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是我国现当代文学史上著名的作家、戏剧家、翻译家和文学评论家。早在三十年代,她便以散文 《收脚印》和短篇小说《路路,不用愁》涉足文坛,开始了她的文学生涯。此后,陆续创作了《小 阳春》、《玉人》、《大笑话》等小说和《阴》、《流浪儿》、《风》、《窗帘》、《喝茶》、《 听话的艺术》等一批散文,引起了人们的高度重视。与此同时,受剧作家陈麟瑞、李健吾的影响, 对戏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又转入戏剧创作,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先后创作了喜剧《称 心如意》、《弄真成假》,悲剧《风絮》。在我国现代戏剧史上,如果说丁西林开创了喜剧创作的 先河,巍然耸立起第一座里程碑的话,那么,毫无夸饰地说,杨绛的《弄真成假》无疑地是第二座 丰碑。解放后,杨绛又以娴熟的外语功力,从事翻译工作,出版了《小癞子》、《吉尔·布拉斯》 和《堂吉河德》等译著。此外,还撰写了颇有见地的文学评论,诸如《论萨克雷的<名利场>》、 《斐尔丁的小说理论》、《艺术与克服困难——读<红楼梦>偶记》、《李渔论戏剧结构》、《事 实——故事——真实》、《介绍<小癫子>》、《失败的经验——试谈翻译》等。这些论文都被编 入《春泥集》、《关于小说》两书中。晚年,仍不辍笔耕,创作了长篇小说《洗澡》。在半个多世 纪的文学生涯中,杨蜂创作了大量的独具风格的散文。尤其是新时期以来,她以女性特有的平和冷 静和独特的视角,审视生活,创作了数量颇丰、具有影响的散文。作品有《干校六记》、《将饮茶 》、《杂忆与杂写》、《回忆两篇》等。而《杨绝散文》,则是散文创作的结集,从中可以探视出 杨蜂半个多世纪散文创作的基本状貌、创作历程和风格特色。杨绔的散文,从题材和内容上看,大 体上可以分为两大类:其一,是忆念亲人、友人与熟人,如《回忆我的父亲》、《回忆我的姑母》 、《纪念温德先生》、《怀念石华文》、《记傅雷》、《赵佩荣与强英雄》、《阿福与阿灵》、《 老王》、《林奶奶》、《顺姐的“自由恋爱”》等。这一类忆念散文,除了回忆亲人、友人、名人 外,更多的是回忆追写了极寻常的普通人,通过对这些人物的追思,展现了上起清末维新运动,下 迄“文革”期间七十年间华夏大地的风云变幻,不仅为我国近代史研究提供了鲜为人知的翔实的珍 贵资料,也使人们窥视出世事沧桑和各种人物隐秘的内心世界。《回忆我的父亲》,是中国社会科 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为调查清末中国同盟会(包括其它革命团体)会员情况,给作者写了一封信。根 据信中提出的问题杨绝写的这篇回忆文章。文章追忆了作者父亲杨荫杭(字补塘)先生的事迹,使 读者看到清末一代知识分子为了中国的富强所做的卓绝努力和刚正不阿、不畏权势的品格。杨荫杭 是江苏省最早从事反清革命活动的人物之一,清末的留日学生,参加过东京励志社,创办《国民报 》和《大陆杂志》,在无锡首创励志学社,是近代史上很有影响的人物。但归国后,因鼓吹革命, 遭到清政府通辑。民国后又因刚正不阿而屡屡受挫,甚至遭到贬斥。晚年居住上海忧郁而终。杨绝 在追忆父亲一生中,还根据自己的“理解”记忆,在字里行间再现了杨荫杭先生的音容笑貌,与子 女之间“凝重有威”的情感,尤为生动感人。《回忆我的姑母》是应该特别提及的一篇,因为很多 人都知道,杨荫榆曾是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在其任职期间,推行封建色彩甚浓的奴化教育,搞 封建家长统治,禁止学生参加政治活动。特别是在“女师大风潮”中,依靠北洋军阀,肆意压迫学 生,是当时推行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奴化教育的代表人物。由于学生的极力反对,被迫辞职。这是 杨荫榆一生中不光彩的一页。那么,杨荫榆后来如何呢?这又是许多人所不知的。《回忆我的姑母 》一文,全面地记叙了杨荫榆坎坷的身世和复杂的经历,既让人们知道她在女师大事件中的作为, 还让人们知道过去所不知的一些让人钦敬的壮举。杨荫榆辞职后,回到苏州,在东吴大学任教。曾 因学校开除一名四年级学生不满愤而辞职。“认为年轻人胡闹不足怪,四年级开除学籍就影响这个 青年的一辈子。她和学校意见不合,就此辞职了。”同一个杨荫榆,同是对待学生,前后态度却记 然有异,这前后的变化和其间的原因是耐人寻味令人深思的。这中间是否含有对“女师大事件”的 一些悔悟呢?尤其令人们关注的是,日冠入侵苏州时,杨荫榆家的四邻都是小户人家,都深受敌军 躁确。杨荫榆“不止一次跑去见日本军官,责备他纵容部下奸淫掳掠。军官就勒令他部下的兵退还 他们从三姑母四邻抢到的财物。街坊上的妇女怕日本兵挨户找‘花姑娘’,都躲到三姑母家里去。 1938年1月1日,两个日本兵到三姑母家里去,不知用什么话哄她出门,走到一座桥顶上,一 个兵就向她开一枪,另一个就把她抛入河里。他们发现三姑母还在游泳,就连发几枪,看见河水泛 红,才扬长而去。”杨荫榆为了救助中国妇女,“骂敌遇害”,惨死于日冠的枪口下,表现了一个 正直的中国人的民族气节和赤诚的爱国爱民之心。可谓“晚节彪炳”光明磊落。在杨荫榆身上,我 们既看到了一反动”的一面,还看到了令人钦敬、同情、思索的一面。不仅如此,作者在文章中还 分析了杨荫榆在“女师大事件”中浮沉的原因。认为:“她挣脱了封建家庭的侄桔,就不屑做什么 贤妻良母。她好象忘了自己是女人,对恋爱和结婚全不在念。她跳出家庭,就一心投身社会,指望 有所作为。她留美回国,做了女师大的校长,大约也自信能有所作为。可是她多年在国外埋头苦读 ,没看见国内的革命潮流;她不能理解当前的时势,她也没看清自己所处的地位。”作者还感慨地 说:如今“提及她而骂她的人还不少,记得她而知道她的人已不多了。”这篇散文,对于拨开历史 上的迷雾,全面了解杨荫榆“坎坷别扭”的人生经历,是非功过,大有助益。在忆念散文中,《纪 念温德先生》特别引人注目。温德先生是作者与钱钟书在清华读书时的老师,后来又是多年同事。 温德先生“是一个丧失了美国国籍的人,而他又不是一个中国人。”但就是这位温德先生,在西南 联大时,“跟着进步师生游行反美”,“抗美援朝期间,他也曾公开控诉美国”,“他和美国大使 馆和领事馆都绝无往来”。他在中国有许多挚友,与吴富、张奚若等交情很深。北京解放前,吴哈 、袁震夫妇是他用小汽车护送出北京的。还是这位温德先生,是最早在我国向学生讲授马克思主义 文艺理论,并“以马克思主义前辈自居”;他与种花种菜的农民谈得十分投合,和修屋的工人也交 上朋友;他常到颐和园游泳,经常卖弄仰卧水面看书的本领,以吸引共泳的解放军,并以此自诩‘ 教解放军游泳’,说他们淳朴可亲”。然而,就是这个温德,在肃反运动中却有了“问题”,杨绔 夫妇也受到“竟与温德为友”的指摘。尽管他们夫妇敬重他,也不得不和他划清界限,“偶尔相逢 ,也不再交谈”。然而“文革”前夕,当作者在马路上与他相见时,他仍然“喜出意外,回身陪我 过街,关切地询问种种琐事”。当作者觉得和一个高大的洋人在大街上说外国语“惹眼”时,温德 先生“却满不理会,有说有笑,旁若无人”。“文化大革命”温德先生也受到波及。十一届三中全 会后,温德先生有幸参加了政府招待会,享年百岁,无疾而终。文章多方面地表现了温德先生爱中 国、爱中国文化、爱中国人民的国际主义精神和与中国的知识分子同呼吸、共命运的真挚友情,再 现了他那率真、耿介、坦诚的襟怀,给读者留下了不可忘怀的印记。《怀念石华文》和《怀念傅雷 》,分别追忆了著名戏剧家陈磷瑞(笔名石华文)同志和著名翻译家傅雷的戏剧创作和翻译成就, 描述了他们的人品和个性以及晚年的不幸,充溢着对陈群瑞、傅雷的仰慕之情和深切的怀念,对他 们的遭际寄予了无限的同情。如果说上述散文是记叙亲人友人、熟人名人,那么,《赵佩荣与强英 雄》等,则写的是社会上的下层人物。尽管他们社会地位低微,但他们与作者都相处得很好。这里 有虽然是最平凡的人,但却有“不平凡的胸襟”的赵佩荣;有由于杨维母亲为他们攒了钱,“衣锦 还乡”的佣人阿灵(《阿福和阿灵》),有热心无私的车夫老王(《老王》),都有不幸遭遇的林 奶奶和顺姐(《林奶奶》、《顺姐的“自由恋爱”)})等,这些散文,表达了作者一颗善良之心 及与普通人的情谊。其二,是作者记叙与钱钟书几十年相儒以沫的生活及其经历与体味。如《干校 六记》、《记钱钟书与<围城>》、《丙午丁末年纪事》等。《干校六记》是系列散文集,包括《 下放记别》、《凿井记荣》、《学圃记闲》、《“小趋”记情》、《冒险记幸》、《误传记妄》六 篇。主要内容是写作者1970年7月至1972年3月在干校的生活。干校,是“文革”的产物 ,曾被涂上以劳动和学习为主要任务的闪光釉彩。实际上则是惩罚革命干部,迫害知识分子的场所 。钱钟书在《M干校六记>小引》中说:“学部在干校的一个重要任务是搞运动,清查‘五一六’ 分子。干校两年多的生活是在这个批判斗争的气氛中度过的:按照农活、造房、搬家等需要,搞运 动的节奏一会子加紧,一会子放松,但仿佛间歇症,疾病始终缠住身体,‘记劳’、‘记闲’,记 这,记那,都不过是这个大背景的小点辍,大故事的小穿插。”《干校六记》正是通过“记别”、 “记劳”、“记闲”、“记情”、“记幸”、“记妄”这些“小点辍”、“小穿插”,反映风云险 恶的大背景和知识分子的不幸。《下放记别)}集中写作者为默存老人下干校准备东西和送别的情 景。当作者听到默存先生到干校的消息,头顶上如同着了一个焦雷,急忙准备了“经年不洗”的毛 毡的套子和“厚如龟壳”的裤子及其它物品。送行时,“彼此遥遥相望”,“无话可说”。作者还 记叙了一个场面:红旗开放,俞平老和俞师母领队当先。年逾七旬的老人了,还象学龄)L童那样 排着队伍,远赴干校上学,我看着心中不忍,抽身先退;一路回去,发现许多人缺乏欢送的热情,也纷纷回去上班。大家脸上都漠无表情。这里,真实地写出了知识分子的心境和命运。老一代知识分子命运悲惨,年轻一代也难以幸免。默存老人去干校时,作者和女儿、女婿三人送行。半年以后,当作者去干校时,送行的却只有女儿一人,女婿已经含冤离世。更加令人痛楚的是,作者还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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