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件表达的认识基础 语法学者很早就注意到了人类语言中表示事件的语法形式都是与时间意义相关的,所以长期以来动词 或句子的时制(tense)、时体(asPecO等问题一直是语法研究的热点。而为什么事件 表达一定是与时间有关呢?近年来学者们的研究表明,更为本质性的原因在于人们对事件现实性的认识。“眼见为实”是人类最朴实的也是最基本的认识原则。如果说人们的头脑中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现 实的世界”和“非现实的世界”的区分的话,那么首先,人们坚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是最现实的世 界;其次,自己以前看到过的也确信是现实世界的事;再次,自己着手要做而且预料可以实现的事 就是处在现实世界和非现实世界的边缘了;此外,一切自己不能见证的事情,如将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别处正在发生什么,别人说过去发生过的而我不知道的,以及各种假设的情况,就都是非现实 世界的了。于是我们就完全寻到了时间表达系统的来历:眼前的现实是“现在时”的认识基础,因 为它不言自明,所以多数语言中现在时都是用的无标记形式(强调正在做的时候才加标记);过去 自己亲自见证的事实是“过去时”的认识基础,因为过去事实对说话人来说是确信不疑的,而听话 人则未必,所以说话人有必要加以强调,这样我们就看到,绝大多数语言中过去时的形态是最为发达的,同时带有肯定的色彩;着手要做的和未发生的事情就是“将来时”的认识基础。以英语为例,“begoingto”用go的进行式恰当地表现了“开始要做”和“未来”两重意思,用will,S han则表示的是意愿中的未来计划。跨语言的研究表明,用“去”或“意愿”意义的词语作为将 来时的语法标志是具有普遍性的。在过去、现在、将来之外,许多语言还有“一般时”,这是基于 人们对反复重现的事情的概括认识而产生的,也就是说,惯常的事情是不需要加以论证的,所以,它的句法表现就区别于以上所有需要以证据做基础的认识方式。以上以语言中最基本的时制问题为例,简单说明了语法中的事件范畴与人类认识的关系。而语法系统 中与叙述事件有关的形式范畴并不仅限于时制系统,常见的还有时体系统、语气系统、情态系统等 。这些也跟现实性的认识特征相关吗?回答是肯定的。这个事实的揭示是基于对一种新的事实—传 信范畴(evidentiality)的深入认识。学者们对一些过去不大为人注意的语言的考 察发现,许多语言中事实上都存在着与上述形式系统并存的另一种表达系统,即传信范畴。198 1年春天,一批对这个间题感兴趣的学者聚集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校园召开了专题研讨会,会后由WallaceChafe和Johanna Nichols编成一个文集,题为《传信范畴:认识观的语言表现》(Evidentiality:The COding of Epistenlology in Language),由Ablex出版社1956年出版。这本书的目的就是揭示人是如何感知相 关一切的真实性的,这种感知在语言中是如何表现的。书中包括巧种语言(尤其是美洲语言)的传 信范畴系统描写,以及一些普遍原则的讨论,为人们观察传信问题打下了一个扎实的基础。二传信范畴的基本概念传信范畴最典型的语义表现反映出人们对一句话现实依据的关心,许多语言里都不约而 浮印)7‘￡竿2期·15·同的存在根据陈述证据可靠性作出的系列性形式区分。也就是说,他们 十分看重一个陈述所依靠的证据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自己亲眼看见的,还是听别人说的,一般传闻 的,或是推断出来的,或是转述别人的说法。上述这个过程可以看出可靠程度是逐步降低的。北加利福尼亚的Kashaya语就是靠不同后缀区分这些意义的,以下是这个语言的传信系统:┌────┬──────────┬────┬────┐ │发话 │答话 │叙述 │非现场的│┌────────┼────┼──────────┼────┼────┤│现行的(非完全的)│一俞ela │ J‘气r│一yo WQ │一1lllyQ││ │ │一认O │ │ │├────────┼────┼──────────┤ │ ││现行的(完全的) │一mela │一yo │ │ │├────────┼────┴──────────┤ │ ││实在的(非完全的)│一、叩Q │ │ │├────────┼───────────────┤ │ ││可见的(完全的) │一y │ │ ││ │ Q │ │ │├────────┼───────────────┤ │ ││听见的 │一伞nn6 │ │ │├────────┼───────────────┤ │ ││推断的工 │一q6 │ │ │├────────┼───────────────┴────┴────┤│转述的 │一do │├────────┼─────────────────────────┤│推断11 │一bi- │└────────┴─────────────────────────┘几种主要形式之间存在如下的关系等级: 现行的>真实可见的>听见的>推断的>转述的这种关系等级据认为是具有普遍意义的,尽管有些语 言并不像Kashaya语有这样丰富的系统表达手段。下面我们看看大家熟悉的英语里的情况。 英语的传信表达方式虽然不像Kashaya语那样以形态变化表现,而主要是以助动词、副词和一些习用短语,但表达体系也是与这种等级相应的。限于篇幅,这里不举例句,只简单列出常见形式:表示相信的:1 think…,1 guess…,1 suppose…等; 表示归纳推断的:xt must…,It’5 obvious…,…Seem to…等; 有感知作证的:…look hke…,,二sound hke…,…fee卜·等; 听说的:一be Said…,…supposed to…,apparently一等;演绎推断的:,hould…,presumably…等:闪烁荞辞的:…sortof一about”’等,表示意料的:of course…,odd一y enough…,in fact…,aetual一y…等。了解英语这样的语言里的传信表达方式有一个好处,可以让我 们从更宽泛的角度认识这种现象,而不仅仅是把眼光局限在狭义的传信系统上。Chafe据此建立了一个泛语言的认识模式(见下页图表)。这个模式的好处是比较直观,便于理解。但也导致一个很大的问题:人们语言表达中对事实的 ·16·国外语言学souree of knowledge (知识的来源)mode of knowing(认识的方式)knowledge matehed against (相应的知识表现)reliable(可靠的) k(知识)一belief(相信)一Induetion(归纳)~hearsay(听说)~d eduetion(演绎)-,.0evidenee(实证)language(语言)hypothesis(假设)-卜W今l一verbalresourees(语言资源)~expeetations(意料) unreliable(不可靠的)认可程度真是跟信息来源的可靠程度相对应的吗?Chafe文 章发表两年以后,Willett对此提出了异议。我们将在下文重点讨论。三传信范畴在语法系统中的地位其实人们对传信概念的注意并不始于近年,例如早在1911年著名语言学家Franz Boas在他的名著《美洲印第安语言手册》(Handbook of Ameriean xndian Languages)里就清楚地描写了有关现象,他的学生Sapir在《语言论》(Langu age)中也曾给予注意。我国吕叔湘先生1944年出版的《中国文法要略·表达论》里专门有 两章论述“传信”和“传疑”,并且明确提出这个范畴是“与认识有关”(1982年版,258页)。但是,不论是上述论著还是较新的理论著作(如Lyons1977,Palmer1986等),都还是把传信范畴放在情态范畴里面讨论的,廖秋忠(1989)对Palmer( 1986)的情态观和情态系统有详细介绍,读者可以参看。但问题在于,人们习惯上是把情态看 成表达说话人的主观态度的,而传信问题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客观信息来源的起始程度,这二者之 间虽然关系密切,但由于关注角度不同,语法上也必然有一定的差异。从这一点来看,独立出传信 范畴是有其道理的。但更重要的是,不论它是独立的还是下属于其他范畴,我们首先应该辨明它与 相关语法范畴之间的关系,Anderson(1986)中的一个表格对增进我们的理解很有帮 助:这个表格既体现了本文开始介绍的时制范畴跟现实性的关系,同时全面展示了其他各类范畴之间的对应和联系。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两个层次的三组关系。第一个层次的两组是:1)现实性(actuahty)和语气(mood)紧密相关。现实性关心的是事件与说话时刻之 间的关系,直接的语法反映就是时制系统,从这个意义上说,时制系统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相应地,语气系统是以此为根据的主观态度系统。2)传信范畴(evidentiality)和情态(modality)紧密相关。传信范畴关 心的是信息来源的可靠性,直接的语法反映是狭义的传信表达系统,从这个意义上说,传信系统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相应地,情态系统是以此为根据的主观态度系统。第二个层次上是3)时体和上述两组分别相关。如果说上述两组都是从主客观两个角度对真实世界的 反映的话,时体则更多体现了说话者在此二者基础上所作的语法处理,反映了说话人观察事件状态的角度:完结的还是未完结的(perfectiveor imperfective),与参照事件是什么关系(跟过去相关还是跟当前相关,是动态的还是静态的),这才是现实交际中所必需的。不妨 1997年第2期·17·这样说:时体是高一层次的语法化系统。因此,我们不难找到时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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