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出成熟的自信与亮丽──一九九五年的长篇小说林为进过几年冷寂与淡漠的磨砺，长篇小说的创 作除去了浮躁，走出倍感压抑的阴影，日趋活跃，逐渐呈现出成熟的自信和亮丽。跟前两年相比， １９９５年的长篇小说，创作水平普遍有了相当明显的提高，不仅涌现一批颇具艺术分量的作品， 如《家族》（张伟，《当代》１９９５年第５期》《丰乳肥臀》（莫言，《大家》１９９５年第５ 、６期）、《疼痛与抚摸》（张宇，人民文学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５月）、《苍天在上》（陆天明 ，小说界》１９９５年第１期）、《长恨歌》（王安忆，《钟山》１９９５年第２、３、４期）、 《人之窝》（陆文夫，《小说界》１９９５年第２期）……而且许多新进的、还不怎么知名的作家 的创作，也都表现出起点不低的潜力与潜能。像蒋金彦的《最后那个父亲》（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１９９５年５月）、何顿的《我们像葵花》（《收获））１９９５年第４期）、郭潜力的《海口干 杯》（百花文艺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９月）、刘金忠的《故读》（中国青年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９ 月）……从描写对象的选择，到结构和叙述，都比较成熟，没有明显的漏洞，并且不乏艺术个性的 亮丽色彩。新视点新意蕴由于历史的多种因素，战争，尤其是近现代史的悲壮战争，一直是我国当 代长篇小说比较重要的表现视城，也曾产生过一些具有较大影响的作品。近年，在坚持体现爱国主 义情操、弘扬民族精神的前提下，不少创作者试图从新的视点切入，去表现战争的丰富与复杂，力 求于更多的侧面揭示战争的内涵。反映抗日战争的创作。五六十年代基本是侧重于讲述带一定传奇 性的战斗故事。这两年有了比较明显的变化，出现一批或是构架宏伟、企图描述出整个抗日战争的 历史、以历史文献价值取胜，或是从人性与兽性冲突、分化、演变的视角出发，努力表现出侵略战 争的残酷、残暴以及对人与人性的伤害和毒害的作品。１９９５年，这一题材的长篇创作，更是表 现出视点新、意蕴丰实的追求。老作家宗噗和柳溪，亲历半个世纪前那场战争，她们的新作《东藏 记）（Ｋ收获）１９９５年第３期）和《战争启示录）（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７月） ，既反映出经历过战争的苦难与抗争者的印痕，又表现出各自不同经历的感受和体验。宗噗的《东 藏记》，是四卷本《野葫芦引》中的第二部。作品典雅庄重，由明白大学南迁昆明后，知识分子生 活艰难，青少年无法安心学习的描述，既写出了侵略战争对爱好和平之善良人民的摧残、磨难，又 表现了看似最弱的知识分子具有十分饱满的爱国热情和坚强不屈的抗敌意志。而柳溪的《战争启示 录》，则是通过方红藏和李大波这对青年恋人积极投身抗战的经历，着力反映中国共产党在全民抗 战中所起到的主导作用，并力图由李大波战斗在敌人心脏的经历，去表现抗日战争整体的历史画卷 。两部作品的描述角度不同，但都写出了中国人民由战争的被动接受者、为拯救民族反抗侵略转化 为积极抗战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信心。山东作家刘金忠的《故读》（中国青年出版社，１９９５年 ９月），不仅描述乡绅组织民团自发抗战显得比较新颖，而且揭露日本军国主义者早就制订出“跟 鼠计划”，在精研中国文化的基础上，企图实施“以夷制夷”的战略，。从而揭露出日本军国主义 者侵略中国早有野心、计划和策略。此外，作品由家族意识、姓氏观念、族长权威等对中国人思维 与行为内在的影响和制约的描述，表现了战争不仅是一种政治冲突的延伸，是军事和经济实力的较 量，从更深的层面看，更是一种文化的对抗和斗争。另一位山东作家倪景翔的《龙凤旗》（北京十 月文艺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７月），同样是写了一个自发组织民团抗战的故事，所不同的是，《龙 凤旗》由民团首领、北洋军解甲归田的师长孔昭棠与前妻、黑风会主齐凤环个人恩怨情仇影响团结 抗敌之大计的描述，着重写出了“内耗”在中国文化、政治中所占有的比重。这两部作品，不仅切 入描写抗日战争的视点比较新，反映了以前的创作基本没有正面表现过的民众自发组织抗战的那一 侧面；而且从不同的角度揭示了中国深层文化中积极与消极的两个方面，也就在某种程度上写出了 战争一直在中国历史上纠缠不休，以及既英勇抗战又会产生世界罕见、汉奸多如牛毛的多种原因。 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战争文学”，都是从表现正在进行，或已经结束的战争形态出发，或是复述战 争的过程，或是对战争进行反思。而乔良的《末日之门》（昆仑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８月），却是 以假想和预测的方式，描述近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的“印巴之战”、“中印之战”、“日 俄海战”。作品的价值，即表现于作者勇敢地叙述他对于世界政治、军事、经济、科技发展和变化 之格局的判断和预测，又表现于提醒爱好和平的善良人们战争对世界的威胁阴影远远没有消除，同 时更表现于形式上的大胆创新，将多种小说——政治小说、爱情小说、侦破小说、黑幕小说、传奇 小说、战争小说……揉合之后进行十分自如的叙述和散而不乱的构架。《故读》、《龙凤旗》、《 末日之门》的出现，反映了没有亲自经历过战争的新一代作家开始以长篇小说的形式去表现战争。 正因为没有亲身经历，他们固然不无欠缺，可也少了一些负担，能够更自由地表现自己对于战争的 认识、省察和思考，同时还能够拉开一定的距离，对战争进行深层的透示和剖析。为此，“战争文 学”的巨著，不无可能会从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作家之笔下产生。而新视点带来新意蕴，则是１９９ ５年描写战争的长篇小说普遍具有的基本特点。拓进超越深化“家族小说”在近年的长篇创作中占 有比较大的比重。《白鹿原》的成功及影响，固然是“家族小说”大批出现、迅速兴起的一个外在 原因，而客观地说，《白鹿原》作为“家族小说”之代表作引起世人瞩目则更为准确。在《白鹿原 》之前，就有《血菩提》（朱春雨）、《泥日》（陆天明）、《女巫》（竹林）等具有明显“家族 小说”特征的作品面世。“家族小说”之所以为众多作者喜爱，从根本上说是“文史不分家”之传 统的一种潜在的影响，在相当程度上，中国作家比较习惯于依据一定的事实进行创作。此外，“家 族小说”一般都不乏构架的自然形态，以家庭的支』点为构思的核心，选择几个家族成员作为叙述 线索，扇面展开描写，自然而然就可形成长篇小说的基本结构。而近两年的“家族小说”，除了《 白鹿原》外，众多作品虽然不乏一定的特色、韵味，但总给人过于单调的观感。问题就在于不少作 者似乎并没认识到“家族小说”只是一种形式，“家族”的内容如果欠缺比较丰实的社会蕴涵，那 么或许只有叙述人对叙述的内容感兴趣、动感情，而广大读者不会对并非名人、伟人的别人的家史 、族史有仔细品味阅读的闲情逸趣。这样，跟展示个人隐私的小说相同，“家族小说”如果期盼达 到一定的艺术效果，就得解决事实与艺术、窄小与广阔、家族与社会等似乎相通又并非完全一致的 问题。如此，拓进、超越和深化，无疑是“家族小说”提升创作的出路。１９９５年出现的好几部 作品，《家族》（《丰乳肥臀》、《疼痛与抚摸》都告诉了我们这一点。不满足于只是把“家族” 的历史叙述出来，力图通过家族史的演绎，表现出中国现代和当代历史发展、变化的某种形态，是 《家族》和《丰乳肥臀》的共同特点。不过，具体的营构、表述，以及切入的视点和叙述基调，都 有明显的区别。张伟保持激情澎湃的艺术个性，沿着探寻历史动力的方向，在《家族》中继续描述 纯净理想与市绘、鄙俗难以相容的冲突和斗争。就外部结构看，《家族》具“家族小说”的典型特 征。外祖父、父亲、我，既是家族延续三代的支点，外祖父和父亲的经历亦写出了父系与母系家族 的历史。而作品的内蕴又远远超越了“家族”的范围。《家族》表现了历史是由血与火、理想的奋 斗与妥协、不乏欢乐更多痛苦所构成，表现了历史充满遗憾。“殉道者”式的艺术形象——父亲的 历史经历与遭遇，“我”在现实中的挫折与不屈，既反映了理想主义的张扬，又写出了理想主义者 的坦荡、赤诚，往往容易在现实中成为牺牲品。神圣的历史不乏肮脏、丑恶与残酷。莫言的《丰乳 肥臀》，只是借用“家族小说”的外在形式，内容纯属虚构。作品通过上官家几个女儿的婚姻，写 出了似乎不乏规律性的历史，在某种阶段的杂乱无序。调侃、反讽式的叙述语调，将严肃得充满痛 苦的思考寓于似乎轻松的叙述中，更是增多一种特殊的沉重感。上官家惟一的男性后裔上官金童的 平庸无能、懦弱、缺乏阳刚与雄道，一辈子依赖别人，总是遭受欺侮与凌辱，不乏某种象征意义， 能给人多种联想。被称为历史之主人的人民过分软弱，才使那创造历史的人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什 么都不干的人，或许是最有福气的人。历史是一个无限大的筐，往里装什么都行。《家族》、《丰 乳肥臀》给读者深刻印象的是作品关于历史的描述，以及作者表现历史的观点，还有思想的锐利。 仅就这一点论，《家族》和《丰乳肥臀》在拓展、深化“家族小说”的创作上，也具有相当的价值 和意义。作品既能由家族的历史去表现某一阶段的社会历史和人生，从而超越“家族”范围的局限 和制约，又能由具体的描述融入形而上的思考，也就由个体而达到某种程度的普遍。相比之下，赵 本夫的《天荒》（《黄河》１９９５年第２期），由于仅是《地回》的第一卷，尚难窥全貌，为此 目前看来像是想写一个家族的发展史。张抗抗的《赤彤丹朱》（人民文学出版社，１９９５年５月 ），颇具浓厚的纪实色彩。其中，父亲、母亲年轻时积极热情投身革命，胜利后被怀疑、审查、坐 牢，饱受磨难的遭遇，的确令人感慨良多。不过，对于经历过如此多政治运动的中国人来说，现在 再读到这样的描写，已经不易震撼、激动，而只能是当做又一个冤假错案去看待。个人的痛苦，要 想形成社会性的艺术感染力，除了视点、角度、叙述方式等之外，同样的描写内容什么时候面世，也就是时间效应，亦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在这一点上，张宇表现出了他的机智。《疼痛与抚摸》，题目本身就能让读者想到一些比较深刻的现象与内容。作品撇去用事实、用社会敏感问题去感动读者的描述，通过水家三代将描写的笔触伸向城市人生，无疑是感到轻松了许多，仿如长期身背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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