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堡岛上开工的第一声炮响,举国上下对长江三峡的关注是日见高涨。君不见,所谓的“告别三 峡之旅”.那名目繁多的“长江世纪游”活动正闹得沸沸扬,让那流激峡险的江面上,各色游船如 过江之鲫般的喧闹?金秋十月,带着一种久别的思恋,夹着几分惜别的茫然,我再次溯江而上,走 进了这八百里画廊。在中游与上游的分界点,也是将来“高峡出平湖”的大坝内外,我们在历史文 化名城宜昌留连了几日.此间即有“露似珍珠月似弓”的风淡云舒之夜,也有雨打海棠、江帆渔火 的迷蒙晨昏,古城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即显得熟悉却又觉得陌生。踱步江畔,景物依然,涛声依旧。 此番我要去寻觅那早已飘逝的长江文化链上被水没尘湮的文坛巨星的踪影。宜昌古城是唐宋八大家 之一的欧阳修曾经贬滴之地。一位朋友告诉我.这位集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于一身的文化巨擘 与古城宜昌有着不解的缘份。翻阅近年出版的《欧阳修全集》,在他766篇诗文作品中,直接涉 及宜昌的有140篇,占全集篇目的二成之多,特别是在那些凸现他一生宦海浮沉与心路历程的诗 文中,既有对古夷陵发展沿革的真实记载,更有他对这座上接巴蜀,下连荆襄,南通湘粤,北达中 原的小城的深深依恋.而一曲“西陵山水天下佳”的惊呼,不知让多少代商贾仕宦迷上了这山幽水 秀的明珠峡口。而今,宜昌已经成为长江黄金水道上最具经济价值与开发潜力的一片投资热土,当 初这位文坛领袖曾驻足江头的至喜亭早已杳无痕迹,旧址上重新修葺的镇江阁正雄峙江左,默默无 言地迎送穿梭往来的繁忙船队,而以至喜亭命名的那座观景台也挪到了控关带水的夷山高处.虽然 让无数游人观大江之回旋,望巴蜀之胜境,可谁又能体味到当年欧公起名“至喜”的真谛呢?北宋 景佑三年,正值壮岁的欧阳修因抱打不平而开罪于朝中权贵,一纸文书将他发落到这“小、少、边 、穷、陋、古。荒”的小城。从京城到此,水路三千。举目愁前村,他发出了“枝江望平陆.百一 ffi千余岭。萧条断烟火.莽苍无人境。水涉愁蛾射,林行忧虎猛。”’的长叹。但正是在他三 年县令任上,淳朴民风的蒸陶,山水形胜的跋涉攀援,在宦海浮沉的反思与体察民情的忧虑中、他 逐渐成熟了起来。白日里倘祥巴山楚水,漏夜中秉烛著述,他虽然也曾为自己的际遇坎坷而愤愤不 平,但他更多的是把忧国忧民的一腔热情倾注到了诗文创作中。读书与行路使他的思想日益充实, 信念也更为执着了。从那首最能反映他刚直不阿性格的诗中.我们不难看出百折不挠的韧性:“春 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雪压残枝犹有桔·冻雷惊笋欲抽芽。夜闻归雁生乡思,病人新年 感物华。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字军行间洋溢着乐观向上的执着。在总结历史兴衰 更替的规律的基础上,他以巨大的热情投人到《新五代史》、《新唐书})的编纂中。撩开纷坛复 杂的历史迷雾,在分析各个时期的风云人物个性秉赋对社会的影响和作用后,他所锤炼出的“忧劳 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警策箴言;他所阐发的“智勇常困于所溺,祸患常积于忽微”的深遂 哲理.至今仍余音绕梁.令人掩卷长思。静立秋色浓郁的至喜亭下,俯览奔腾不息的滚滚长江,我 摹然感到:历史.有时去得那么遥远,那般的不可追寻,而有时却又离我们那么的近,甚至可以触 摸。曾经一身疲惫的欧阳修在这里洗去的是他的愁容惨淡,在巴山楚水中获得了“至而后喜”的超 然心境、告别夷陵时,人们看到的是一位深沉干练的政治家,一位开文坛新风的文学大师,那种“ 先天下化而忧,后大下之乐而乐”的情怀与境界.在“居庙堂之高”时是很难形成的,或者说是很 难持久的。宜昌的贬居对于欧阳修来说无疑是一种磨难,然而正是这种磨难才造就出了一种令人景 仰的风范与情怀。古往今来,大凡有作为、有成就、有奇志、有才华的仁人志士,哪一个不是在痛 苦的洗礼中才脱颖而出并成就大业的呢?正是在深人俯察民情,冷观世风时弊的身体力行之中,造 就了一支生生不息的优秀知识分于群体.才有了那“居“庙堂之高而心忧天下,处江湖之远而心忧 其君”的人文氛围,漫漫长夜中才有了一丝丝时隐时耀的高微晨光,从这个意义上看,宜昌有幸, 历史有幸。欧阳修忘不了宜昌这片让他深思也让他成熟的蛮荒之地,在他一生奔波的流离生涯中. 他时常忆起在西陵峡口的那段难忘岁月,即使是在身居权力中心,名声地位显赫一时的鼎盛时期, 他也还常以“西陵老令”自滤.尤其当苍暮之年回首平生时,他对宜昌的山山水水依然充满感情,怀着深深的眷恋。后世学者感慨颇深地评述道:“眼界原从阅历增,庐陵事业起夷陵”一信哉!至喜亭遐思@翟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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