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双雕（根据凌蒙初《女秀才移花接木》改编）编剧：申述（１）闻府后院演武场一支响箭打着唿 哨掠空而过，箭簇嵌入高悬在杨柳枝上的靶环孔中。马随箭到，演武场上一名挽弓的射手纵马飞驰 。到靶场的另一端，回身舒臂又发出一箭，射中第二个环孔。然后，掉转马头折返原处，把第三支 响箭嵌入第三个环孔。聚在靶场周围的家丁仆从们，响起一片喝采声。那射手跳下马来，摘下头盔 ，露出披肩长发和簪环首饰。原来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巾帼武士。在仆从们的簇拥下，快步走向着亭 。身着戎装的闻参将，从桌案上端起一杯酒，迎出看亭外，亲自把盏犒赏爱女。闻参将看女儿豪爽 地一口喝下杯中酒，喜不自胜的捻须大笑：“吾有虎女，胜过须眉，谁说闻某将门无后？”老管家 闻龙趋前道贺：“恭喜老爷！这都是您十几年来苦心调教的功夫。外面人虽知道咱府里有位秀才相 公，写得一手好文章，名登乡试榜首，怎晓得还是一位能骑善射的武千金哩，真是将相有种，出于 一门正说话间，家丁来报：“禀老爷，府台大人带着学馆里两位秀才相公，登门道贺大公子身入簧 门。现在前厅等候会面。”闻参将猛然一怔，忙向身后的女儿挥手示意，一面对那报事的家丁：“ 快去回话，请贵客稍候片刻，说我们父子俩随后就到。”（２）闻府前客厅绵阳府尹徐守衡和魏撰 之，杜子中两位秀才，坐在客厅里等候。屏风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出轻装便履的闻参将， 向客人们连连拱手：“府台大人和二位学兄枉驾久等，有失迓迎，恕罪，恕罪！”府尹徐守衡还礼 ：“哪里哪里，令郎乡试得意，将军府出了一位文秀才，允文允武，名扬一方。我们乡梓多有风光 体面，理应造府祝贺。所以特邀请令郎的两位同窗前来……”闻参将：“府台大人过奖了。这次小 儿得以乡试中榜，全凭父母官的垂爱，师长的教诲和两位同窗学兄朝夕切磋提携。我们父子还未前 往拜谢，您们倒先光临寒舍，叫我这一介武夫何以克当。”魏、杜二秀才一齐起身辞谢：“晚生不 敢承受。这是闻大人教子有方，俊卿贤弟才华出众。敢问他现在哪里？”闻参将：“小儿身体稍感 不适，多有失礼……”杜子中急切地问：“怎么，俊卿贤弟病了吗？我去看看……”闻参将笑着拦 阻：“不妨事，他前几天下考场有些劳累，在后宅休憩。请少候片刻，就要出来叩见府台大人和二 位学兄。”一语未了，只见一位儒中便服的翩翩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向徐府尹深深叩拜，又向 魏、杜二秀才施礼，连声告罪：“府台大人在驾前来，二位学兄也来相贺，真是折杀后生小子了。 ”杜子中拉住闻俊卿的袍袖，审视着对方的脸色，关切地：“看你的脸这么红胀，当真是发烧了。 ”魏撰之：“就是就是，快请个郎中瞧瞧。”闻俊卿笑了：“看你俩说风就是雨。不瞒二位兄台， 小弟得的是考场急惊风，来的急去的也快，交了考卷，风头也就刮过去了。”闻参将高声吩咐管家 ：“快去后花厅摆酒，款待贵客。府台大人和两位学兄请。”他趋前陪侍徐府尹先行，闻俊卿揖让 着魏、杜二秀才，相跟着走向后宅院。（３）当晚，闻府后花园荷池边一弯新月映照着池塘内盛开 的荷花，蛙鼓阵阵。闻俊卿扶着醉醺醺的杜子中，漫步在岸边柳荫夹道上。闻俊卿抱怨地：“自己 酒量不大，偏要逞强，何苦呢……”杜子中：“不，你不懂，我和撰之兄同来绵竹，求学三载。得 以在府上学馆中结识贤弟。我们同窗共砚，情同手足。如今就要分手了，心里能不难过吗？今晚在 府上喝的不是什么秋阉得中的喜酒，而是离别的苦酒，叫我怎的不醉？”闻俊卿：“不要这么说， 三台离此地并不远嘛，来日方长，何愁没有相会的一天。”杜子中：“不，家母年老多病，多次催 我回乡侍奉老人家。何况来年还要准备府试和赴京大考，更得下一番苦读的功夫，哪里会有机会见 面。飓尺天涯，岂不想杀愚兄？”闻俊卿：“子中兄，你真是一位多情男子。”杜子中猛一下抓住 对方的手：“什么多情男子？我恨不能变成女儿身，嫁给你这位风流倜傥的才子，这三年来朝夕相 处，我常有这样念头，你是感觉不到的。”闻俊卿戚然：“难得杜兄这般垂爱，看来这念头今生不 能实现，只有来世了。”杜子中：“好！来世就来世。咱们一言为定。来世我为女，必当嫁给贤弟 。如果你若为女呢？”闻俊卿避开对方逼视的目光，低声说：“自然是必当嫁兄。”“哈哈！”不 知什么时候，魏撰之赶上前来，“何必等到来世？今天的世界盛行男色，久已颠倒阴阳了，哪见得 两男便嫁娶不得？”闻俊卿板起面孔：“魏兄，我辈孔门子弟，怎能这样说话？”魏撰之忙改容相 谢：“轻狂了，轻狂了，愚兄不过开个玩笑，贤弟莫怪。其实，我也何尝不爱慕贤弟的才华。想到 就要离别，心里同样不好过哩！”闻俊卿岔开话头：“咱们不要说这种伤心话了，大丈夫不作小儿 女情态，我们总是后会有期的。”魏撰之：“愚兄回乡之后，也要准备府试和进京大考。如果贤弟 能够同行最好。”闻俊卿：“这也是小弟的心愿，但要同家父商量，尽力争取同行。”这时，家丁 来报：“轿子已经准备好，请二位相公回学馆。”魏撰之摆手：“不用！不用！学馆离此一箭之地 ，我们可以安步当车……”闻俊卿：“不行，你们两位都喝了酒，你看杜兄……”魏撰之拍拍胸脯 ：“不妨事，我来扶他走好了。”边说边奔向杜子中，脚下一个跟跄，跌倒在地。闻俊卿忍俊不禁 ，招呼家丁搀扶着他们，送出花园门外。（（４）闻府书房朝曦临窗，父女二人对坐着说话。闻参 将：“使不得。你远路去省府秋试和进京大考，都比不得乡试，近在家门，不当官不任职，不抛头 露面，全当耍子。若真的上省进京，中了举人进士，就得奏清干系，明正身份门庭，事体就弄大了 。单只你这女儿身，就是一项欺君大罪，如何得了！再说，当个假秀才相公，跟上两位男友结伙搭 伴走远路，也不是闹着玩的。”闻俊卿：“可是，女儿同魏、杜二兄是三年同窗的知心好友，他们 的盛情难却呀。”闻参将笑了：“不懂事的孩子话！你们都长大成人了，终归打不破男女界限。如 今你已是及弃之年，该找婆家出嫁了，有一位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才是正当的归宿，看来他们的 盛情，只有回绝了。”闻俊卿：“那……那怎样对他们回话？”闻参将：“回话多得很，托病，出 门探亲，或者干脆说我不放你走。你幼年丧母，我们父女相依为命，我老了，你必须留在身边侍奉 我。”闻俊卿眼窝里浮动着泪水，说不清是爱怜老父，还是系念挚友。闻参将叹气：“到底还是个 女孩儿家。”闻俊卿负气地：“不，我是个堂堂男子汉，是您打小培育成的。”闻参将：“好！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嘛！”（５）闻府跨院小阁楼女装的闻俊卿心事重重地登楼，凭栏远眺。她眼前 交替地闪现着两个男子的身影：斯文俊秀的杜子中，在案头挥豪，书写曹子建的《洛神赋》，飘洒 的字体，从长长帛卷上一个个弹跳而出。另一位于思满腮的魏撰之，打着牙板，满怀豪情地击节高 唱苏学士的《大江东去》。两人笑吟吟地一齐向她走来……“呱呱！”头上的叫声惊破了思绪。抬 眼望去，隔壁学馆院内的高树枝头，一只乌鸦对着她又叫又跳。闻俊卿恨恨地快步跑下阁楼，取来 弓箭时，那只乌鸦仍在跳叫个不停。她引弓搭箭，对准那乌鸦。正待发射，忽然心里一动，暗自默 念：“皇天在上。老父提起我的婚事。现有魏杜二位学兄在这里，他俩都有情于我，怎能再去找别 的陌生男子？可他俩又各自有我中意之处，好叫我委决不下。愿借此箭，了我这件心事。哪一位拾 得我的猎物和箭，我便以身相许，决无反悔。”默祷罢，拉满弓，叫一声“业畜，不要误我！”弓 弦响处，那只乌鸦便应声栽落。闻俊卿丢下弓箭，跑下阁楼。（６）内宅闺房闻俊卿急匆匆地跑进 门来，忙着除掉簪环，洗去脂粉，更换衣裳，又对镜仔细观察一阵。然后，取一把折扇在手，又急 匆匆地跑出闺房。贴身的丫环仆妇们追着叫：“小姐，不，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到什么地方去 呀？”闻俊卿顾不上回话，飞快地跑出府门去了。（７）书馆院内杜子中正在院中踱步，带箭乌鸦 恰好砸在他的头巾上，吓了一跳。向地上定睛看时，骂声“该死！”便拾起乌鸦，拔下它脑袋上的 竹箭，又不禁发出惊叹，“好箭法！贯睛而死！”再瞧那竹箭上刻有一行小字，出口念道“矢不虚 发，发必应弦。”摇头道：“好大的口气，这么狂气！”“谁呀！谁发狂了！”魏撰之闻声从房里 走出来问。“你瞧这八个字。”杜子中把箭递过去。恰在这时，书僮跑进院门来叫：“相公，驿站 上传话，说老爷有急信来，要你亲自去取。想必是又催我们回去吧？”杜子中忙同魏撰之拱手告别 ，跟上书僮匆匆出门走了。院里的魏撰之，仍在仔细审视那支竹箭：“噢，下面还有三个绳头小字 哩——蜚娥记。像是个女人的名字。奇事！奇事！”“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女人家就不会张弓射 箭吗？”抬头看时，却是闻俊卿，摇着折扇，站在自己面刚。魏撰之：“贤弟来了，正好讨教。你 看这乌鸦当真是女人射下来的吗？”闻俊卿不作回答，却问他：“这支竹箭是撰之兄拾得的吗？现 在就你一个人留在学院里吗？”魏撰之觉得好笑：“为什么要问这些？我正为蜚娥记三个字犯傻呢 ，世间竟有这样神射手的女子？”闻俊卿：“大千世界什么奇闻异事没有？撰之兄断定箭主人是女 子，也许是个缘分……”魏撰之：“缘份，什么缘份？今天你是怎么了，老跟我斗闷儿？”闻俊卿 诡橘地一笑：“瞧你这么情急。实不相瞒，这支竹箭是家姊的。”魏撰之限里发光，一把拉住对方 ：“令姊有这等武功，不傀是将门家传。”闻俊卿：“家姊自幼跟着家父习武学射，颇有成就。不 似小弟这般没出息的书呆子。”魏撰之：“令姊学成这样好箭法，请问芳龄多少？”闻俊卿：“长 小弟一岁。”魏撰之兴奋地搓着手，欲言又止。闻俊卿调皮地：“魏兄是个爽快人，怎么今儿倒忸 怩作态起来了。你还想知道家姊什么？”魏撰之：“贤弟是个聪明人，还要我说吗？”闻俊卿：“ 我猜你要说，小生魏撰之，年方二十，身入黉门，尚未婚配。是吧？”魏撰之嘿嘿地笑：“你，你接着往下说。”闻俊卿：“蜚娥年方十九，待字闺中，下面该你说了。”魏撰之长揖落地：“请恕愚兄唐突，敢问蜚娥小姐模样儿如何？”闻俊卿：“这，怎么说好呢？跟小弟十分厮像，眉眼儿比小弟更俏。”魏撰之拍手道：“我猜就是这样的！未见老婆先看阿舅嘛。你看愚兄的才貌人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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