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柏慧》、《家族》随感──长篇小说创作札记张炜爱力什么是“爱力”？我们面对这个不可取 代的词汇，无法简单地回答。有人可能答为“爱的能力”、“爱的力量”之类。但仍然没有传达出 具体而准确的理解，等于没有做出回答。人显然是有爱力的。它也确是一种能力，一种力。这种力 的特别和怪异，无论怎么形容都不过分。它潜融在人的心灵和肉体之中，与人的生命合在一起，难 以分剥。人的爱力彻底丧失的那一天，人就死亡了。爱力伴着一个人的生而生，一开始比较弱小， 游荡飘移，不专注不确定，也没有多大的力量。但随着一个人的发育，他思维力的增加、肌肉的结 实、身躯的增高，爱力也一天天壮大强烈起来。大约到了十八岁，人的这种力量会以各种方式，从 不同的方面表现出来，并迈向它的顶峰状态。人在这时候变得特别敏感多思，情怀丰富特殊。人简 直充满了幻想、思念，最易冲动，特别脆弱又特别坚强，急躁而又非常能够忍受─—一种难以理解 的坚韧和坚持。他的创造力突破力都出乎预料，可以为某一时刻的、源于生命的追求而舍弃一切。 人的爱力最发达的时候，也正是最慷慨无私的时候。人的爱力当然首先表现在对待异性上。但却不 仅仅如此。譬如说，它可以同时化为深刻的知性、动人的辞章、对人类的宽阔情感、强烈的道德意 识……总之一切良好的心意、美丽的愿望，都与爱力的驱使有关。这种力与垂死的心情是一种对立 。人类就是依靠这种力，去抵挡死亡的无望和悲凉的心绪。垂死感化成的力有时也非常之大，它是 爱力的死敌。它的表达常常是无理性的、歇斯底里的、破坏的和残酷的。垂死的力有时也要证明自 己的强大和永恒。它与爱力的较量，贯穿了人的一生、人类的历史。生命受到损伤时，爱力会逐渐 衰弱。最大的损伤当然是时间。人体的良好机能被削弱，爱力就无以寄存。爱力在肉体徘徊再三， 最终又回到心灵上去寻找居所。如果心灵宽阔到足以容纳，那么它就在心灵里贮藏下来。如果一个 人的心灵也被毁坏了，那么它只得凄然离去……这是极为令人惋惜的。人失去了爱力，垂死之力就 会失去扼制，从而也就发展起来。这后一种力是黑色的，它蔓延的结果可想而知。几乎所有蛮横而 残暴的破坏，对生命的践踏，对人的嫉恨，都是这种力促成的。一个衰老的人，正在走向衰老的人 ，他的爱力一定就会减弱至很少很少吗？或者说，一个老人，他的爱力就一定少干一个青年吗？难 以回答。大多数人的回答也许非常简捷，这就是，老人的爱力一定少于青年。起码从一般情况看， 从总体上看会是这样。如果仅仅从生理角度，从外在现象上看，我们也会同意。爱力的发展、生成 和存留都是有条件的，而这些条件当中，有的直接就是生理条件。譬如内分泌的改变，人的敏感力 冲动力连同视力肌肉弹力的同时下降……这都好理解。一个人的爱力在达到顶峰之后，在总量上是 否只能逐步下降，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我们认为，爱力既然是一种奇怪的综合力，那么就一定是随 着年龄的增长，有的因素在下降，而有的因素却能够相对保持稳定，甚至是能够增长。这样一来， 如果增长的部分大于或等于下降的部分，人的爱力也就不存在逐步减弱的问题了。但无论如何，受 力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在有些人那儿，这种力不是减弱，而主要是它的外部形态，它的表露和显 现方式在改变。譬如说，它更多地寄托于心灵而不是肉体；譬如说，它在岁月的沉淀发酵中变得更 为内在和含蓄……可见一个人生活着，最为重要的就是保护和培植自己的爱力。让它随着岁月的增 加，像积蓄山水一样汇聚，让它在付出的慷慨中变得生气蓬勃。关键是滋润自己的心灵，修筑自己 的心灵，让其变得越来越适合于成为爱力的居所。一旦人的心灵之巢被爱力盈满的一刻，他就会变 得更有力、更从容、更自信和更坦然，他就真正地走向了自己的生活……“有用”与“，已亏”的 选择当我们认真思考的时候，当我们面对着生活之流说出自己的判断的时候，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个 嘲弄的质询：你们激动认真的样子，甚至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的询问，不 仅来自外部，也来自内心。这总是希望回应的痛苦时隐时现。人有时仿佛在荒漠中呐喊。不过我们 会因此而禁声缄口吗？我们又真的企求看得见的即近在眼前的功效吗？当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总 会听从心灵的召唤，坚持自己的思想和立场。在精神的探索和坚守方面，一切追求“有用”的念头 和质询，都是偏狭和荒谬的。一个热爱真理的人，是生命力的催促和牵引，他也只有这样不同凡俗 的选择。热爱着，不问其它，也许才是最正常的状态。人有时是要发言和慨叹的。这时候心灵指导 了他，他才去做了。良知在催动他，他这样听从了，于是也就心安了。宁可无用，也不能心亏。如 果说做人有各种原则的话，那么这大概是最重要的原则之一。在“有用”与“心亏”的选择上，一 定要先使自己不“心亏”，其它再讲。凡事只问和先问“有什么用”的人，必将长成个世俗小人， 这种人最终对人类的进步来说，必将是一个“无用”之人。精神和思想的关怀，即是对人的灵魂的 关怀。谁的眼睛能看到——直接看到灵魂的波动和改变呢？还有，那些远大的关怀，必有远大的改 变，那些鼠目寸光的人又怎么能望到遥远之地呢？醉心于别人的个性在一个商业时代，特别是刚刚 踏入商业之流的地方，人们会对原有的规则进行质疑，并逐步在行为Ｌ修正自己。这是必然的，但 却要谨慎。人的率直和真诚，这个时候最易受到怀疑甚至抛弃。这是悲剧的源头，是一个地方的风 气走向没落的开始。人们不断地运用微不足道的小智，生成了越来越多的机灵，就会变得气量狭小 ，眼界逼民，失去思考重要问题的能力，其实那些智者并非缺少机灵和小智，只是他们不屑于使用 ，因为它会误事．会自伤。他们真诚地待人处事，率直地表达。真诚是会有收获的。这种收获就是 在行为和思想的结果方面，最终高人一筹。不是为了这种收获而去真诚，而是真诚的方式和原则带 来了必然结果。既看重自己，又看重别人，这就是敬畏生命。庸人对生命并无敬畏感，对人世间的 最大奇迹感知麻木。面对着一个人，如果对方是诚恳朴素的，那么理应感到他作为一个生命的重要 性、真实性，他的不可取代的存在。这种生命间的交流具有最大的意义，包含了真正的智慧。现在 比试机智、运用手段互相征服的人多起来了。这些渺小无知的做法，采用者一生也难以觉悟，于是 必将走完不磊落的、毫无意义的一生。现在已没有多少人醉心于别人的个性，既缺乏这样的能力， 又丧失了这样的机缘。人变得再不愿倾听和探讨他人的意见、情感。心灵之声。其实每一个人在朴 素的状态下，都丰富得难以言说。他（她）在此时就简直是一个奇迹。感受这奇迹，领略这个性之 美，是人变搞深刻、进入生活本质的重要途径；同时这也包含了对他人的最大尊重。缺少对于他人 的美好心情，一个人就按有幸福。人的幸福从根本上讲，是建立在爱他人的基础之上的。如果研究 一下那些纯粹民人，会发现他们有独特的生命轨迹；他们一生都在尊重和理解着他人，不断地接近 和触＠其他的心灵……（责任编辑林建法）写作《柏慧》、《家族》随感──长篇小说创作札记@ 张炜和改变呢？还有，那些远大的关怀，必有远大的改变，那些鼠目寸光的人又怎么能望到遥远之 地呢？醉心于别人的个性在一个商业时代，特别是刚刚踏入商业之流的地方，人们会对原有的规则 进行质疑，并逐步在行为Ｌ修正自己。这是必然的，但却要谨慎。人的率直和真诚，这个时候最易 受到怀疑甚至抛弃。这是悲剧的源头，是一个地方的风气走向没落的开始。人们不断地运用微不足 道的小智，生成了越来越多的机灵，就会变得气量狭小，眼界逼民，失去思考重要问题的能力，其 实那些智者并非缺少机灵和小智，只是他们不屑于使用，因为它会误事．会自伤。他们真诚地待人 处事，率直地表达。真诚是会有收获的。这种收获就是在行为和思想的结果方面，最终高人一筹。 不是为了这种收获而去真诚，而是真诚的方式和原则带来了必然结果。既看重自己，又看重别人， 这就是敬畏生命。庸人对生命并无敬畏感，对人世间的最大奇迹感知麻木。面对着一个人，如果对 方是诚恳朴素的，那么理应感到他作为一个生命的重要性、真实性，他的不可取代的存在。这种生 命间的交流具有最大的意义，包含了真正的智慧。现在比试机智、运用手段互相征服的人多起来了 。这些渺小无知的做法，采用者一生也难以觉悟，于是必将走完不磊落的、毫无意义的一生。现在 已没有多少人醉心于别人的个性，既缺乏这样的能力，又丧失了这样的机缘。人变得再不愿倾听和 探讨他人的意见、情感。心灵之声。其实每一个人在朴素的状态下，都丰富得难以言说。他（她） 在此时就简直是一个奇迹。感受这奇迹，领略这个性之美，是人变搞深刻、进入生活本质的重要途 径；同时这也包含了对他人的最大尊重。缺少对于他人的美好心情，一个人就按有幸福。人的幸福从根本上讲，是建立在爱他人的基础之上的。如果研究一下那些纯粹民人，会发现他们有独特的生命轨迹；他们一生都在尊重和理解着他人，不断地接近和触＠其他的心灵……（责任编辑林建法）写作《柏慧》、《家族》随感──长篇小说创作札记@张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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