘也，从羊从大。”常言“ 品诗”正是从“品味”引申而来的。而最美的“诗味”，叫做“至味”，这是诗美的极致。苏新《 送参寥师》有云：闯世走人间，现身卧云岭。咸酸杂众好，中有至味永。就是用诗的语言，阐述司 空图“以全美为工，即知味外之旨”烟的诗美观。此外，有些论诗诗虽然不着“昧”字，其实也是 强调诗歌耐人寻味，才能满足受众的审美需求。例如钱谦益《戏作绝句十六首》之十六：梁溪欣赏 似南村，甲乙丹铅静夜论。丽句清词堪大嚼，老夫只合过屠门。就是活用“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 肉，贵且快意”o这个典故，生动地说“丽句清词”可以供人玩味，使人快意。尤有甚者，如杨万 里（读笠泽丛书》说：站看唐诗度晚餐，旁人笑我病诗颠。世间尤物言西子，西子何曾值一钱！那 简直是“食”“色”诚可贵，“诗味”价更高，但为“看唐诗”，“食”“色”皆可抛：这还不是 典型的“诗颠”吗？三作家论作家论是论诗诗的主要内容，数量特别多。其中既有单章，也有组诗 。如果按评论对象细分，大致可分四小类：1一首诗评论一个人由于诗人是以“诗”而为众所知的 “人”，所以作家论中，通常把评论人品与作品结合起来，甚至把人品看得比作品更重要。例如张 方平的《歌风台》：落魄刘郎作帝归，傅前感慨大风诗。淮阴反接英、彭族，更欲多求猛士为。这 是以肯定刘邦《大风歌》求贤保国安邦的旨意为铺垫，谴责他后来藏弓烹兔、诛戮功臣的罪行。至 于王锡挝李白庙》：谁道调仙狂，豪情托举筋。目无高力士，。C识郭汾阳。甚至把“诗仙”豪放 的创作个性和代表作品寄于言外，着重突出和热情歌颂其蔑视权贵和识技英雄的高风卓见，从而使 字数寥寥的五绝，成为真气逼人的画赞。2一组诗评论一个人这小类的代表作，应推龚自珍的（舟 中读陶三首》。其一，赞扬陶潜恩仇分明有“侠骨”；其二，赞赏“陶潜磊落性情温”。为省篇幅 ，这里就不全引了。其中第二首，是发挥辛弃疾“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贺新郎》）的 卓越见解，强调陶潜身处易代之际，虽然弃官归隐，以诗自遣，被后人奉为“隐逸诗人之宗”蚜， 其实他的内心积聚着类似诸葛歌《梁甫》、屈原作《离骚》那种慷慨激昂、抑郁不平之气，并非一 味“平淡”云云。诗曰：陶潜酷似卧龙豪，万古济阳松菊高。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 《骚》。3一首诗合论几个人这始于杜甫的《戏为六绝句》之二：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 文晒未休。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湖万古流。这是合论初唐四杰的名篇。他如洪吉亮《道中无事 ，偶作论诗截句二十首》之一：偶然落墨并天真，前者宁人后野人。金石气同姜桂气，始知天壤两 遗民。那是合论明末清初著名诗人顾炎武（字宁人）和吴嘉纪（号野人）的。所谓“金石气同姜桂气”，是称许他们心如“金石”，坚贞爱国；性如“姜桂”，愈老愈辣。所评非常生动而中肯，是通过品藻诗人而张扬正气的优秀论诗诗。4一组诗分论一批N这种组诗，一般都按时序编排。例如元好问的《论诗三十首》和王士镇的（戏仿元遗山绝句三十二首》，都评论了建安以来（前者至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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